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街头遇险
1998年深秋,长春的重庆路上。
风吹得街边的梧桐叶子哗哗响,孙世贤搂着对象小娟的肩膀,俩人有说有笑地从百货大楼里出来。小娟手里拎着个新买的红围巾,脸上笑开了花。
“贤哥,这围巾真好看。”小娟把围巾围脖子上,转了个圈。
孙世贤乐呵呵地看着她:“你喜欢就行,这不过两天你生日嘛。”
这小伙子二十五六岁模样,一米八的个头,肩膀宽实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夹克。虽说衣裳旧了点,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眉宇间有股子英气。
![]()
俩人正说着话呢,迎面晃晃悠悠走过来七八个小子。
领头的那个剃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走路一摇三晃,嘴里还叼着根烟。后边跟着的那几个,也是歪瓜裂枣,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哎哟,这小妹儿长得挺水灵啊。”光头走到小娟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小娟吓得往孙世贤身后躲。
孙世贤皱了皱眉,侧身把小娟护住:“哥们儿,借个道儿。”
“借道儿?”光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路是你家修的?我站这儿碍着你了?”
后边那几个混混跟着起哄。
“彪哥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这小妞儿不错啊,陪哥几个喝一杯去?”
叫彪哥的光头伸手就要摸小娟的脸。
孙世贤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松开。”孙世贤声音不大,但手上劲儿不小。
光头疼得龇牙咧嘴:“我C!你他妈找死!”
他另一只手抡起来就要打。
孙世贤动作更快,抓住他手腕往下一压,接着脚下一绊。光头整个人“扑通”一声就趴地上了,摔得满脸是土。
“我C!干他!”后边那几个混混一拥而上。
小娟吓得尖叫。
孙世贤把她往身后一推:“站远点!”
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挥拳就打。
孙世贤侧身躲过,右手握拳,一击打在那人肋下。那人“嗷”一声就蹲地上了。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上来。
孙世贤不退反进,左手抓住一人衣领往怀里一带,右肘顶在他下巴上。那人嘴里喷出血沫子,当场就晕了。
另一个从侧面踢过来。
孙世贤抬腿迎上去,两腿相撞,“砰”的一声。那混混抱着腿惨叫,孙世贤却纹丝不动。
剩下四个一看这架势,有点怂了。
“还愣着干啥!一起上!”趴地上的光头爬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刀锋。
孙世贤眼神一冷。
他慢慢脱下夹克,叠好放在路边台阶上,又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小娟,去那边店里待着。”他说完,转过身来。
对面七个人,他一个人。
街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有人小声议论。
“这小伙子要吃亏啊。”
“那光头我认识,叫大彪,这一片有名的混混。”
“快报阿sir吧。”
大彪握着刀,脸上横肉直抖:“今天不给你放点血,我他妈白混了!”
七个人围了上来。
孙世贤深吸一口气,突然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最左边那人跟前,那混混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拳。孙世贤拳路很怪,不是直拳,是从下往上撩的,打在下巴上。
那人仰面就倒。
紧接着他回身一脚,正中另一人膝盖。那人“咔嚓”一声脆响,跪地上了。
大彪的刀从侧面刺过来。
孙世贤侧身躲过,右手抓住大彪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大彪疼得松了手,刀掉在地上。孙世贤抬腿就是一膝盖,顶在大彪肚子上。
大彪弓着腰,像只虾米。
剩下三个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了。
孙世贤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啪”地合上,扔到路边垃圾桶里。
“滚。”
三个混混扶起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跑了。大彪捂着肚子,恶狠狠地瞪了孙世贤一眼:“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也跑了。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掌声。
小娟跑过来,眼泪汪汪的:“贤哥,你没事吧?”
“没事。”孙世贤拍拍手上的土,穿上夹克,“走吧,回家。”
俩人刚要离开,街对面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车里坐着两个人。
驾驶座上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平头,国字脸,穿着黑西装。副驾驶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羊绒大衣,手里夹着根烟。
“南哥,看见没?”开车的汉子说,“这小子身手可以啊。”
被称作南哥的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盯着孙世贤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退伍兵?”他问。
“看那架势像,打的那几下都是擒拿格斗的路子,还带点军体拳的底子。”
南哥点点头,把烟在车载烟灰缸里按灭。
“跟上去看看。”
二、初入江湖
孙世贤带着小娟拐进了一条小胡同。
这是长春的老城区,胡同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墙上用白灰刷着“拆”字。孙世贤家就在胡同最里头,两间小平房,外边搭了个棚子当厨房。
“贤哥,那些人会不会再来找麻烦?”小娟担心地问。
“没事。”孙世贤推开门,“你先回家,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汽修厂还有点活儿没干完。”
孙世贤把夹克脱了,换上一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他是红旗街那家“老刘汽修厂”的学徒工,一个月挣四百块钱,勉强够生活。
小娟拉住他的手:“贤哥,要不……咱们离开长春吧?我有点怕。”
孙世贤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姑娘,心里一酸。
小娟是农村来的,在饭店当服务员。俩人是在一次工友聚会上认识的,处了三年对象,本该谈婚论嫁了。可孙世贤家里穷,父亲早逝,母亲有病,还有个妹妹在上学。他退伍回来,安置费都给母亲看病了,到现在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再等等。”孙世贤摸摸她的头,“等我攒够钱,咱们就结婚,租个大点的房子。”
小娟点点头,眼睛红了。
孙世贤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刚要出门,胡同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那辆黑色奔驰停在胡同口,挡住了去路。
车门打开,穿黑西装的汉子先下来,拉开后车门。
南哥从车上下来,看了看四周环境,皱了皱眉。
“孙世贤?”南哥问。
孙世贤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姓焦,焦元南。”南哥笑了笑,“刚才在重庆路看见你了,身手不错。”
孙世贤没说话。
焦元南从怀里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抽一根?”
