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临终前,留给朱棣一封血书:若藩王作乱,可斩此二人立威!朱棣拆封一看,当场瘫软在地
大明,永乐十六年,庆寿寺。
病榻上的老僧气息奄奄,身披的陈旧袈裟遮不住他嶙峋的骨架。
他望着床边那位身着龙袍的帝王,浑浊的双眼深处,却闪动着一丝洞穿世事的清明。
“陛下,贫僧大限已至,再不能为您分忧了。”
“先生何出此言!朕已遍寻天下名医,定能……”
“天命,非人力可回。”
老僧打断了皇帝的话,颤巍巍地从枕下摸出一卷黄绢,上面浸染着暗褐色的血迹。
“这是贫僧最后一道‘毒计’,请陛下亲启。”
“若他日诸藩骚动,天下不安,陛下可按此计行事,斩二人以定乾坤。”
皇帝朱棣接过血书,只觉入手冰凉,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他猛地抬头,却只看到老僧含笑合上了双眼。
黑衣宰相,姚广孝,圆寂。
![]()
第一章 乱象初萌
庆寿寺的钟声,绵长而悲戚,穿透了紫禁城的重重宫墙。
朱棣独立于奉天殿前,手中紧攥着那封尚未开启的血书。
姚广孝的死,于他而言,是断一臂,是失一魂。
自靖难起事,这位妖僧便是他的谋主,他的影子,他内心最深处无人可诉的倾听者。
如今,这世间,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了。
“皇爷。”
一名小太监趋步上前,声音细若蚊蚋。
“云南急报。”
朱棣缓缓转身,脸上的悲色瞬间被一层寒冰所覆盖。
“念。”
“沐国公奏报,蜀王、谷王、宁王三藩近期往来过密,其麾下护卫多有异动,恐有不轨之心。”
朱棣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封血书被他捏得变了形。
“不轨之心?”
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朕的这些好弟弟,好侄儿,看来是忘了当年建文的下场了。”
“他们以为,姚先生一走,朕的爪牙就钝了么?”
小太监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殿前广场上的汉白玉地砖冰冷刺骨。
“传朕旨意,命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亲赴云南、四川、大宁三地,给朕彻查!”
“奴婢遵旨。”
小太监领命,正欲退下。
“等等。”
朱棣叫住了他。
皇帝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望向遥远的东方。
“太子与汉王,今日在何处?”
小太监的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回皇爷,太子殿下……正在文华殿与诸位儒臣讲学。”
“汉王殿下……在城外大营,操演神机营。”
朱棣沉默了。
太子朱高炽,仁厚有余,魄力不足。
他身形肥胖,又患足疾,走几步路便要人搀扶,这让一生戎马的朱棣,总觉得他缺了些帝王该有的英武之气。
但他又是嫡长子,是洪武爷亲自册封的燕王世子,名正言顺。
汉王朱高煦,则完全是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勇武过人,在靖难战场上数次救驾,朱棣曾亲口许诺:“努力吧,世子多疾。”
这八个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朱高煦的心里,也扎进了太子朱高炽的心里。
一个在朝,以仁德结交文官集团。
一个在野,以军功笼络武将勋贵。
这兄弟二人,早已是朝堂之上两股暗流的源头。
如今,藩王异动,这兄弟二人,又会作何反应?
朱棣将血书收入袖中,那布料下的皮肤,依旧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他迈开脚步,向文华殿走去。
他要先看看他的太子。
文华殿内,暖香袅袅。
太子朱高炽正襟危坐,与大学士杨士奇、杨荣等人讨论着《资治通鉴》中的一段旧事。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殿内的气氛,一派祥和。
朱棣站在殿外,透过窗格的缝隙,静静地看着。
这就是他的储君,一个守成的君主,一个仁慈的兄长。
可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仁慈,往往是帝王最无用的品格。
“报!”
一声急促的通传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启禀太子殿下,汉王殿下在城外大营,与神机营副将张辅起了争执。”
朱高炽肥胖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为何争执?”
“汉王殿下欲调动神机营,前往通州‘演武’,张将军以无兵部令符为由,拒绝听令。汉王殿下……便将张将军……捆了。”
“胡闹!”
朱高炽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盏都随之跳动。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无法无天!他眼里还有没有国法!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子!”
杨士奇等人连忙起身劝慰。
“殿下息怒,汉王殿下素来性情急躁,想必是一时冲动。”
“冲动?”
朱高治冷笑。
“父皇前脚刚命纪纲彻查藩王,他后脚就要调动京畿的神机营,他想干什么?”
“他这是演武吗?他这是在向父皇示威!在向我示威!”
殿外的朱棣,脸色愈发阴沉。
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向宫城之外走去。
他要去看看他的另一个儿子。
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最像他的儿子。
城外大营,杀气冲天。
数千名神机营将士列阵整齐,火铳的铳口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汉王朱高煦一身戎装,按剑立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脚下,五花大绑的,正是英国公张辅。
张辅虽被捆绑,却依旧昂首挺胸,怒视着朱高煦。
“汉王殿下!无君父之命,私调神机营,形同谋逆!你可知罪!”
朱高煦仰天大笑,笑声张狂。
“谋逆?张辅,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本王的心吗?”
“如今藩王蠢蠢欲动,正是我等为父皇分忧之时!”
“大哥只知在宫中与那些酸儒空谈仁义,仁义能退敌吗?”
