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别说话,千万别出声。”
那个声音又细又哑,像是指甲划在烂木头上发出来的。
柳玉娘浑身一僵,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大红喜帕,心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这屋里分明只有她一个人,这声音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玉娘壮着胆子,声音却在发抖。
“抬头,看房梁。”那声音急促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焦躁,“别叫唤,要是把外头的东西招进来,咱俩今晚都得死。”
玉娘慢慢抬起头,透过红盖头下方那一线狭窄的缝隙,她没看见人,只看见一只漆黑的乌鸦,正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眼睛,竟像是活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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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事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柳家屯这几日一直在下雨。雨不大,却阴冷入骨,黏糊糊地贴在人身上,甩都甩不掉。
玉娘坐在自家的土炕沿上,看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光。她娘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把一件半旧不新的红袄子往包袱里塞。
“娘,别哭了。”玉娘心里酸,嘴上却还得劝,“赵家是大户,女儿嫁过去,那是享福。”
“享个屁的福!”柳老汉蹲在门口抽旱烟,烟袋锅子在门槛上敲得梆梆响,火星子乱溅,“那赵家大宅在深山沟里,十几年没见过人进出,谁知道里头是个什么光景?要不是我欠了那三十两赌债……我也不能……”
柳老汉说不下去了,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爹!”玉娘急了,忙过去拉住她爹的手,“这是命。王媒婆不都说了吗,赵公子书香门第,虽然腿脚不好,但家里有金山银山。咱家这饥荒能平了,女儿也就安心了。”
柳老汉不说话,只是闷头抽烟,烟雾把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细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哎哟,大喜的日子,怎么一个个苦着脸呐?”
随着一阵香粉味扑进屋,王媒婆扭着水桶腰进来了。她脸上涂着厚厚一层粉,一笑就扑簌簌往下掉渣。
“王大娘,时辰到了?”玉娘娘擦了把脸,站起身来。
“可不是嘛!赵家的轿子都在村口候着了!”王媒婆夸张地挥着手帕,“那轿子,啧啧,八人抬的大轿!气派!玉娘啊,你这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玉娘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让娘给她梳头。
梳子划过头发,扯得头皮生疼。玉娘看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村东头的李书生,那年上元节,他还送过自己一只纸扎的兔子灯。可惜,书生半年前进京赶考,至今杳无音信,怕是早就把她这个村姑给忘了。
“吉时到——上轿——”
外头的唢呐声响了起来。但这调子听着怪,不像是喜乐,倒有点像是哪家出殡时吹的哀乐,听得人心里发毛。
玉娘拜别了爹娘,盖上了红盖头。
一出门,一股冷风就顺着裤管往上钻。王媒婆搀着她,那手也是冰凉凉的,不像个活人的体温。
“新娘子,上轿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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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钻进了轿子。轿帘落下的那一刻,她觉得像是被关进了一口棺材里。
轿子起得很快,也很稳。只是这路走得太静了。
按理说,迎亲的队伍得有吹鼓手,得有轿夫的吆喝声,还得有沿途看热闹的村民的议论声。可现在,玉娘除了轿子轻微的吱呀声,什么都听不见。
她忍不住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
外头雾蒙蒙的,天色黑得吓人。那几个轿夫穿着大红的号衣,一个个低着头,脚下走得飞快,却听不见脚步声,像是飘在地上一样。
“王大娘?”玉娘小声喊了一句。
没人应。
轿子旁边的王媒婆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有那几个轿夫,闷头赶路,把这顶大红花轿往深山老林里抬。
玉娘心里开始发慌。她想喊停,可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轿子突然停了。
“落轿——”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前头喊道。
玉娘觉得轿身猛地一沉。紧接着,一只手伸进来,掀开了轿帘。
那只手很白,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却透着一股青灰色。
“娘子,请下轿。”
声音温润,却冷得像冰碴子。
玉娘颤巍巍地伸出手,搭在那只手上。
触手的一瞬间,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不是活人的手,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石头。
“你……是赵公子?”玉娘低着头,看着那双黑缎面的靴子。
“是我。”赵公子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娘子受惊了,山里风大,快进屋吧。”
玉娘被牵着往里走。她偷偷从盖头底下往两边看。
这宅子真大。
青石板铺的路,两边是两人合抱粗的柱子。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可那灯笼里的光不是红的,是惨绿惨绿的。
更怪的是,这么大的喜事,院子里竟然没有一个宾客。
只有两排穿着青衣的小厮和丫鬟,垂手站在两边。他们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脸上涂着红红的胭脂,在绿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吉时未到,娘子先去房中歇息。”
赵公子把玉娘领到一个房间门口,便松开了手。
“你不进来吗?”玉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她现在怕极了,哪怕这个赵公子手冷得像鬼,好歹也是个说话的活物。
“我还得去招呼……客人。”赵公子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娘子稍安勿躁,等吉时一到,我自会来陪你。”
说完,赵公子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样子很僵硬,膝盖像是不会弯曲一样,直挺挺地往前挪。
房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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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屋里静得可怕。
玉娘坐在床边,双手绞着手帕。她饿了一整天,但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屋里有一股味道。
不是熏香,也不是脂粉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就像是……夏天放坏了的猪肉。
玉娘想把盖头掀开透透气,可又想起临出门时娘的嘱咐:没见新郎面,自己掀盖头不吉利。
她只能忍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推杯换盏的声音,没有划拳行令的声音,整座宅子死一样的寂静。
就在玉娘快要被这寂静逼疯的时候,窗户突然响了。
“啪嗒。”
像是石子砸在窗框上。
接着是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蜡烛火苗乱窜,那是绿色的火苗,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
然后,那个细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别说话,千万别出声。”
玉娘抬起头,看见了那只乌鸦。
乌鸦站在房梁上,歪着头,黑豆一样的眼睛里满是焦虑。它张了张嘴,发出的人声让玉娘头皮发麻。
“你……你是妖怪?”玉娘抓起枕头抱在怀里,身子往床角缩。
“我是赵青。”乌鸦扑棱了一下翅膀,落到了床架子上,离玉娘只有两尺远,“我是真正的赵公子。”
“你说什么?”玉娘愣住了,“刚才那是谁?”
