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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化验单上那几行冰冷的黑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瞬间抽干了我肺里所有的空气。A型。我女儿朵朵的血型是A型。而我,苏铭,血型是O型。我妻子林悦,上个月单位体检单我还见过,她是B型。医学常识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炸开:O型和B型的父母,绝不可能生出A型血的孩子。绝不可能。我捏着化验单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而皱缩、颤抖。朵朵因急性肺炎住院,这是入院常规检查。窗外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晃得我头晕目眩。床上的朵朵睡得不安稳,小脸烧得通红,偶尔咳嗽几声。这本该是我全心担忧女儿病情的时刻,可这张薄薄的纸,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个通往深渊和噩梦的入口。
我猛地转过身,看向刚从外面打水回来的林悦。她还穿着昨天下班就没换过的衬衫套裙,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和担忧。她走到床边,摸了摸朵朵的额头,轻声问我:“医生怎么说?烧退一点没?”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为人母特有的焦虑。这熟悉的神情和语调,在过去七年里,曾给过我无数温暖和力量。可此刻,在我眼中却蒙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虚伪。
我向前一步,几乎将化验单怼到她眼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情绪的激烈而嘶哑变形:“朵朵的血型,A型。你,B型。我,O型。林悦,你告诉我,O型和B型,怎么生出A型的孩子?”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林悦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了。她像被冻住一样,目光落在化验单上,又缓缓抬起,对上我的视线。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里,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紧接着,一种巨大的、无法掩饰的恐慌迅速弥漫开来,让她整张脸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是徒劳地张合着。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愤怒、背叛、耻辱,还有这七年倾注全部父爱却可能错付的恐慌,像熔岩一样在我胸腔里奔涌。一个名字,一个我曾经无比信任、甚至感激的名字,猛地冲上我的喉咙口。“陈浩!”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七年前,我临时去省城参加那个紧急医疗培训,走了三天。回来的前一晚,我给你打电话,很晚才通,你说你在公司加班,和同事一起,声音很累。后来我才知道,那晚陈浩也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你,送你回家,对吧?他是不是……上去了?” 陈浩,林悦的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保持联系的“男闺蜜”,在我和林悦恋爱结婚的过程中,始终扮演着一个体贴的“娘家人”角色。我曾真心感谢他在林悦需要帮助时伸出援手。
“那晚……陈浩他……” 林悦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她手中的保温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踉跄着后退,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不至瘫倒。她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挣扎,眼泪汹涌而出,却只是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瘫软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雨彻底打碎的藤蔓。她瘫软在地的反应,无异于最残酷的供认。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朵朵不均匀的呼吸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我站在那里,看着瘫倒在地、崩溃哭泣的妻子,看着病床上懵懂不知、流淌着可能并非我血脉的女儿,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女儿生病的同时,也彻底崩塌了。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此刻只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和荒谬。