“本王调兵,是要去通州布防,拱卫京师!何罪之有!”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兵贵神速,等大哥和那些腐儒商议出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台下的将士们,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狂热。
他们大多是跟随朱高煦从靖难战场上杀出来的百战精兵,只认军功,只认强者。
在他们眼中,这位勇武的汉王,远比那位肥胖的太子更具威信。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张辅气得满脸通红。
“圣驾到!”
一声尖锐的唱喏,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场中所有人的火焰。
朱棣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龙行虎步而来。
他没有看张辅,也没有看那些将士。
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刺向高台上的朱高煦。
朱高煦心中一凛,连忙翻身下台,单膝跪地。
“儿臣,参见父皇!”
台下的数千将士,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走到朱高煦面前,停下脚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中,只剩下将士们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朱高煦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父皇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可怕。
许久,朱棣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高煦,你告诉朕,你想干什么?”
这一章的结尾,将朱棣、朱高炽、朱高煦三者之间的矛盾,以及外部藩王的威胁,彻底摆在了台面上。朱棣的问话,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为下一章的爆发埋下了伏笔。
第二章 父子之间
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高煦的心口。
他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往日的欣赏与宠爱,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审视的寒光。
“父皇,儿臣……儿臣是想为您分忧。”
朱高煦的声音有些干涩。
“藩王不靖,京师空虚,儿臣以为,当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哦?”
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准备?”
“你的准备,就是捆了朕的国公,私调朕的神机营?”
“你把兵部,把五军都督府,把朕,都放在哪里?”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让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儿臣……儿臣知罪!”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棣没有让他起来。
他绕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缓缓踱步。
“高煦啊,你很像朕。”
“当年,朕也是这样,看着建文那小子,被一群腐儒包围,把大明江山搞得乌烟瘴气,朕心急如焚。”
“朕也曾以为,只有手中的刀,才能扫清那些魑魅魍魉。”
他停在朱高煦的身后,声音陡然转厉。
“但你忘了!朕是藩王!而你是亲王!”
“朕之上,是昏君懦主!而你之上,是你的父皇!是朕!”
“你想学朕靖难吗?”
最后五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整个大营上空炸响。
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将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皇帝的怒火波及。
朱高煦更是浑身剧震,汗如雨下。
“父皇!儿臣万万不敢!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他拼命地磕头,声泪俱下。
“忠心?”
朱棣冷哼一声,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朱高煦猝不及防,被踹得翻滚在地,狼狈不堪。
“你的忠心,就是结交武将,藐视储君,让朝野上下,只知有汉王,不知有太子吗?”
“你的忠心,就是让你大哥,朕的太子,在文华殿里,被你气得拍案而起,颜面尽失吗?”
“你的忠心,就是拿着朕给你的兵权,来向朕示威吗!”
朱棣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朕告诉你,朱高煦。”
“朕能给你的一切,也能随时收回来。”
“朕能把你捧上天,也能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帝王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朱高煦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趴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触碰到了父皇的逆鳞。
朱棣看了一眼被绑在一旁的张辅。
“给他松绑。”
立刻有锦衣卫上前,为张辅解开绳索。
张辅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走到朱棣面前,跪下请罪。
“臣治军不严,请陛下降罪。”
朱棣扶起他,语气缓和了许多。
“英国公何罪之有?你做得很好。”
“大明的军队,只听朕的号令。谁敢不遵,便是乱臣贼子。”
这句话,是说给张辅听的,更是说给地上趴着的朱高煦听的。
“神机营,即刻返回驻地,没有兵部调令,不得擅出一步。”
“汉王朱高煦,禁足府中三月,闭门思过。”
“张辅,你随朕回宫。”
朱棣说完,不再看地上的儿子一眼,转身便走。
张辅连忙跟上。
大营之中,数千将士跪在原地,鸦雀无声。
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朱高煦才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的惶恐和畏惧,渐渐被一丝阴鸷和怨毒所取代。
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落在了文华殿,那个肥胖的身影上。
“朱高炽……”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又在父皇面前告我的状!”
“你等着,我们之间,没完!”
紫禁城,乾清宫。
朱棣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张辅一人。
“坐吧。”
“臣不敢。”
“朕让你坐,你就坐。”
张辅犹豫了一下,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臀部。
“张辅,你是跟着朕从北平一路杀过来的老人了。”
朱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张辅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跪下。
“臣不敢妄议天家事。”
“朕让你说,你就说。”
张辅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
“汉王殿下……勇武有余,但……但心性不定,易受人蛊惑。”
“太子殿下,虽仁厚,却……却能得百官之心,稳固社稷。”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出了朱高煦的缺点,又肯定了朱高炽的地位,完全符合一个臣子的本分。
朱棣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你觉得,他们二人,谁更适合朕的江山?”
这个问题,就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张辅心惊肉跳。
这是在逼他站队。
说错一个字,便是万劫不复。
张辅的大脑飞速运转,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断。
“陛下春秋鼎盛,太子与汉王,皆是陛下的臂助。”
“谈论谁更适合,为时过早,亦是大不敬。”
“臣只知,谁是陛下立的太子,臣便拥护谁。”
朱棣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谁是陛下立的太子,我便拥护谁’。”
“起来吧,难为你了。”
张辅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纪纲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朱棣话锋一转。
张辅连忙回道:“锦衣卫北镇抚司刚刚收到密报,蜀王府长史,近日曾秘密前往大宁,与宁王朱权会面。”
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蜀王朱椿,是太祖第十一子。
宁王朱权,是太祖第十七子。
这两人,一个是辈分极高的皇叔,一个是当年手握八万铁骑的塞王。
他们要是搅和到一起,事情就麻烦了。
“哼,看来他们是真的按捺不住了。”
朱棣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在四川、大宁、云南几个地方来回逡巡。
“传旨,命成国公朱勇,率京营三万,移驻保定。”
“命武安侯郑亨,率山东都司两万,进驻开封。”
“朕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快!”