“不会。”
焦元南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当过兵?”
“嗯。”
“哪个部队?”
“这跟你没关系。”孙世贤语气冷淡,“有事说事,没事我要去上班了。”
旁边的黑西装汉子脸色一沉:“小子,怎么跟南哥说话呢?”
焦元南摆摆手:“没事。”
他上下打量着孙世贤:“在汽修厂干活?一个月挣多少?”
“四百。”
“四百……”焦元南笑了,“你这身手,就值四百?”
孙世贤皱了皱眉。
“跟我干吧。”焦元南直接说,“我在同志街开了家夜总会,缺个保安队长。一个月给你两千,管吃管住。”
两千。
孙世贤心里动了一下。这相当于他五个月的工资。
“干什么活?”他问。
“就是看着场子,别让人闹事。”焦元南说,“平时也没啥事,真有事的时候,需要你这样的人镇场子。”
孙世贤犹豫了。
他在部队待了五年,退伍回来才发现,社会跟部队是两个世界。部队里学的那些东西,在社会上用处不大。他去应聘过保安、保镖,人家嫌他太年轻,没经验。最后只能去汽修厂当学徒,从头学起。
“你得罪了大彪,那小子不会善罢甘休的。”焦元南又说,“他在这一片混了七八年,手底下有二三十号人。你今天打了他,他肯定会报复。”
这话戳中了孙世贤的心事。
他自己不怕,但担心小娟。
“跟着我,没人敢动你。”焦元南说,“大彪见了我,也得叫一声南哥。”
孙世贤沉默了一会儿,问:“能带我对象一起吗?”
“可以。”焦元南爽快地说,“夜总会有员工宿舍,给你们安排一间。”
“行。”孙世贤点点头,“我什么时候上班?”
“现在就可以跟我走。”焦元南拉开车门,“先去场子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孙世贤回屋跟小娟简单说了几句,小娟刚开始不同意,但听到一个月两千,还能住宿舍,就答应了。
“那你小心点。”小娟叮嘱道。
“放心。”
孙世贤坐上奔驰车,离开了这条他住了二十五年的胡同。
路上,焦元南简单介绍了下情况。
他在长春算是有点名号的老板,主要做娱乐产业。同志街的“金凤凰夜总会”是他的大本营,另外还有两家洗浴中心,一家饭店。
“长春这地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焦元南说,“江湖上分好几派。我在同志街这一片说话好使,但别的地方,有别人的势力。”
开车的汉子叫刚子,是焦元南的司机兼保镖。
“南哥在长春,那是这个。”刚子竖起大拇指。
焦元南笑了笑,没接话。
车开到同志街,在一栋五层楼前停下。楼顶立着巨大的霓虹招牌——“金凤凰夜总会”。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看见焦元南下车,赶紧鞠躬:“南哥。”
“这是孙世贤,以后是你们队长。”焦元南介绍道。
两个保安打量了孙世贤一眼,点点头:“贤哥。”
孙世贤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
焦元南带他进了夜总会。这会儿是下午,还没营业,大厅里空荡荡的。几个服务员正在打扫卫生,看见焦元南都停下来打招呼。
“楼上有宿舍,让刚子带你去看看。”焦元南说,“晚上七点上班,到时候我跟你详细说说工作。”
孙世贤跟着刚子上了三楼。
宿舍条件不错,二十平米左右的单间,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个小阳台。
“南哥对兄弟不错。”刚子说,“你好好干,不会亏待你。”
孙世贤点点头:“刚才路上,南哥说大彪不会善罢甘休,那小子什么来头?”
“大彪啊……”刚子点了根烟,“他本名叫刘彪,在重庆路那片收保护费,手底下养了一帮小混混。这小子没啥大本事,就是混不吝,谁都敢惹。不过他背后有个老板,叫赵老四,做拆迁生意的,有点实力。”
“赵老四?”