01
我叫苏铭,三十四岁,是市第一医院心外科的副主任医师。这个职业要求我时刻冷静、理智,在手术台上掌控分毫,与死神博弈。在同事和患者眼中,我沉稳可靠,技术精湛。林悦,三十二岁,是一家儿童绘本出版社的编辑,温柔细腻,热爱生活。我们结婚八年,女儿朵朵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在所有人看来,我们是幸福的三口之家,从大学恋情走到今天,感情深厚,事业稳定,女儿可爱。
陈浩,林悦的男闺蜜,也是我的……朋友。他们是大学同学,据说陈浩曾追过林悦,但林悦明确拒绝后,两人反而成了很好的朋友。陈浩家境优渥,自己经营着一家户外用品店,性格开朗,为人仗义。我和林悦谈恋爱时,他就已经是她生活里的常客。起初我有些介意,但林悦处理得很坦然,从不单独与他深夜相处,聚会也多带我一起。陈浩对我也很热情,帮过不少忙,比如我父母老家房子翻修,他主动联系了靠谱的施工队;我职称评审需要一些社会服务证明材料,他动用人脉帮我搞定。久而久之,我也接受了他的存在,甚至觉得有这样一个可靠的朋友在林悦身边,是件好事。尤其是婚后,我工作繁忙,经常值夜班、做手术,有时林悦一个人带孩子或家里有什么事,陈浩总能及时出现搭把手。我曾真心实意地感谢他,请他吃饭,送他礼物。我从未想过,这份“友谊”之下,可能潜藏着如此肮脏的秘密。
朵朵的出生,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林悦孕期反应很大,吐到住院,我心疼不已,尽力陪伴。朵朵早产了两周,出生时只有五斤二两,小小的,像只红皮猴子。我抱着她,心里软成一滩水,发誓要用一生守护她们母女。这七年,我自问是个尽责的丈夫和父亲。尽管工作忙,但我尽量平衡,不错过朵朵的成长点滴: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爸爸妈妈、第一次走路、第一天上幼儿园……我手机里存满了她的照片和视频。为了给她们更好的生活,我拼命工作,晋职称,接难度高的手术,虽然累,但看到朵朵的笑脸和林悦满足的神情,一切都值得。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婚姻固若金汤。直到这张血型化验单的出现。医学知识不会骗人。O型血的基因型是OO,B型血可能是BB或BO。无论林悦是BB还是BO,与我OO结合,下一代只可能是O型或B型,绝对不可能是A型或AB型。朵朵的A型血,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了“父亲是苏铭”这个命题上,宣告其绝对不可能。
那晚。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七年前的关键节点。朵朵是早产,但受孕时间可以推算。那段时间我印象深刻,因为科室一位老主任退休,空出一个副主任职位,竞争激烈,我压力很大。恰好那时,省里有一个极重要的心血管疾病紧急介入治疗新技术的封闭式培训,名额很少,我们医院只有一个。科主任力排众议推荐了我,机会难得,但培训为期三天,地点在省城,无法回家。我有些犹豫,因为林悦那时刚工作调动,也不适应。但林悦很支持我,说事业要紧,她会照顾好自己。我记得临走前那晚,我们甚至因为一点小事拌了嘴,我抱怨她新同事(男)总找她聊工作,她怪我敏感。后来我道歉,两人和好。培训第二天晚上,我大概十点多给她打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声音有些沙哑,说还在公司加班,整理一批紧急书稿,和两个女同事一起,让我别担心。我叮嘱她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培训结束我一大早赶回,到家时她还在睡,看起来是挺累的样子。我当时满心都是培训的收获和对未来的憧憬,抱了抱她,没多想。
现在,血型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我忽然想起,回来后大概一两个月,有一次和陈浩吃饭,他无意中提起:“铭哥你那次去培训,嫂子可真拼,那天晚上加班到快十二点吧?我正好在那边见客户,结束时看到她们办公楼就剩零星几盏灯了,打电话问要不要送,嫂子说不用,有同事顺路。后来我不放心,又折回去,正好看到她和另一个女同事下来,我就把她们都送回去了。” 当时陈浩说得自然,林悦也在场,笑着补充:“是啊,多亏陈浩,不然那么晚打车也麻烦。” 我那时还拍了拍陈浩的肩膀说“谢了兄弟”。如今细想,“送回去”?只送到楼下,还是……上去了?林悦那晚的声音疲惫,是真的因为加班,还是因为……别的?陈浩的“不放心折回去”,是真的巧合,还是早有约定?疑窦像蔓草一样疯狂滋生,缠得我几乎窒息。
我看着瘫软在地、哭得不能自已的林悦,又看看病床上眉头微蹙、因为发烧而哼哼的朵朵。怒火灼烧着我的理智,我想揪起林悦问个明白,想立刻打电话把陈浩叫来当面对质。但这里是医院,是病房,朵朵还生着病。我是一名医生,我知道情绪激动对肺炎患儿的负面影响。我更知道,如果此刻爆发,这个家就真的碎了,而朵朵,无论她是谁的孩子,都是无辜的,她正在经受疾病的折磨。