一道道军令从乾清宫发出,整个大明北方的军事力量,都被调动了起来。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向着西南的几个藩王张开。
夜深了。
朱棣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殿外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白日里,汉王的骄横,太子的小心,藩王的异动,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
他忽然想起了姚广孝。
若是先生还在,定能为他理清这团乱麻,为他指出一条明路。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探入袖中。
那封冰冷的血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若他日诸藩骚动,天下不安……”
姚广孝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如今,藩王骚动,天下,也隐隐有了不安的迹象。
是不是,该打开它了?
朱棣的手指,触碰到了血书的封口。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这封信里,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拆开。
“皇爷。”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求见。”
朱棣的动作一顿,将血书重新塞回袖中。
“让他进来。”
第三章 东宫之危
朱高炽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进了书房。
他的呼吸很重,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不知是走的急了,还是心里有事。
“儿臣,参见父皇。”
他挣开太监的搀扶,想要跪下行礼。
“免了。”
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朱高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喘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
“儿臣……是来为二弟请罪的。”
朱棣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他犯了错,你来请罪?”
“是。”
朱高炽点了点头,神情恳切。
“二弟他……虽然行事鲁莽,但其心可嘉。他也是想为父皇分忧,只是……用错了法子。”
“儿臣身为兄长,平日里疏于教导,没能将他引上正途,是儿臣的过错。”
“请父皇看在儿臣的面上,饶过他这一次吧。”
他说得情真意切,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定会为这位太子殿下的仁厚宽宏而感动。
但朱棣,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说完了?”
朱高炽一愣。
“说完了就回去吧。”
朱棣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
“父皇……”
朱高炽急了。
“您……您还在生儿臣的气吗?白日里在文华殿,是儿臣失态了。”
“朕没有生气。”
朱棣打断他。
“朕只是在想,朕的太子,是不是太过‘仁厚’了。”
“仁厚”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朱高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父皇对他最不满的地方。
“父皇,治国如烹小鲜,当以文火慢炖,不宜操之过急。”
“二弟那样的性子,若为君主,只知猛冲猛打,恐非社稷之福。”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
“社稷之福?”
朱棣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当年朕若也像你这般温吞,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的,还是建文那小子!”
“你以为,靠你那套仁义道德,就能让那些手握兵权的藩王叔叔们,对你俯首帖耳吗?”
“你以为,靠你身边那几个酸腐文人,就能镇得住你那个野心勃勃的弟弟吗?”
朱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高炽,你让朕很失望。”
“你只看到了你二弟的鲁莽,却没有看到他身后的那些骄兵悍将。”
“你只看到了藩王们的异动,却没有想到,若是他们真的举旗,你该如何应对。”
“你这个太子,守成或许有余,但若是天下有变,你镇得住吗?”
朱棣的话,像一柄柄重锤,敲打在朱高炽的心上。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肥胖的身体在椅子上微微发抖。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父皇说的,都是事实。
他确实没有朱高煦在军中的威望。
他也确实不知道,如果真的发生内乱,他该如何是好。
他所能依靠的,只有父皇的权威,以及他储君的名分。
可现在,父皇似乎也对他失去了信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儿臣知错了。”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朱棣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了。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回去吧,好好想想,你这个太子,到底该怎么当。”
“是……”
朱高炽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退出了书房。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臃肿和颓唐。
朱棣看着空荡荡的书房,心中烦躁到了极点。
一个太过勇武,野心外露。
一个太过仁懦,难堪大任。
这便是他的两个儿子。
大明的未来,交到他们任何一个人手上,他都不放心。
他再次将手伸进袖中,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必须看看,姚广孝留给他的,究竟是怎样一道“毒计”。
那道能为他斩断这所有烦恼的计策。
他将血书缓缓抽出,昏黄的烛光,照在上面那暗褐色的字迹上,显得诡异而狰狞。
他解开系着血书的细绳,正要展开。
“报!”
门外,又传来一声急促的通传。
这一次,是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启禀陛下!纪纲指挥使,八百里加急密奏!”
朱棣的心猛地一跳。
纪纲是他派去查藩王的,如此急报,一定是出了大事。
他立刻将血书重新卷好,塞回袖中。
“呈上来!”
锦衣卫将一个火漆密封的蜡丸呈上。
朱棣捏碎蜡丸,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
他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蜀、宁、谷三藩,与汉王府过从甚密,疑有交通。”
轰!
朱棣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藩王,与汉王。
外患,与内忧。
竟然,勾结到了一起!
一股滔天的怒火,伴随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一直以为,高煦只是骄横,只是想争夺储位。
他从未想过,他竟敢勾结外藩!
这是谋逆!
这是要掘他朱家的根!