“那是个吃人的东西。”乌鸦的声音带着哭腔,“三个月前,我在进京赶考的路上被这东西害了。它剥了我的皮,穿在身上,占了我的宅子。它不是人,是山里修成了精的大蟒!”
玉娘脑子里“嗡”的一声。进京赶考?赵青?
她突然想起来,王媒婆说赵公子书香门第。
“你……你认识李书生吗?”玉娘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乌鸦愣了一下,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温柔:“那年上元节的兔子灯,你还留着吗?”
玉娘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原来赵公子就是改了名的李书生!原来他不是忘了自己,而是被害了!
“它为什么要娶我?”玉娘颤抖着问。
“它每隔三个月就要吃一颗活人心肝来维持那张人皮不烂。”乌鸦急得在床架子上跳来跳去,“今晚就是它的蜕皮期,也是它最弱的时候,所以它才急着把你弄来。外头那些‘人’,全是它用纸扎的,用来骗你的!”
玉娘想起刚才那些脸色惨白的丫鬟小厮,还有赵公子那双冰冷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我该怎么办?我跑得了吗?”玉娘抓着乌鸦问。
“跑!必须跑!”乌鸦说,“前门是出不去的,那是它的阵眼。我知道后院有个狗洞,以前我养的大黄狗钻的,那地方它身子大,过不去。你快把这身红衣裳脱了,太显眼!”
玉娘手忙脚乱地扯掉头上的凤冠,脱下外头的大红喜服,只穿着里面的素色衣裳。
“跟我来。”乌鸦飞到门口,用嘴轻轻啄开了门闩。
门开了个缝。
外头黑漆漆的,风更大了。
03
玉娘跟在乌鸦身后,赤着脚走在冰凉的回廊上。她不敢穿鞋,怕有动静。
乌鸦飞得很低,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示意她跟紧。
穿过回廊就是前厅。
刚才经过这里的时候,玉娘还不敢看。现在,借着回廊柱子的遮挡,她壮着胆子往大厅里瞄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她的魂给吓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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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摆着十几桌酒席。桌上摆的根本不是鸡鸭鱼肉,而是一盘盘还在蠕动的癞蛤蟆、死老鼠,还有还在滴血的生猪肺。
坐在桌边的“宾客”们,此刻全都现了原形。
那哪是人啊!
分明是一个个竹篾扎骨架、彩纸糊面皮的纸人!它们有的脸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竹条;有的眼珠子掉在桌子上,只剩两个黑窟窿。
而在正中间的主位上,那个“赵公子”正背对着这边坐着。
他手里抓着一只活鸡,正把头埋在鸡脖子上,疯狂地吸吮着鸡血。随着他的吞咽动作,他的后背一鼓一鼓的,那身大红喜服被撑得紧紧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别看!”乌鸦低声喝道,“快走!”
玉娘捂住嘴,强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她死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逼着自己迈开步子。
穿过前厅侧门,就是后花园。
这里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荒草在风中摇摆,像无数只招魂的手。
“就在前面那棵老槐树底下。”乌鸦飞快地说道,“那个狗洞被乱草遮着,你拨开就能看见。”
玉娘看到了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壮,需三人合抱。
她不顾地上的泥水,扑过去扒拉乱草。
果然有一个洞!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钻出去。
“快!你先钻!”乌鸦落在树枝上催促道。
玉娘趴在地上,头刚探进洞里,肩膀还没过去。
突然。
风停了。
原本呼呼作响的风声,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草丛里的虫鸣声也没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娘子,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往哪儿钻啊?”