“嗯,长春本地人,靠拆迁起家,手里有几支工程队。”刚子说,“这人心狠手辣,前两年拆迁闹出过人命,后来花钱摆平了。大彪就是他养的打手,专门干脏活。”
孙世贤若有所思。
“不过你放心。”刚子拍拍他肩膀,“赵老四虽然有点实力,但在南哥面前还得客气点。南哥在长春混了十几年,人脉广,黑白两道都给面子。”
晚上七点,孙世贤换上保安制服,黑色西装,白衬衫,打领带。
小娟也被安排在前台当收银员,一个月八百,比在饭店强多了。
焦元南把夜总会的十几个保安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这是孙世贤,以后是你们队长。”焦元南说,“他的话就是我的话,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南哥。”保安们齐声回答。
焦元南又单独跟孙世贤交代:“咱们这场子,来的都是客人。只要不闹事,都好说。真有人闹事,先劝,劝不动再动手。动手也别下死手,打跑了就行。”
“明白了。”孙世贤说。
“另外,”焦元南压低声音,“场子里有些客人身份特殊,市分公司的经理、老板、还有江湖上的朋友。这些人来了,你多留心,别让人打扰他们。”
“好。”
第一天上班,还算顺利。
晚上十点多,夜总会开始上人了。大厅里音乐震天响,舞池里挤满了人。孙世贤带着两个保安在门口站着,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
刚子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习惯吗?”刚子问。
“还行。”孙世贤接过水,“就是有点吵。”
“哈哈,慢慢就习惯了。”刚子笑道,“这地方就这样,热闹。”
正说着话,门口进来一群人。
领头的正是大彪。
他脑袋上缠着绷带,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个个横眉立目的。
孙世贤眼神一冷,迎了上去。
“站住。”孙世贤伸手拦住。
大彪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我当是谁呢,原来跑到这儿当看门狗来了。”
身后那群混混哄笑起来。
“怎么着,南哥收留你了?”大彪凑近一步,“你以为跟着焦元南,我就动不了你了?”
孙世贤面无表情:“南哥的场子,不欢迎闹事的。”
“我闹事?”大彪笑了,“我是来消费的,不行啊?”
他掏出一沓钱,在手里拍了拍:“怎么着,开门做生意,还不让客人进了?”
孙世贤回头看了一眼。
刚子已经掏出对讲机,在叫人了。
“让他进。”焦元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世贤回头,看见焦元南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四个保镖。
焦元南走到大彪面前,笑眯眯地说:“大彪,来捧场啊?”
大彪看见焦元南,气焰收敛了些:“南哥,我来玩玩儿。”
“玩可以。”焦元南说,“但得守规矩。我这儿规矩很简单,不闹事,不碰药,不欺负姑娘。”
大彪皮笑肉不笑:“明白。”
“那行,玩得开心。”焦元南拍拍他肩膀,转身对孙世贤说,“世贤,给彪哥安排个好点的卡座。”
孙世贤点点头,领着大彪一行人进了大厅。
大彪走过孙世贤身边时,低声说:“小子,咱们慢慢玩儿。”
三、憋屈时刻
接下来的几天,大彪几乎天天来。
他不闹事,就是消费。点最贵的酒,叫最多的姑娘,一晚上消费上万。但每次结账的时候,都挑毛病,不是说酒是假的,就是说服务不好,非要打折。
焦元南交代过,只要不闹事,尽量忍着。
孙世贤憋着一肚子火,但得听老板的。
这天晚上,大彪又来了,还带了几个生面孔。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着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这人一进来就东张西望,一副土大款的模样。
大彪对他特别客气,一口一个“四哥”。
孙世贤心里有数了——这胖子就是赵老四。
赵老四在大厅转了一圈,皱了皱眉:“大彪,这就是你说的长春最好的场子?装修也太次了。”
大彪赶紧赔笑:“四哥,这装修是老了点,但姑娘不错。”
“是吗?”赵老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都叫来。”
服务员去叫了。
十几个姑娘站成一排,赵老四挨个打量,最后挑了三个最漂亮的留下。
“行了,你们忙去吧。”赵老四摆摆手,又看向大彪,“你找的那个小子呢?”
大彪看向孙世贤,招招手:“过来。”
孙世贤走过去。
赵老四上下打量他:“你就是孙世贤?”
“是。”
“听说你挺能打?”赵老四笑了,“一个人打七八个?”
孙世贤没说话。
赵老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跟着焦元南混,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两千。”
“两千?”赵老四笑了,“我给你五千,跟我干,怎么样?”
大彪脸色一变:“四哥,这……”
赵老四摆摆手,看着孙世贤:“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孙世贤说,“我在南哥这儿干得挺好。”
赵老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给脸不要脸是吧?”
焦元南这时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四哥,怎么生这么大气?”
赵老四看见焦元南,稍微收敛了点:“元南啊,你这小弟挺硬气啊。”
“年轻人,不懂事。”焦元南笑着说,“四哥别跟他一般见识。来,我陪你喝一杯。”
焦元南亲自给赵老四倒酒,又敬了他一杯。
赵老四这才脸色好看点。
喝了几杯酒,赵老四站起来:“行了,今天就这样吧。大彪,走。”
一行人呼啦啦走了。
焦元南把孙世贤叫到办公室。
“刚才赵老四想挖你?”焦元南问。
“嗯,我没答应。”
“好。”焦元南点点头,“赵老四这人,心术不正。跟着他混,迟早出事。”
孙世贤犹豫了一下,问:“南哥,咱们就这么忍着?他们天天来,明显是找茬。”
焦元南叹了口气:“世贤,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赵老四在长春根深蒂固,跟市分公司的几个经理关系都不错。咱们现在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咱们。”
“可是……”
“我知道你憋屈。”焦元南拍拍他肩膀,“但现在不是时候。等机会,懂吗?”
孙世贤点点头,但心里那口气还是没顺过来。
三天后的晚上,出事了。
小娟在前台收银,大彪带人过去结账。他喝多了,看见小娟长得漂亮,就动手动脚。
“小妹儿,跟哥出去玩儿啊?”大彪伸手要摸小娟的脸。
小娟躲开:“先生,请自重。”
“自重?”大彪笑了,“装什么清纯?在夜总会工作,还装纯洁?”