“好……好一个朱高煦……”
朱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中的纸条被他捏成了一团齑粉。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住龙案,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一刻,他对那个儿子,彻底动了杀心。
他缓缓地,再次从袖中摸出了那封血书。
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了。
他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姚广孝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那上面写的两个人,会不会就有朱高煦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卷黄绢,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血书之上。
第四章 毒计与抉择
烛火摇曳,将朱棣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扭曲不定,如同挣扎的困兽。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封血书上。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血书上并没有直接写出两个名字。
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入木三分的狠厉。
“天下之乱,不在外而在内,不在诸藩而在萧墙。”
“太子仁,汉王勇,皆非定乱之人。”
“太子之仁,于乱世为懦弱,必为强臣所欺,宗室所叛。”
“汉王之勇,于治世为祸根,必不甘人下,手足相残。”
“陛下若欲保大明江山,传之万世,唯有一策。”
“立皇长孙。”
看到这里,朱棣的呼吸陡然一滞。
皇长孙,朱瞻基。
那是朱高炽的儿子,也是他最喜爱的孙子。
这孩子自幼聪慧,文武双全,既有其父的仁厚,又有其叔的英武,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睿智。
朱棣常常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能越过儿子这一辈,直接将皇位传给这个孙子,或许,才是大明最好的选择。
而姚广孝,竟与他想到了一处。
不,姚广孝比他想得更深,更远,也更毒。
他继续往下看。
“然皇孙年幼,太子尚在,汉王觊觎,此路不通。”
![]()
“若欲通此路,必先除二障。”
“待天下大乱,藩王举兵,京师震动之时,陛下可召太子、汉王入宫议事。”
“以交通外藩,图谋不轨之名,将二人……一并拿下。”
“布告天下,此二人乃乱臣贼子,藩王叛乱皆为其勾结。陛下不得已,挥泪斩之,以谢天下。”
“如此,则内患可除,外乱可平。”
“届时,陛下再立皇长孙为储君,名正言顺,无人再敢非议。”
短短百余字,看得朱棣通体冰凉,如坠冰窟。
这哪里是计策!
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一道要他亲手杀死自己两个儿子的催命符!
虎毒尚不食子。
姚广孝,你好狠的心!
朱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想把这封血书撕碎,烧掉,当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是,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姚广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太子仁懦,汉王骄横。
兄弟不睦,内斗不休。
这的确是大明最大的隐患。
若是他还在,尚能压制。
可他百年之后呢?
他几乎可以预见,他前脚刚闭眼,后脚朱高煦就会起兵,与朱高炽争夺皇位。
到那时,又是一场靖难。
又是一场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大明,经不起第二次这样的折腾了。
而姚广孝的计策,虽然歹毒,虽然灭绝人性,却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杀了朱高炽和朱高煦,再将所有罪名推到他们身上,平息藩王之乱。
然后,立他最满意的继承人朱瞻基。
从此,朝堂再无党争,江山稳固如山。
这是一个帝王,所能做出的,最理智,也是最冷酷的选择。
可是……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一个是他的嫡长子,虽然体弱,却也孝顺恭谨。
一个是他的次子,虽然顽劣,却也曾与他并肩作战,在尸山血海中救过他的性命。
他如何下得去手?
朱棣的脑海中,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撕扯。
一个声音说:你是皇帝,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妇人之仁,只会葬送你亲手打下的天下!
另一个声音说:你是父亲!你怎么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你会遭天谴的!
他的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看着手中的血书,那暗褐色的字迹,仿佛变成了一个个狰狞的鬼脸,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懦弱与挣扎。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汉王……汉王殿下他……他带兵闯宫了!”
什么?!
朱棣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刚刚才下令禁足朱高煦,他怎么敢!
他想干什么?
逼宫吗?!
“他带了多少人?现在到哪了?”
朱棣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
“就……就带了府中的百余名亲卫,已经……已经闯过东华门,正往乾清宫而来!”
“沿途的禁军为何不拦?”
“汉王殿下说……说他有要事,要面呈陛下,是关于太子殿下勾结藩王,意图谋反的铁证!”
太子……勾结藩王?
朱棣愣住了。
纪纲的密报,不是说汉王勾结藩王吗?
怎么现在,又变成了太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这是一个局?
是他们兄弟二人,其中一人设下的,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局?
还是说……他们二人,真的都参与其中了?
朱棣的心,一瞬间乱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分不清谁是忠,谁是奸。
“陛下!快从后殿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太监焦急地催促道。
朱棣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缓缓地,将那封血书,重新收入了袖中。
他的脸上,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看着殿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朕旨意。”
“命太子朱高炽,立刻到乾清宫来。”
“朕,要当着他们兄弟二人的面,把这一切,都问个清楚。”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逆子,到底要演一出怎样的好戏!
而姚广孝的毒计,就像一柄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用,还是不用。
或许,今夜,就该有一个决断了。
第五章 乾清宫对质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却照不透那凝重如水的空气。
朱棣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似水。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每一次敲击,都像是一声丧钟,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殿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甲胄的摩擦声。
很快,一身戎装的朱高煦,手持一卷奏本,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百余名杀气腾腾的王府亲卫。
“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朱高煦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眼中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朱棣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朱高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将手中的奏本高高举起。
“父皇!儿臣有确凿证据,证明太子朱高炽,勾结蜀王、宁王,意图不轨!”
“这是儿臣从东宫截获的,他们往来的密信!”
“请父皇明鉴!”
他说得斩钉截截,仿佛一切都已是铁证如山。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一阵骚动。
太子朱高炽在几名文官的簇拥下,也赶到了。
他看到殿内的阵仗,特别是朱高煦和他身后的那些亲卫,肥胖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高煦!你……你带兵闯宫,是要造反吗!”
朱高炽指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朱高煦站起身,回头冷笑。
“大哥,你少在这里恶人先告状!”
