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搬来那个女人,是三月的事。
我其实没见过她几面。只知道她姓周,丈夫前年走的,没孩子,一个人住。第一次照面是在楼道,她拎着两袋垃圾,侧身让我先过。我点点头,她也点点头,楼道灯坏了一盏,半明半暗里没看清脸。
第二次是六月。我在阳台抽烟,她也在隔壁阳台晾床单。白床单被风鼓成一张帆,她踮脚去够晾衣杆,露出一截脚踝。我掐了烟,进屋去了。
后来就有了借酱油的事。
是她敲的门。我开门,她站在门外,手里捏个空碗,说家里的用完了,超市还没去。我把酱油瓶递给她,她说谢谢,又说,你一个人住?
我说是。
她没再问。端着碗走了。门关上之后,我闻到自己手心里有洗衣液的香味,不是她的,是酱油瓶上沾的。
还瓶子是三天后。碗洗干净了,放在门口鞋柜上,碗底压着一张便签,写着“谢谢”,没有署名。我把便签夹进书里,忘了是哪一本。
秋天的时候她发过一次烧。我下班回来,看见她蹲在门口,钥匙掉在地上,捡了三次没捡起来。我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摇头,说睡一觉就好。我扶她进屋,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她烧得脸颊泛红,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手腕。我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她闭着眼睛说,你回去吧,门帮我带上。
我带上门的动作很轻。门锁咔嗒一声,像把什么东西关在了里面。
后来她病好了,在楼道遇见,说那天谢谢你。我说没事。她说,你是个好人。
我点点头,没接话。
第二年开春她搬走了。房东来收房,我正好出门,随口问了一句,说隔壁不租了?房东说,嗯,回老家了,她妈身体不好。
我哦了一声。
房东又说,周姐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酱油瓶,新的,没拆封。
我接过来,瓶身冰凉的,像那天她递回来的空碗。
晚上我在阳台抽烟,隔壁黑洞洞的,晾衣杆空着,再不会有白床单鼓成帆了。烟灰落下来,被风卷走。
酱油瓶我放在橱柜最里面,三年没动过。后来搬家清理东西,翻出来,标签已经卷边了。我站在厨房里,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
没有洗衣液的香味了。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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