孙世贤正好巡场过来,看见这一幕,火“噌”就上来了。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大彪的手腕:“彪哥,结账就结账,别动手动脚。”
大彪甩开他的手:“我C!你算老几?敢管我?”
“我是这儿保安队长,就得管。”孙世贤挡在小娟身前。
大彪酒劲上来了,指着孙世贤鼻子骂:“孙世贤,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跟着焦元南就牛逼了?我他妈弄死你信不信?”
他身后那几个混混围了上来。
孙世贤拳头攥紧了。
这时焦元南赶了过来,赶紧打圆场:“大彪,喝多了吧?来来来,我送你出去。”
“南哥,这事儿你别管。”大彪推开焦元南,盯着孙世贤,“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要么你让这姑娘陪我出去玩儿,要么咱俩出去单练。”
孙世贤眼睛红了。
小娟拉着他胳膊,小声说:“贤哥,别……”
孙世贤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彪哥,对不起,刚才我态度不好。您喝多了,我送您出去醒醒酒。”
大彪一愣,没想到孙世贤会道歉。
他得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孙世贤扶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大彪突然回头,对小娟说:“小妹儿,明天我再来找你玩儿啊。”
孙世贤手上用劲,大彪疼得龇牙咧嘴。
“彪哥,走吧。”孙世贤声音冰冷。
把大彪送出门,孙世贤回到大厅,脸色铁青。
焦元南走过来,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南哥,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焦元南摆摆手,“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赵老四最近接了个大工程,跟市分公司一个副经理关系搞得很好。咱们现在动大彪,就等于动赵老四,动赵老四,就等于动他背后的关系。”
孙世贤咬了咬牙:“那就这么忍着?”
“忍一时风平浪静。”焦元南说,“等机会。”
这个机会,一等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大彪变本加厉。不光自己来,还带各种狐朋狗友来,每次都要找小娟的茬。
小娟受不了,跟孙世贤说想辞职。
“贤哥,我害怕。”小娟哭着说,“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把我吃了。”
孙世贤抱着她,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是个男人,却连自己对象都保护不了。
这天晚上,大彪又来了,还带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
“孙世贤,过来。”大彪招招手。
孙世贤走过去。
大彪指着那两个壮汉:“这是我新找的兄弟,以前在体校练散打的。听说你能打,想跟你切磋切磋。”
那两个人往前一站,比孙世贤高半头,膀大腰圆。
大厅里的人都看过来。
焦元南不在,去外地办事了。
孙世贤知道,这是大彪故意挑焦元南不在的时候来找茬。
“彪哥,场子里不能动手。”孙世贤说。
“不动手,就切磋切磋。”大彪笑了,“怎么,怕了?”
那两个壮汉也笑了,眼神里满是挑衅。
孙世贤拳头攥紧了。
他知道,今天要是怂了,以后在这夜总会就没法混了。可要是动手,万一打坏了人,大彪肯定借题发挥。
正僵持着,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么热闹?”
所有人转头看去。
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皮衣,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这人长得斯斯文文的,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文化人。
但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气场就不一样了。
左边那个,三十出头,寸头,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眼神冷冰冰的,看人像看死人。
右边那个,二十七八,长得挺精神,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大彪看见这几个人,愣了一下:“你们谁啊?没看见这儿有事儿吗?”
穿皮衣的男人笑了笑,没理大彪,径直走到孙世贤面前。
“你就是孙世贤?”
孙世贤点点头:“您是?”
“我姓加,加代。”男人说,“焦元南是我兄弟,他跟我提过你。”
加代。
孙世贤心里一震。
他在长春虽然时间不长,但也听过这个名字。深圳的王,四九城的爷,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大彪不知道加代是谁,还在那儿嚷嚷:“我C,哪儿来的阿猫阿狗,没看见……”
话没说完,加代身后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动了。
他一步跨到大彪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大彪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捂着脸,懵了。
“你他妈……”
疤脸男人又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大彪像只虾米一样弓起身子,跪在地上,半天没喘过气来。
他带来的那两个壮汉刚要动手,加代身后那个年轻男人往前一站,眼神一扫。
那两个人竟然后退了一步。
“滚。”疤脸男人说。
大彪捂着肚子站起来,指着加代:“你……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连滚爬爬地跑了。
加代这才转向孙世贤,笑了笑:“没事吧?”
“没事,谢谢代哥。”孙世贤说。
“别客气。”加代拍拍他肩膀,“元南跟我说了,你是条汉子。今天一看,确实不错。”
他转头对疤脸男人说:“左帅,刚才那小子什么人?”
“本地混混,叫大彪。”左帅说,“跟着一个叫赵老四的老板混。”
加代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这次来长春,是跟焦元南谈点生意。焦元南去外地了,让他先到夜总会等着。
没想到碰见这档子事。
“元南什么时候回来?”加代问孙世贤。
“南哥说最快明天。”
“行,那我明天再来。”加代说,“对了,刚才那小子要是再来找麻烦,你给我打电话。”
加代留了个号码给孙世贤。
送走加代,孙世贤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刚才左帅那两下,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加代本人虽然斯文,但那种气度,那种从容,是装不出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大哥。
第二天下午,焦元南回来了。
听说昨晚的事,他脸色不太好看。
“大彪这是蹬鼻子上脸了。”焦元南说,“代哥昨天来了?”