“你勾结藩王,图谋篡位,我这是奉父皇之命,前来清君侧的!”
“你!”
朱高炽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够了!”
龙椅上,传来一声冰冷的断喝。
朱棣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两个儿子的脸上一一刮过。
“你们一个说,对方勾结藩王。”
“一个说,对方带兵闯宫。”
“都很好。”
“你们都是朕的好儿子啊!”
他走到朱高煦面前,从他手中拿过那份所谓的“密信”。
他甚至没有打开看,便直接扔在了地上。
“伪造的笔迹,粗劣的印章。”
“高煦,你以为,朕是三岁的孩子吗?”
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父皇,这……这真的是证据!”
“证据?”
朱棣转过身,又看向朱高炽。
“那你呢?”
“你口口声声说他造反,你可有证据?”
朱高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朱高煦虽然带兵闯宫,但名义上是“清君侧”,在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之前,很难定性为造反。
“都没有证据。”
朱棣替他们说了出来。
“你们有的,只是对彼此的猜忌、怨恨,和那颗永远填不满的野心!”
他走回大殿中央,背对着他们。
“朕再问你们一遍。”
“纪纲的密报,说汉王府与外藩有交通。”
“汉王府的‘证据’,又说东宫与外藩有勾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谁,来给朕一个解释?”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朱高炽和朱高煦,都低下了头,不敢与父亲的目光对视。
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是他们兄弟二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与远方的藩王们,共同编织的一张大网。
他们都想利用这次藩王异动的机会,将对方彻底扳倒。
汉王想坐实太子谋反的罪名,自己取而代之。
太子想借汉王勾结外藩的由头,彻底消除这个威胁。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猎人。
却没想到,自己也早已是网中的猎物。
而现在,这张网,被朱棣,用最强硬的方式,彻底撕开了。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皇权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个儿子,朱棣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都烂了。
从根子上,就已经烂掉了。
他的大明,若是交到这样的人手上,亡国,只是早晚的事。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想起了姚广孝。
想起了那封血书。
“斩二人以定乾坤……”
“立皇长孙……”
也许,这真的是唯一的办法了。
唯一的,能够拯救大明,拯救他朱家血脉的办法。
他的手,再次伸进了袖中。
那冰冷的触感,这一次,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异样的镇定。
他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空洞而决绝。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来人。”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朕旨意。”
“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心怀叵测,内斗不休,勾结外藩,动摇国本,罪不容诛。”
“着锦衣卫,将此二逆子,拿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朱高炽和朱高煦,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想过无数种结局,却唯独没有想过,父皇会真的对他们同时下杀手!
“父皇!父皇饶命啊!儿臣冤枉!”
朱高炽吓得瘫倒在地,涕泪横流。
“父皇!您不能听信谗言啊!儿臣是您最像您的儿子啊!”
朱高煦也慌了,拼命地磕头求饶。
然而,朱棣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他看着殿外涌入的锦衣卫,看着他们手中那闪着寒光的绣春刀,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缓缓地,从袖中抽出了那封血书。
他要让这两个逆子,死个明白。
他要让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自己,一步步,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他将血书高高举起,准备向众人公布姚广孝的“遗计”,公布他这不得已的决定。
然而,就在他即将展开血书的那一刹那。
一个清朗而急切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皇爷爷!手下留情!”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蟒袍的少年,在夜色中飞奔而来。
正是皇长孙,朱瞻基。
朱瞻基冲入殿中,跪倒在朱棣面前,眼中含泪。
“皇爷爷!请三思啊!”
朱棣看着跪在脚下的孙子,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年轻脸庞,充满了焦急与恳求。
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举着血书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杀,还是不杀?
是遵从姚广孝的铁血毒计,为大明扫清所有障碍,从此传位于这个完美的继承人?
还是念及一丝父子之情,放过眼前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却给未来埋下无穷的祸患?
整个大殿的命运,大明的未来,此刻,就悬于他一念之间。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那封浸满血迹的黄绢之上。
他终于,要将上面的内容,公之于众。
然而,当他迎着烛光,将那封血书彻底展开,看清上面用血写就的最后两个字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上面写的,根本不是什么计策,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两个名字。
只有两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名字。
朱棣双目圆睁,手中的血书飘然落地。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如纸,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指着那封血书,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双腿一软,当场瘫软在地。
第六章 真正的名字
血书飘飘荡荡,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朱瞻基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拾起。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瘫倒在地的皇爷爷,又低头看向手中的黄绢。
烛光下,两个暗褐色的血字,如同两道狰狞的伤疤,刺入了他的眼中。
那两个字是:
纪纲。
姚广孝。
纪纲?锦衣卫指挥使?
姚广孝?他自己?
朱瞻基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为何姚广孝的血书上,写的不是藩王,不是太子,不是汉王,而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和他自己的名字?
“若藩王作乱,可斩此二人立威!”
朱瞻基的脑海中,回响起这句传言。
斩纪纲,可以理解。
纪纲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藩王若有异动,他不可能毫无察觉。若他知情不报,便是失职。若他参与其中,便是谋逆。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他人头落地。杀他,确实可以震慑宵小,肃清朝堂。
可是……姚广孝?
为何要斩姚广孝?
姚广孝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如何斩?如何立威?
这根本不合情理!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朱瞻基的脑中闪过。
除非,姚广孝的名字,代表的并不仅仅是他自己。
他代表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并足以动摇国本的力量。
那是什么?