这个声音,并没有从身后传来,而是直接从那棵老槐树的树顶上砸了下来。
04
玉娘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她慢慢地、僵硬地把头从狗洞里缩回来,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抬起头。
接下来的这一幕,成了她这辈子最恐怖的噩梦。
只见那个“赵公子”,正倒挂在树枝上。他的双脚勾着树干,整个身体像只蝙蝠一样垂下来,那张惨白的脸,正悬在离玉娘不到一尺的地方,脸对脸,眼对眼。
“你看,吉时到了。”
赵公子裂开嘴笑了。他的嘴角越裂越大,一直裂到了耳根子后面,露出了里面鲜红的牙龈和两排细密如锯齿般的尖牙。
“快跑!”乌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一支黑色的利箭,猛地冲向赵公子的眼睛。
“找死!”赵公子一甩头,脖子竟然像面条一样瞬间拉长了三四尺,脑袋在空中甩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躲过了乌鸦的攻击,同时那张大嘴一张,一口咬住了乌鸦的翅膀。
“啊——”乌鸦发出一声惨叫,半边翅膀被生生撕扯下来,鲜血溅了玉娘一脸。
“赵青!”玉娘哭喊着,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就往赵公子脸上砸。
石头砸在赵公子脸上,却并没有发出皮肉碰撞的声音,而是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败革上。
接着,令人作呕的一幕发生了。
赵公子脸上的皮,从被砸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迅速蔓延,像是一件太紧的衣服崩开了线。
“嘶啦——”
一只布满青黑色鳞片、滴着粘液的爪子,从那裂开的人皮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玉娘的脚踝。
“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娘子,那就做我的点心吧。”
那个声音不再是温润的男声,而是变成了粗粝嘶哑的兽吼。赵公子的人皮彻底脱落,像一件破衣服一样挂在树枝上,露出了一具盘在树干上的、巨大的青黑色躯体。那是一条大蛇,却长着两只人一样的手,头上还顶着一个肉瘤。
玉娘被那只利爪拖着,在泥地上拖行。指甲深深地嵌入她的肉里,痛得她几乎昏厥。
“放开她!”
那只断了翅膀的乌鸦在地上挣扎着,用仅剩的一只爪子和嘴巴,拼命地啄着大蛇的尾巴。
大蛇不耐烦地一甩尾巴,将乌鸦重重地抽飞出去。乌鸦撞在墙上,软软地滑落下来,不动了。
“不——!”玉娘绝望地哭喊。
大蛇拖着玉娘,慢慢地把那张血盆大口凑近她的胸口。玉娘甚至能闻到它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味。
就在这生死关头,玉娘的手突然摸到了怀里一样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临行前,王媒婆塞给她的那面护心镜。王媒婆当时神神秘秘地说:“这镜子是高僧开过光的,能辟邪,千万别离身。”
玉娘当时只觉得这是媒婆想多讨赏钱的借口,现在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猛地抽出那面铜镜,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朝着大蛇那只没眼皮的眼睛插了过去。
“噗嗤!”
铜镜的边缘并不锋利,但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竟然真的刺破了那层薄膜,深深地扎进了大蛇的眼球里。
“嗷——!!!”
大蛇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它松开了爪子,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巨大的尾巴把院墙都扫塌了半边。
05
玉娘滚到一边,顾不上腿上的伤,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的乌鸦。
“赵青!赵青你醒醒!”她捧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小鸟,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乌鸦微微睁开眼,那是回光返照。
“火……”它微弱地吐出一个字,“怕……光……”
玉娘抬起头,看见那条瞎了一只眼的大蛇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撞得尘土飞扬。而在前厅的方向,那些挂着的灯笼被震落下来,点燃了地上的干草和纸人。
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
“烧死你!烧死你这个害人的东西!”
玉娘抓起一根着火的木头,发疯一样冲向大蛇。
大蛇此刻受了重创,又正值蜕皮期最虚弱的时候,见到火光,竟然露出了极度的恐惧。它想要往井里钻,但火势蔓延得太快了,那些纸人遇火即燃,整个宅子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喔喔喔——”
远处山村里,传来了一声嘹亮的鸡鸣。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大蛇听到鸡鸣,身子猛地一僵。它最怕的就是这破晓的一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它那丑陋的身躯上。
只见它的鳞片开始冒烟,像是积雪遇到了沸水,迅速消融、溃烂。
“啊——”
在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中,大蛇化作了一摊黑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大火吞噬了一切。
玉娘抱着乌鸦,从那个塌了的墙角爬了出去。
她一瘸一拐地走在山路上,身后是熊熊燃烧的赵家大宅,那是吃人的魔窟,也是赵青的坟墓。
不知走了多久,她遇到了上山砍柴的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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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樵夫吓了一跳。
玉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低头看着怀里。
那只乌鸦已经凉透了,僵硬的小爪子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玉娘没有哭。她的眼泪昨晚已经流干了。
后来,柳家屯的人都说,柳玉娘疯了。
她没回娘家,而是在村口搭了个草棚子住下。她在草棚后面立了个小坟包,没有墓碑,只种了一棵槐树。
她终日坐在树下,手里拿着那个破了一角的铜镜发呆。
村里人有时路过,会看见一只断了翅膀的黑鸟停在她的肩头。有人说那是那只死掉的乌鸦又活了,也有人说那是新的鸟。
只有玉娘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只鸟会用头轻轻蹭她的脸,那温度,虽然不高,却足以暖人心。
“你看,今年的上元节又要到了。”
玉娘对着空气轻轻说道。
那鸟儿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温柔得像那个送兔子灯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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