“嗯,留了个号码,说有事给他打电话。”孙世贤把纸条递给焦元南。
焦元南看了看号码,点点头:“代哥这人,最讲义气。他既然说了这话,就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正说着话,刚子慌慌张张跑进来。
“南哥,出事了!”
“怎么了?”
“小娟……小娟被大彪的人带走了!”
孙世贤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焦元南站起来。
“就刚才。”刚子说,“小娟出去买午饭,刚出胡同口,就被一辆面包车拽上去了。有人看见,车里坐的是大彪。”
孙世贤眼睛瞬间红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焦元南喝住他,“你去哪儿?”
“找大彪!”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焦元南说,“你这样冒冒失失去,不仅救不了小娟,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孙世贤拳头攥得咯咯响:“那怎么办?小娟在他手里,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焦元南沉吟片刻,拿出手机。
“我给代哥打个电话。”
四、转折之机
电话接通了。
“代哥,是我,元南。”焦元南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加代沉默了几秒钟。
“人是在哪儿被带走的?”加代问。
“同志街后面那条胡同。”
“行,我知道了。”加代说,“你们先别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焦元南对孙世贤说:“代哥让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孙世贤急了,“小娟现在……”
“世贤,你冷静点。”焦元南按住他肩膀,“代哥既然说了这话,就一定有办法。你现在冲动,只会坏事。”
孙世贤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坐不住,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半小时后,焦元南的手机响了。
是加代打来的。
“人在南关区一个仓库里。”加代说,“大彪在那边有个据点。我让人查了,赵老四今天不在长春,去省里开会了。”
“代哥,那现在怎么办?”
“你和孙世贤过来吧,我在仓库附近等你们。”加代说,“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焦元南立刻起身:“刚子,开车!”
三人开车赶到南关区。
那是个老工业区,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加代的车停在一个路口,旁边还停着两辆面包车。
加代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左帅和那个年轻男人。
“代哥。”焦元南迎上去。
加代点点头,看向孙世贤:“别着急,人已经找到了,没事。”
孙世贤心里一松,但随即又提起来:“小娟她……”
“受了点惊吓,但没受伤。”加代说,“大彪想用她威胁你,还没来得及动手。”
孙世贤眼圈红了,深深鞠了一躬:“代哥,谢谢您。”
“不用客气。”加代摆摆手,“元南是我兄弟,你跟着元南,也就是我兄弟。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指了指远处的仓库:“人就在里面,大彪带了七八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焦元南看向孙世贤:“世贤,你说呢?”
孙世贤眼神冰冷:“我要亲手收拾大彪。”
加代笑了:“行,有血性。左帅,丁健,你们俩陪他进去。”
左帅就是那个疤脸男人,丁健是那个年轻男人。
三个人朝着仓库走去。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大彪的声音。
“那小子肯定得来找人,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他来了,好好收拾他一顿!”
有人问:“彪哥,这女的怎么处理?”
“先留着,等收拾完孙世贤,再好好玩玩。”大彪淫笑道。
孙世贤听到这话,怒火中烧,一脚踹开大门。
“砰!”
仓库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彪看见孙世贤,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哟,来得挺快啊。”
他身后站着七个混混,手里都拿着钢管、砍刀。
小娟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看见孙世贤,“呜呜”地挣扎。
“小娟!”孙世贤要冲过去。
大彪拦住他:“别急啊,咱们先聊聊。”
他指了指左帅和丁健:“这俩谁啊?还找帮手了?”
左帅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丁健则绕到侧面,堵住了仓库的后门。
大彪看出这俩人不简单,有点心虚,但仗着自己人多,还是硬撑着:“孙世贤,你今天要是给我跪下磕三个头,叫我一声彪爷,我就放了你对象。不然的话……”
他话没说完,孙世贤动了。
像一头猎豹,瞬间冲到大彪面前。
大彪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拳。
这一拳用尽了全力,大彪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货架上,货架上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给我打!”大彪捂着脸大喊。
七个混混一拥而上。
左帅迎上去,一脚踹飞一个,反手夺过一根钢管,抡起来又打倒一个。
丁健更狠,专打下三路,一拳一个,全打在要害上。
孙世贤则直奔小娟,解开绳子,拿下她嘴里的布。
“贤哥!”小娟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孙世贤拍着她的背,眼睛却盯着大彪。
大彪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从腰里掏出一把真理。
“我C你妈!”他举起真理,对准孙世贤。
左帅眼疾手快,一根钢管扔过去,正中大彪手腕。
真理掉在地上。
孙世贤冲过去,一脚踩在大彪胸口。
“彪哥,咱们的账,今天该算算了。”孙世贤声音冰冷。
大彪吓得直哆嗦:“孙……孙哥,我错了,我真错了。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孙世贤笑了,“你欺负我对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她?”
他抬起脚,又狠狠踩下去。
大彪惨叫一声,肋骨断了两根。
“这一脚,是为小娟踩的。”孙世贤说。
又是一脚。
“这一脚,是为我自己。”
再一脚。
“这一脚,是为南哥。”
大彪已经说不出话了,嘴里往外冒血沫子。
左帅走过来,拉住孙世贤:“行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孙世贤这才停手。
加代和焦元南这时候走了进来。
看见仓库里的情况,焦元南皱了皱眉,加代倒是面不改色。
“代哥,南哥。”孙世贤站起来。
加代走到大彪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还认得我吗?”