朱瞻基的目光,扫过大殿。
他看到了瘫软在地的皇爷爷,看到了惊魂未定的父亲和叔叔,看到了那些手持绣春刀,却不知所措的锦衣卫。
他忽然明白了。
姚广孝,代表的是“阴谋”。
是那种隐藏在幕后,拨弄风云,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的,绝对的权谋之术!
自靖难以来,朱棣身边,便始终环绕着两股力量。
一股,是明面上的,以纪纲为首的锦衣卫。他们是皇帝的爪牙,用暴力和恐惧,维持着帝国的稳定。
另一股,是暗地里的,以姚广孝为首的谋士集团。他们是皇帝的大脑,用计谋和人心,为帝国指引着方向。
这两股力量,一明一暗,一刚一柔,共同构筑了永乐朝的统治根基。
但也正是这两股力量,在朱棣的默许下,不断膨胀,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
纪纲的锦衣卫,早已成了一个不受任何节制的法外之物,爪牙遍布天下,连亲王皇子都敢监视。
而姚广孝的“毒计”,更是能轻易地挑动一场皇子内斗,一场藩王之乱,甚至能让皇帝生出杀子之心。
这才是真正动摇国本的祸根!
藩王之乱,是表象。
皇子相争,是病症。
而这两股失控的力量,才是病根!
姚广孝,这位“黑衣宰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血,写下了最深刻的忏悔,和最决绝的警示。
他要朱棣杀的,不是某个人。
他要朱棣杀的,是皇帝自己心中对这种“阴谋”和“特权”的依赖!
“斩纪纲”,是斩断皇帝过度依赖的爪牙。
“斩姚广孝”,是斩断皇帝自己心中那条最阴暗的毒龙!
只有将这两者彻底斩断,皇帝才能回归为一个真正的,依靠朝廷法度,依靠文武百官来治理天下的君主。
大明,才能走上一条煌煌正道,而不是依靠阴谋和暴力来维持。
想通了这一切,朱瞻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一个姚广孝!
他死了,却还给皇爷爷,给整个大明,布下了这最后一个,也是最惊心动魄的棋局!
他哪里是在献策。
他是在“诛心”!
是在诛一位帝王的心!
朱棣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切。
他以为姚广孝留给他的是一把解决问题的刀。
却没想到,那是一面镜子。
一面照出了他内心所有阴暗、猜忌和暴戾的镜子。
他回想起自己登基以来,重用锦衣卫,大搞特务政治,对儿子们分而治之,任由他们内斗。
他以为这是帝王心术,是驾驭群臣的手段。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早已被这种手段所反噬。
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一个被阴谋和猜忌包围的囚徒。
他甚至在刚才,差一点,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一股巨大的后怕和悔恨,淹没了他。
“皇爷爷……”
朱瞻基跪行到朱棣身边,将血书呈上。
“孙儿……明白了。”
朱棣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孙子。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浑浊的血丝和无尽的疲惫。
他没有去看那封血书。
他只是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朱瞻基的胳膊。
“好孩子……好孩子……”
“你……比你爹,比你叔,都强……”
“咱大明的江山,以后……要靠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父皇!”
“皇爷爷!”
朱高炽和朱高煦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大殿之内,瞬间乱成一团。
第七章 雷霆手段
朱棣病倒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皇帝在乾清宫召见太子与汉王,随后吐血昏迷。
一时间,人心惶惶,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稳定局面的,不是太子,也不是汉王,而是年仅二十岁的皇长孙,朱瞻基。
在皇帝昏迷的第二天,朱瞻基手持金牌,以监国之名,出现在了文武百官面前。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入宫。
奉天殿上,朱瞻基端坐于御座之侧,神情肃穆。
纪纲跪在殿下,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皇帝一病,便急着出来揽权罢了。
“纪纲。”
朱瞻基的声音,清朗而冷冽。
“昨夜,汉王朱高煦,率百余亲卫,无诏闯宫,直入乾清殿。此事,你可知晓?”
纪纲心中一凛,连忙回道:“臣……臣知晓。因事发突然,且事涉汉王,臣……不敢擅专,正欲请示陛下。”
“不敢擅专?”
朱瞻基冷笑一声。
“你锦衣卫号称无孔不入,汉王府的一举一动,难道不在你的监视之下?”
“他调动亲卫,出府入宫,这么大的动静,你会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在等!”
“等他们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纪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殿下!臣冤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忠心?”
朱瞻基猛地一拍桌案,将一卷宗丢了下去。
“这是近三年来,你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结党营私的罪证!”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身为天子爪牙,却不知收敛,反而恃宠而骄,目无法纪!”
“皇爷爷念你曾有功劳,一再容忍,你却变本加厉!”
“如今,更是坐视亲王闯宫,意图动乱朝纲!”
“纪纲,你可知罪!”
朱瞻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纪纲的心上。
他看着那卷熟悉的宗卷,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软肋,没想到,竟被这个年轻的皇孙,掌握得一清二楚。
“来人!”
朱瞻基不等他辩解,直接下令。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玩忽职守,图谋不轨,着即革职下狱,交由三法司会审!”
“其党羽,一并彻查,绝不姑息!”