我用了极大的意志力,将喷薄的怒火和耻辱强行压回心底深处。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保温壶,放到一边。然后,我走到林悦面前,蹲下。我的影子笼罩着她。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眼中充满了恐惧、哀求和无边的痛苦。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平静,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寒意:“朵朵还在生病。这件事,等她病好了再说。现在,你起来,擦干眼泪,照顾好女儿。” 我一字一句地说,“在这期间,我不想看到陈浩出现在医院附近。你,也别再联系他。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林悦瑟缩了一下,泪水流得更凶,但她听出了我话语里的决绝和警告。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撑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不敢看我,低着头,走向朵朵的病床,拿起湿毛巾,动作僵硬地给女儿擦拭额头和手心。她的背影单薄而脆弱,可此刻在我眼中,只充满了欺骗和不堪。
我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允许自己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能提醒我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击垮。我是苏铭,是心外科医生,是面对心脏停跳都能沉着应对的苏医生。可此刻,我的心,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撕裂。我选择了隐忍,为了生病的孩子,也为了……或许还存在一丝渺茫的、连我自己都不信的“其他可能”。但我知道,风暴只是暂时被按下了暂停键。等朵朵病好,我必须面对,必须弄清楚,这七年,我到底活在怎样的一个谎言里。而陈浩,那个我一直以为的“好兄弟”,我又该如何“报答”他这份“情谊”?伦理的困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林悦、朵朵,还有那个尚未直接面对的陈浩,牢牢罩在其中,无法呼吸。未来的路,一片漆黑。
02
朵朵在医院住了五天,病情才稳定下来出院。这五天,对我而言,如同在油锅里煎炸,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白天,我强打精神,在医院处理工作间隙来看朵朵,面对林悦时,我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神里的冰冷和疏离,连查房的护士都隐约感觉到了异样。夜晚,我以“医院值班”或“回家拿东西”为借口,离开病房,要么在医院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枯坐,要么开车在城市的环线上漫无目的地飞驰。我需要空间来消化这灭顶的打击,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悦在这几天里,迅速憔悴下去。她几乎没有合眼,尽心尽力照顾朵朵,但整个人像失了魂,眼神空洞,偶尔与我的视线相触,便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躲开,随即眼圈泛红。她试图和我说话,解释,但我都用沉默或干脆的转身拒绝了。我需要真相,但我不想在朵朵的病床前听任何可能更残忍的解释。我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却深不可测的冰河。
朵朵出院回家后,家里气氛降到了冰点。以往充满欢声笑语的客厅,现在安静得能听到挂钟指针的走动声。朵朵敏感地察觉到了父母之间的异常,变得格外乖巧沉默,常常看看我,又看看妈妈,小脸上写满了不安。这让我心如刀割。我对朵朵的爱,并未因为血型的疑云而立刻消失,七年的日夜相伴,感情早已深入骨髓。但每当看着她酷似林悦的眉眼,想到她体内可能流淌着陈浩的血,那种被欺骗和替他人养女的耻辱感便翻涌上来,让我几乎无法正常地面对她。我变得沉默寡言,回家后多半待在书房,关上门。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调查。利用医生的身份和人脉,我悄悄调取了林悦七年前的体检记录(确认她一直是B型血),也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血型无误。我甚至借口研究遗传病例,查阅了大量关于血型遗传和罕见变异的文献,但所有科学依据都冷酷地指向同一个结论:朵朵非我亲生。我还尝试回忆更早的细节,想起林悦怀孕初期,有一次孕检,医生曾随口说过一句“宝宝看起来比实际孕周稍微大一点点哦”,当时我们只当是营养好或估算误差,现在想来,是不是受孕时间其实更早一些?就在我去省城培训之前?
我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渠道,查了陈浩的一些基本信息。他至今未婚,也没有公开的女友,经营着他的户外店,生活看似洒脱。我甚至开车远远地去过他店外几次,看到他热情地招呼顾客,笑容灿烂。那笑容,此刻在我看来,充满了讽刺和罪恶。
我没有直接去找陈浩。我在等林悦开口。出院回家后的第三个晚上,朵朵睡下后,我走到客厅,林悦正蜷在沙发角落里,对着漆黑的电视屏幕发呆。我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光线。“朵朵睡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从头到尾,说清楚。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浩,是不是朵朵的生物学父亲?”