大彪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加代,吓得浑身哆嗦。
“代……代哥……”
“认得我就好。”加代说,“回去告诉赵老四,孙世贤是我兄弟。以后他再敢动我兄弟一根汗毛,我让他从长春消失。”
大彪拼命点头。
“滚吧。”
大彪的几个手下赶紧扶起他,连滚爬爬地跑了。
加代这才看向孙世贤,点点头:“不错,是条汉子。”
他走到小娟面前,温和地说:“姑娘,吓着了吧?没事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小娟哭着点头:“谢谢……谢谢代哥。”
“不用谢。”加代说,“世贤,你先送你对象回去休息。明天来酒店找我,我有话跟你说。”
孙世贤点点头,扶着小娟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小娟一直哭。
孙世贤紧紧搂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要不是加代,后果不堪设想。可这份人情,怎么还?
第二天上午,孙世贤来到加代下榻的酒店。
加代正在吃早饭,看见他来了,招呼他坐下。
“吃了没?”加代问。
“吃过了,代哥。”
加代点点头,继续吃早餐。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吃完早餐,他擦了擦嘴,点了根烟。
“世贤,昨天的事,你怎么看?”加代问。
孙世贤一愣:“什么怎么看?”
“大彪是赵老四的人。”加代说,“你打了大彪,就等于打了赵老四的脸。赵老四这个人,我了解,睚眦必报。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孙世贤沉默。
“你在长春,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加代继续说,“就算有元南护着你,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赵老四在长春根深蒂固,想整你,办法多的是。”
“代哥的意思是?”
“跟我去深圳吧。”加代说,“我在那边有点生意,缺人手。你跟着我干,比在长春有前途。”
孙世贤没想到加代会这么说。
“代哥,我……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打架,这就够了。”加代笑了,“江湖上,有时候就需要能打的人。而且我看你,不光是能打,还有脑子,懂分寸,知进退。”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这事不急着答复。你考虑考虑,跟元南也商量商量。”
孙世贤点点头:“谢谢代哥。”
从酒店出来,孙世贤心里乱糟糟的。
去深圳,意味着新的开始,但也意味着要离开长春,离开焦元南,离开这里的一切。
回到夜总会,焦元南正在等他。
“代哥跟你说了?”焦元南问。
“嗯。”
“你怎么想?”
孙世贤犹豫了一下:“南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焦元南叹了口气:“世贤,说实话,我不舍得你走。你是个好苗子,跟着我,将来在长春也能混出名堂。但是……”
他顿了顿:“代哥说得对,你留在长春,赵老四不会放过你。昨天那事,只是个开始。赵老四这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不怕他。”孙世贤说。
“我知道你不怕。”焦元南拍拍他肩膀,“但小娟呢?你能保证二十四小时保护她吗?”
孙世贤沉默了。
“跟着代哥去吧。”焦元南说,“代哥在深圳是个人物,四九城也有关系。你跟着他,比在长春有前途。而且,代哥这人最讲义气,不会亏待兄弟。”
孙世贤眼圈红了:“南哥,我……”
“别说了。”焦元南摆摆手,“我都懂。你去深圳,好好干,别给我丢脸。这边的事,我给你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
焦元南眼神一冷:“赵老四那边,我得去打个招呼。不然你走了,他找我麻烦。”
当天晚上,焦元南设宴,请赵老四吃饭。
酒桌上,焦元南开门见山。
“四哥,大彪那事,是个误会。”焦元南给赵老四倒酒,“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的人。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赵老四皮笑肉不笑:“元南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那小弟下手也太狠了,大彪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肋骨断了三根。”
“医药费我出。”焦元南说,“另外,我再给四哥准备一份厚礼,就当是赔罪了。”
赵老四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焦元南知道他在等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这是十万,一点心意。”
赵老四看了一眼,没动。
“元南,不是钱的事。”赵老四说,“我在长春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打我的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混?”
“那四哥的意思是?”
“人我得带走。”赵老四说,“不然我没法跟手下兄弟交代。”
焦元南脸色沉下来:“四哥,孙世贤现在是我的人。您要带走他,是不是也得问问我的意思?”
赵老四笑了:“元南,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为了一个小弟,跟我翻脸,值得吗?”
“值得。”焦元南说,“我焦元南混江湖,就靠一个‘义’字。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老四盯着焦元南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行,元南,你有种。”
他站起来,把信封揣进怀里:“这钱我收了,这事儿到此为止。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让孙世贤离开长春。”赵老四说,“他在一天,我面子挂不住一天。”
焦元南沉默片刻,点点头:“他本来也要走。”
“那就好。”赵老四端起酒杯,“元南,咱们还是朋友。来,干了这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但焦元南知道,这事儿没完。
赵老四这种人,表面上答应,背地里指不定使什么阴招。
送走赵老四,焦元南给加代打了个电话。
“代哥,赵老四这边我暂时稳住了。”焦元南说,“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建议让世贤尽快走,越快越好。”
加代在电话那头说:“行,我知道了。我这边安排一下,三天后带他回深圳。”
“好。”
挂了电话,焦元南叹了口气。
他知道,长春的江湖,要起风了。
五、雷霆反击
三天后,加代准备带孙世贤回深圳。
临走前一天晚上,焦元南在金凤凰夜总会摆了一桌,给孙世贤送行。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烈,刚子慌慌张张跑进来。
“南哥,出事了!”