殿外的侍卫一拥而上,将瘫软如泥的纪纲拖了下去。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被这位皇孙的雷霆手段,给震慑住了。
谁也没想到,他一出手,就直接砍掉了皇帝最锋利,也最让人畏惧的爪牙。
处理完纪纲,朱瞻基的目光,又落在了太子和汉王身上。
朱高炽和朱高煦,此刻正鹌鹑一样,缩在百官之中,大气都不敢出。
昨夜之事,他们都心知肚明,是自己做得太过火了。
“父王,叔王。”
朱瞻基缓缓开口。
二人身体一颤,连忙出列跪下。
“瞻基不敢当此称呼。”
“在朝堂之上,只有君臣。”
朱瞻基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听旨。”
“儿臣在。”
“你二人,身为皇子,不思为君父分忧,反而内斗不休,构陷手足,险些酿成大祸。”
“朕心甚痛。”
他用上了“朕”这个自称,这代表着,他此刻说的话,是代天子立言。
“着太子朱高炽,闭门思过一月,潜心诵读《孝经》,非诏不得出。”
“着汉王朱高煦,即刻返回封地乐安,无诏不得入京。”
这个处置,不可谓不重。
一个禁足,一个驱逐。
直接将京城这两大政治势力的首脑,给彻底压了下去。
朱高炽还好,只是禁足,储君之位未动。
朱高煦则脸色大变。
返回封地,就意味着他将彻底远离权力的中心,再无与大哥争锋的可能。
“瞻基!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急了,竟忘了君臣之别。
“我可是你亲叔叔!靖难之时,我还抱过你!”
朱瞻基看着他,眼神冰冷。
“正因为你是我叔叔,我才留你一命。”
“若你再敢多言半句,纪纲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朱高煦看着他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这个侄子,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敢杀他。
他颓然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短短一个时辰,朱瞻基快刀斩乱麻。
斩了权臣,罚了皇子。
一场即将席卷大明的政治风暴,竟被他以如此强硬的手段,硬生生地给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皇孙,虽然仁厚,但他的手腕,却和他皇爷爷一样,充满了铁与血。
大明的未来,或许,真的要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肩上了。
第八章 病榻前的和解
朱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朱瞻基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皇爷爷,您醒了。”
朱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朱瞻基连忙扶住他。
“纪纲呢?”
朱棣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太子和汉王,而是那个锦衣卫头子。
“回皇爷爷,纪纲及其党羽,已全部下狱,三法司正在会审。”
朱瞻基轻声回答。
“孙儿……自作主张,动了您的人。”
朱棣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做得很好。”
他拍了拍孙子的手。
“比朕……做得好。”
“朕用他,如同一把没有鞘的刀,伤了别人,也险些伤了自己。”
“是该给他配上刀鞘,甚至,将他回炉重造了。”
朱棣口中的“刀鞘”,指的便是三法司的法度。
将锦衣卫的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高炽和高煦呢?”
朱棣又问。
“父王在东宫闭门思过,叔王……已经启程,返回乐安了。”
朱棣沉默了。
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这样也好。”
“让他们离得远一些,或许,还能做一辈子兄弟。”
他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但他累了。
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儿子们,像斗鸡一样,斗得你死我活。
“瞻基。”
“孙儿在。”
“你觉得,姚广孝……是个什么样的人?”
朱棣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朱瞻基沉吟片刻,认真地回答道:
“他是一位智者,也是一位……孤独的病人。”
“哦?”
朱棣来了兴趣。
“为何说是病人?”
“他身在佛门,心在朝堂,一生都在出世与入世之间挣扎。”
“他辅佐您,用的是最酷烈的手段,追求的却是天下太平的理想。”
“他的内心,是矛盾的,也是痛苦的。”
“他留下的那封血书,既是在警示您,也是在……救赎他自己。”
“他在用自己的死,来斩断他亲手缔造的那个,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旧时代。”
“他希望大明,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朱棣静静地听着,眼中渐渐泛起了泪光。
“知我者,姚广孝。”
“知姚广孝者,瞻基你啊……”
他这一生,杀伐果断,从不信天,不信命。
但他有两个最信任的人。
一个是帮他打天下的姚广孝。
一个是即将帮他守天下的朱瞻基。
一老一少,一僧一儒。
仿佛是一个轮回。
“去吧。”
朱棣挥了挥手。
“把你的父亲,和你的叔叔,都叫来。”
“不,把高煦,从路上追回来。”
“朕……想见见他们。”
朱瞻基心中一动,知道皇爷爷这是想开了。
他立刻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
朱高炽和刚刚被追回来的朱高煦,一起跪在了朱棣的病榻前。
兄弟二人,皆是形容憔悴,神情惶恐。
朱棣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让太监,端来一碗粥。
他颤巍巍地,先舀起一勺,递到朱高炽嘴边。
“老大,你身体不好,多吃些。”
朱高炽受宠若惊,含着泪,将那勺粥咽了下去。
朱棣又舀起一勺,递到朱高煦嘴边。
“老二,你性子急,以后,要多听听你大哥的话。”
朱高煦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眨眼的汉子,此刻却是泪如雨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张开嘴,也吃下了那勺粥。
一碗粥,很快就见底了。
朱棣放下碗,拉住他们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
“你们是亲兄弟。”
“是朕,亏欠了你们。”
“朕答应你们,从今往后,只要朕还在一天,就绝不会再让你们,走到手足相残那一步。”
朱高炽和朱高煦,抬起头,看着彼此。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怨恨和猜忌,只剩下复杂难明的泪光。
或许,他们永远也无法回到最初的亲密无间。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父亲的病榻前,他们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和解。
门外,朱瞻基看着这一幕,悄悄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旧的时代,真的要过去了。
第九章 藩王们的末日
在京城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大戏时,远在西南的几位藩王,却还做着他们的清秋大梦。
在他们看来,汉王率兵闯宫,太子党羽反击,京城大乱,正是他们举兵的最好时机。
蜀王朱椿,甚至已经私下里刻好了“清君侧”的印信,准备效仿当年的燕王,来一场新的“靖难”。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京城内乱的消息。
而是一道,由皇太孙朱瞻基亲自拟定,并加盖了天子印玺的圣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命蜀王朱椿、宁王朱权、谷王朱橞,即刻入京,朝见天子。
这是一道阳谋。
来,还是不来?