林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脸上早已泪流满面。几天来的恐惧、愧疚、压力似乎在这一刻决堤。“苏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泣不成声,“那晚……陈浩他是在……但我跟他……我们真的没有!朵朵……朵朵不是他的孩子!”
“不是他的?” 我猛地提高声音,怒火再次上涌,“林悦!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血型摆在这里!O型和B型生不出A型!这是科学!不是他的,那是谁的?啊?你还有多少男人是我不知道的?!” 极致的愤怒让我口不择言,话语像刀子一样甩出去。
林悦猛地摇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晚……那晚我是和陈浩在一起,但不是……不是我们两个……还有……还有别人……”
“别人?” 我愣住了,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
林悦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断断续续说出那段尘封的、让她痛苦了七年的往事。原来,七年前我出差那晚,她确实在公司加班到很晚,但并非和女同事,而是和一个新来的、对她颇有好感的男同事(她之前因工作频繁联系,我因此吃过醋)一起处理紧急书稿。结束后,男同事坚持送她,并在车上对她动手动脚,被她严词拒绝后,竟将车开到了偏僻处,试图用强。林悦拼命挣扎反抗,抓伤了对方的脸,趁其吃痛推开车门逃跑。她在极度惊恐中,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是陈浩(因为我家在外地,她不想惊动我父母,而我当时在封闭培训联系不畅)。陈浩接到电话后火速赶来,在那个偏僻的路边找到了衣衫不整、惊魂未定的她。那个男同事已经开车跑了。陈浩安抚了她,带她去酒店开了个房间(因为她的衣服被扯破,状态极差,不敢立刻回家),陪了她一整夜,但据林悦发誓,陈浩只是照顾她,给了她一套干净衣服(他车上常备的户外运动服),两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朵朵……”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如果那晚侵犯未遂,且陈浩没有越界,朵朵怎么会血型不符?
林悦的脸上露出更深的痛苦和屈辱:“我跑的时候……太慌乱了,摔了一跤,可能……可能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之前在公司,我们一起叫外卖,喝过他递过来的水……我后来回想,那晚加班时,我就觉得有点头晕乏力……我怀疑……我可能被下了药……意识不是很清醒……逃跑和反抗的过程也很模糊……我只记得很害怕,很恶心……陈浩来之后,我才稍微安心,但身体很不舒服……后来,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我算时间,以为是你的……我也不敢确定……因为那晚我们吵了架,之前那次……也不是很愉快……但我真的以为……以为是你的……苏铭,我发誓,除了那次意外,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和陈浩,也从来都是清清白白!朵朵……朵朵她……” 她捂着脸,痛哭失声,“我怎么知道……血型会不对……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啊!”
听着林悦的哭诉,我僵在原地。这个版本的故事,比单纯的出轨更加复杂和……悲惨。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不仅是受害者,还独自承受了长达七年的恐惧、疑虑和可能被侵犯的阴影,却因为爱这个家、爱我,而选择隐瞒,以为孩子是我的,努力经营着我们的生活。而陈浩那晚的在场,并非作为奸夫,而是作为保护者和朋友。这个反转,让我蓄积多日的愤怒和恨意,瞬间失去了明确的靶子,变得无处着落,只剩下巨大的震惊、茫然,以及对林悦所述真相的将信将疑。
“那个男同事,是谁?”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林悦报出了一个名字,李炜。我有些印象,确实是她出版社的,后来好像离职了,据说是出国了。
“陈浩知道你的怀疑吗?关于你可能被……下药侵犯的事?” 我问。
林悦摇头,眼泪止不住:“我没敢跟任何人说……太脏了……也太可怕了……我怕说了,你会不要我,会嫌弃我……我也怕陈浩内疚,他已经帮了我那么多……我更怕……更怕万一朵朵真的是……是那个人的孩子……我宁愿她是你和陈浩的,至少……至少陈浩是好人……” 她的逻辑已经混乱,但痛苦无比真实。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恨吗?还是该同情?如果她所言属实,她也是受害者,甚至可能是更深的受害者。但隐瞒七年,让我活在虚假的父爱和婚姻中,这难道不是另一种伤害?而朵朵的身世,如果真如她推测的那般不堪……我简直不敢想象。事情远比血型不符本身更加复杂和黑暗。我原本以为面对的是一场背叛,现在却可能是一桩罪行和它带来的、持续七年的苦果。我该相信她吗?我该如何去验证?直接找陈浩对质?还是……想办法找到那个李炜?又或者,最直接的办法——做亲子鉴定。不仅是我和朵朵的,可能还需要陈浩的,甚至……如果那个李炜能出现的话。但无论结果如何,这个家,都已经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深壑。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隐忍,似乎还要继续,但方向已经完全改变。我需要真相,一个确凿的、关于朵朵生父的真相。这不仅关乎我的尊严,更关乎林悦的清白(或罪行),以及朵朵未来的人生。在得到这个真相之前,我什么决定也无法做出。