焦元南心里一沉:“怎么了?”
“咱们在红旗街那家洗浴中心,被人砸了!”刚子说,“十几个人,拿着家伙,进去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经理被打住院了,好几个服务员也受伤了。”
焦元南脸色铁青:“谁干的?”
“不知道,都蒙着面。”刚子说,“但有人看见,领头的那人脖子上有条疤。”
“大彪?”孙世贤脱口而出。
焦元南一拳砸在桌子上:“赵老四这个王八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加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元南,这事儿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焦元南说,“赵老四这是打我的脸。我要是不还手,以后在长春就没法混了。”
“那你打算怎么还手?”
焦元南沉默了。
赵老四在长春根深蒂固,关系网复杂。硬碰硬,他未必是对手。
加代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代哥,您给拿个主意?”焦元南问。
加代吐出一口烟:“赵老四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市分公司一个副经理,姓王。”焦元南说,“赵老四这些年接的工程,都是他给的。两人关系不一般,听说还一起合伙做生意。”
“那就从这个王经理下手。”加代说。
“怎么下手?”焦元南苦笑,“那可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正儿八经的官。咱们这些混江湖的,哪敢动他?”
加代笑了:“谁说咱们要动他了?咱们可以找能动他的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三哥,是我,加代。”加代笑着说,“最近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加代哈哈大笑。
“是有点事想麻烦你。”加代说,“长春这边有个王副经理,你认识吗?”
“不认识?那正好。我这有个朋友,被他手底下的人欺负了。三哥你看能不能……”
“行,那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对焦元南说:“等着吧,最多三天。”
焦元南听得云里雾里:“代哥,刚才那是……”
“四九城的一个朋友。”加代说,“专门管官场上的事。这个王经理,屁股底下不干净,一查一个准。”
孙世贤在旁边听着,心里震撼。
这就是真正的江湖大哥,一个电话,就能动市分公司的副经理。
三天后,消息传来。
王副经理被约谈,据说涉及受贿、滥用职权,问题很严重。赵老四作为他的“合作伙伴”,也被请去协助调查。
赵老四进去的第二天,焦元南开始动手了。
他召集了所有兄弟,二十多辆车,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开往赵老四的公司。
赵老四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占了两层。焦元南带人直接冲进去,见东西就砸。
公司里的员工吓得四散奔逃。
赵老四的几个手下想阻拦,被焦元南的人一顿收拾。
半个小时后,整个公司一片狼藉。
焦元南坐在赵老四的老板椅上,点了根烟。
“给赵老四带个话。”他对赵老四的秘书说,“三天之内,滚出长春。不然,我让他走不出去。”
秘书吓得直哆嗦,连连点头。
砸完公司,焦元南又带人去赵老四的几个工地。
赵老四主要做拆迁工程,手底下有几支工程队。焦元南派人去工地,把工人都赶走,设备全砸了。
一天时间,赵老四在长春的产业,被扫荡一空。
而这时候,赵老四还在里面接受调查,根本出不来。
他的那些关系,听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全都躲得远远的。
树倒猢狲散。
第三天,赵老四被放出来了。
但等待他的,是一个烂摊子。
公司被砸,工地停工,手下兄弟跑了一大半。大彪躺在医院里,听说赵老四倒了,连夜办了出院手续,跑路了。
赵老四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欲哭无泪。
他给那些“朋友”打电话,不是不接,就是关机。
他这才明白,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傍晚,焦元南来了。
就带了三个人——刚子,孙世贤,还有左帅。
“四哥,这几天过得怎么样?”焦元南笑着问。
赵老四看着焦元南,眼神复杂:“元南,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至于吗?”
“至于。”焦元南说,“你动我兄弟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今天。”
赵老四苦笑:“我认栽。你说吧,怎么才能放过我?”
“离开长春。”焦元南说,“永远别再回来。”
赵老四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行,我走。”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你离开长春的消息。”焦元南说,“不然,后果你知道。”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赵老四瘫坐在椅子上,一夜之间,白了头。
第二天上午,赵老四变卖了剩余的家产,带着老婆孩子,离开了长春。
这个在长春横行多年的地头蛇,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
而这一切,只用了三天。
孙世贤全程参与了整个过程,他亲眼看到了江湖的残酷,也看到了权势的力量。
原来真正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是关系网,是背后的靠山。
解决完赵老四,焦元南在金凤凰摆了一桌庆功宴。
加代也来了。
酒桌上,焦元南端着酒杯站起来:“这次多亏了代哥,要不是代哥帮忙,赵老四这块硬骨头,我还真啃不下来。”
加代摆摆手:“自家兄弟,不说这些。”
他看向孙世贤:“世贤,明天跟我回深圳,准备好了吗?”
孙世贤站起来,端起酒杯:“代哥,南哥,我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看得起我,给我这个机会。从今往后,我孙世贤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说完,一饮而尽。
焦元南拍拍他肩膀:“去了深圳,好好干,别给长春爷们儿丢脸。”
“放心吧,南哥。”
六、仁义终局
第二天,长春火车站。
孙世贤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小娟跟在身边,眼睛红红的。
焦元南、刚子,还有夜总会的几个兄弟都来送行。
“到了深圳,给我打个电话。”焦元南说,“缺什么少什么,跟我说。”
“知道了,南哥。”孙世贤点点头。
小娟拉着焦元南的手:“南哥,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别客气。”焦元南笑着说,“世贤是我兄弟,你就是我弟妹。以后常回来看看。”
火车要开了。
孙世贤和小娟上了车,从窗户往外挥手。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
看着窗外的长春渐渐远去,孙世贤心里五味杂陈。
这座城市,他生活了二十六年。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当兵,在这里遇到小娟,在这里踏入江湖。
现在,他要离开了,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小娟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贤哥,我有点怕。”
“怕什么?”