来,就等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别人手上,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来,就是公然抗旨,正好给了朝廷出兵的口实。
三位藩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们聚在一起,商议了三天三夜,也没能拿出一个主意。
蜀王主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起兵。
宁王却有些犹豫。
他当年吃过朱棣的亏,深知这位侄子的厉害。如今虽然他病了,可那个皇太孙朱瞻基,看起来也不是个善茬。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消息传来。
成国公朱勇,已率京营三万,出紫荆关,直逼大宁。
武安侯郑亨,率山东兵马两万,沿黄河南下,兵锋直指四川。
与此同时,沐国公沐晟,率云南兵马,陈兵于川滇边境。
三路大军,呈合围之势,将他们死死地困在了西南一隅。
这一下,他们彻底慌了。
他们原本以为,朝廷要调兵,至少需要数月的时间。
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果决。
很显然,在他们还在做梦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磨好了刀。
“怎么办?怎么办?”
蜀王朱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还能怎么办!”
宁王朱权一拍桌子,脸上满是懊悔。
“我们都小看了那个黄口小儿了!”
“他先是快刀斩乱麻,稳住了京城局势,让汉王和太子都消停了。然后,立刻调动大军,对我们形成泰山压顶之势。”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此子的心计和手腕,不在他爷爷之下啊!”
“我们……败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
是的,败了。
兵还没动,就已经败了。
败给了那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二十岁的年轻人。
最终,在绝对的军事压力面前,三位藩王,选择了放弃抵抗。
他们褪去王袍,换上囚服,在家人的哭声中,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永乐朝最后一场,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场藩王之乱,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兵戈相见。
朱瞻基,用他远超年龄的政治智慧,兵不血刃地,解决了这个困扰了大明数十年的心腹大患。
当三位藩王被押解到京城时,朱棣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
他没有杀他们。
他只是废去了他们的王爵,将他们圈禁于凤阳老家,为太祖守陵。
对于这些曾经的兄弟和侄子,他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经此一役,朱瞻基的威望,在朝野上下,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心悦诚服地承认,他,就是大明最合格的继承人。
第十章 新的时代
永乐二十二年,秋。
朱棣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将朱瞻基叫到床前。
“瞻基,皇爷爷……要走了。”
“皇爷爷……”
朱瞻基跪在床边,泪流满面。
“别哭。”
朱棣笑了笑,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
“朕这一生,抢过侄子的皇位,杀过功臣,也逼过儿子。”
“朕不是一个好人。”
“但朕,想做一个好皇帝。”
“朕把一个疆域辽阔,国库充盈,四海宾服的大明,交给你。”
“你……不要让朕失望。”
“孙儿,定不负皇爷爷所托!”
朱瞻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朱棣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朱瞻基,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他仿佛看到了姚广孝,那个黑衣妖僧,正站在云端,对他微微一笑。
“和尚,朕……来寻你了。”
“这一次,咱们不谈国事,只下棋……”
他喃喃自语着,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一代雄主,大明成祖朱棣,驾崩。
朱瞻基在巨大的悲痛中,登上了皇位,是为明宣宗。
他登基后,实行了一系列仁政。
他平反冤狱,释放了许多建文旧臣。
他削减赋税,与民休息,开启了被后世誉为“仁宣之治”的盛世。
对于他的叔叔朱高煦,他最终还是没有赶尽杀绝。
虽然朱高煦后来又起兵造反,但朱瞻基御驾亲征,轻易便将其平定。
他只是将朱高煦囚禁起来,让他度过了余生。
那段充满了血腥、阴谋和内斗的永乐时代,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一个更加宽仁,也更加稳固的新时代,到来了。
宣德三年的一个午后。
朱瞻基处理完政务,独自一人,来到了武英殿的偏殿。
这里,存放着永乐朝的许多旧物。
他打开一个尘封多年的紫檀木盒。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黄绢。
正是姚广孝的那封血书。
朱棣临终前,将它交给了朱瞻基。
朱瞻基缓缓展开血书。
烛光下,“纪纲”、“姚广孝”那两个名字,依旧触目惊心。
他看着这两个名字,久久不语。
他知道,皇爷爷和姚广孝,用他们的方式,为他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但他们也给他留下了一个永远的警示。
权力,是天下最烈的毒药。
无论是锦衣卫的暴力,还是姚广孝的阴谋,都是这毒药最诱人的外衣。
一个帝王,一旦沉溺其中,最终,只会被其反噬。
他站起身,走到烛台前。
他将那封见证了无数血雨腥风的血书,缓缓地,凑近了火焰。
黄绢,开始卷曲,变黑。
那两个用血写就的名字,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大殿之外,阳光正好。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然而,朱瞻基知道,历史的轮回,从未停止。
只要权力还在,人性的欲望就永远不会消失。
他烧掉的,只是一封血书。
但他内心深处的那封“血书”,却需要他用一生,去警惕,去对抗。
未来的路,还很长。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