“深圳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
孙世贤搂紧她:“有我在,不怕。”
他看向窗外,眼神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走得漂亮,走得精彩。
三天后,深圳罗湖火车站。
加代亲自来接站。
他开了一辆虎头奔,左帅开车,丁健坐在副驾驶。
“世贤,欢迎来深圳。”加代笑着说。
孙世贤看着眼前这个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跟长春是完全两个世界。
“代哥,以后请您多关照。”孙世贤说。
“别客气。”加代说,“住处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在福田区,两室一厅,家具齐全。小娟的工作我也安排了,在我一个朋友的酒店做前台,比在夜总会轻松。”
孙世贤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代哥,我……”
“行了,感谢的话不用说。”加代摆摆手,“你先安顿下来,休息两天。然后来公司找我,我给你安排工作。”
“什么工作?”
加代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安顿好住处,孙世贤带着小娟在深圳转了转。
这个城市很大,很繁华,到处都是机会,但也到处都是竞争。
两天后,孙世贤来到加代的公司。
公司在罗湖一栋高档写字楼里,整整一层。前台是个漂亮姑娘,看见孙世贤,笑着问:“请问找谁?”
“我找加代,加总。”
“您有预约吗?”
“我叫孙世贤。”
前台姑娘眼睛一亮:“原来是贤哥,加总交代过了,您直接进去就行,他在办公室等您。”
孙世贤道了谢,走进公司。
公司里很安静,员工都在忙碌。加代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很大,装修得很气派。
加代正在看文件,看见孙世贤进来,放下文件。
“来了?坐。”
孙世贤坐下。
加代给他倒了杯茶:“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谢谢代哥。”
“别老谢来谢去的。”加代说,“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他点了根烟,看着孙世贤:“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深圳吗?”
孙世贤摇摇头。
“因为我看重你。”加代说,“你这个人,能打,有脑子,最重要的是,重情义。江湖上混,能力重要,但人品更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深圳的生意,主要分三块。一块是娱乐产业,夜总会、酒吧这些;一块是房地产;还有一块,是贸易。”
“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打理一部分生意。”加代看着孙世贤,“你愿意试试吗?”
孙世贤愣住了。
他以为加代会让他当保镖,或者看场子,没想到是打理生意。
“代哥,我……我没做过生意。”
“谁天生就会?”加代笑了,“不会可以学。我给你配个助手,先从小生意做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刚接的一个项目,在宝安区开一家夜总会。你去负责,从选址到装修,到招人,到开业,全权交给你。”
孙世贤接过文件,手有点抖。
“代哥,这么大的事,我怕……”
“怕什么?”加代说,“亏了算我的,赚了咱们分。你就放手去干,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孙世贤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代哥,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加代笑了,“我就等你这句话。”
从那天起,孙世贤正式成为加代团队的一员。
他开始学习做生意,学习管理,学习应酬。白天跑工地,晚上看账本,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小娟看他这么辛苦,很心疼,但孙世贤乐在其中。
他知道,这是机会,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三个月后,宝安区的夜总会开业了。
生意火爆,日进斗金。
加代来看过一次,很满意:“世贤,干得不错。”
孙世贤谦虚地说:“都是代哥指导得好。”
“别谦虚。”加代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大的生意交给你。”
又过了半年,孙世贤在深圳站稳了脚跟。
他不再是那个在汽修厂打工的穷小子,而是加代手下独当一面的经理。出入有车,穿着名牌,说话做事越来越有派头。
但他没忘本。
每个月都给长春的焦元南打电话,汇报情况。逢年过节,还寄礼物回去。
焦元南很高兴,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这天,孙世贤正在办公室看报表,手机响了。
是焦元南打来的。
“南哥。”孙世贤接起电话。
“世贤,忙什么呢?”焦元南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看报表呢。南哥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焦元南笑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结婚了。”
“真的?”孙世贤也很高兴,“恭喜南哥!什么时候办?我一定回去。”
“下个月八号。”焦元南说,“你可得回来啊,给我当伴郎。”
“必须的!”
挂了电话,孙世贤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深圳。
这座城市,给了他新的生活,新的事业。
但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是那个秋天的下午,在长春的重庆路上,他为了保护心爱的姑娘,赤手空拳对抗七八个混混。
是那个神秘的大哥,在车里目睹了全过程,给了他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南哥,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他,又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放他远行。
江湖很大,也很小。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情义。
孙世贤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知道,自己的江湖路,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站着加代,站着焦元南,站着一群重情重义的兄弟。
这就是江湖。
有刀光剑影,也有肝胆相照。
有尔虞我诈,也有一诺千金。
孙世贤掐灭烟头,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报表。
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如星。
这座不夜城,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也见证着无数江湖故事。
而孙世贤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章。
未来还很长。
路还很长。
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情义,带着担当,带着一个江湖人的骄傲和尊严。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