03
那一夜的对谈后,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不再是单纯的冰冷对峙,而是笼罩在一种沉重、压抑、带着巨大不确定性的阴影之中。林悦不再试图解释或祈求原谅,她变得异常沉默,除了照顾朵朵的饮食起居,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客卧里,眼睛总是红肿的。她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空荡荡。我看着她的变化,心中那根名为“恨意”的弦,在悄然松动,但另一种更沉重的、混合着怀疑、怜悯和无处发泄的愤怒的情绪,沉沉地压在心头。
朵朵敏锐地察觉到了家里的低气压。一天晚饭时,她怯生生地问我:“爸爸,你是不是和妈妈吵架了?你们是不是不要朵朵了?” 孩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看着她清澈惶恐的眼睛,那张七年来我倾注了无数爱意的小脸,此刻却让我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迷茫。如果她真的是那个李炜强迫下的产物……我该如何面对她?如果她是陈浩的孩子……我又该如何自处?但无论她是谁的孩子,这七年,她叫了我七年爸爸,我对她的感情,早已无法用简单的血缘来衡量。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尽量让声音温和:“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吵架,只是最近有点累。我们永远都要朵朵,别乱想。”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虚伪而无力。
我必须采取行动,弄清真相。等待林悦的回忆和一面之词是不行的。我首先想到的是亲子鉴定。但直接带着朵朵去做我和她的鉴定,如果结果是非亲生,在法律上和情感上都将是一记重锤,可能彻底击垮这个家现有的脆弱平衡,也会对朵朵造成不可预估的伤害(尽管她现在不懂,但未来呢?)。我需要更迂回、更谨慎的方式。
我决定先从陈浩入手。无论林悦的故事是真是假,陈浩都是那晚的关键在场者。我需要听到他的版本。我没有提前告知林悦。在一个周二的下午,我查了陈浩户外店的营业时间,驱车前往。到的时候,店里客人不多,陈浩正在整理货架,看到我进来,他脸上立刻露出熟悉的、热情的笑容:“铭哥!你怎么来了?稀客啊!来来来,坐,我这儿刚到了不错的咖啡豆。” 他的态度自然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没有坐,也没有寒暄。我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的目光大概太过锐利和冰冷,陈浩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安。“铭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医院太累了?”
“陈浩,” 我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七年前,我出差去省城培训那晚,你在哪儿?做了什么?”
陈浩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手里的咖啡勺“当啷”一声掉在木地板上。他下意识地避开我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强笑道:“铭哥,怎么突然问起那么久以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我向前逼进一步,“那我提醒你。那晚,林悦在公司加班,遇到麻烦,给你打了电话。你去了,在偏僻的地方找到她,带她去了酒店,陪了她一夜。是不是?”
陈浩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后退一步,背抵在货架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你……你怎么知道?悦姐她……她都告诉你了?” 他对我还是用着旧日的称呼“铭哥”,对林悦依然是“悦姐”,这熟悉的称谓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告诉我什么?” 我紧紧盯着他,“告诉我你们那晚只是‘照顾’?告诉我你们清清白白?陈浩,朵朵今年七岁,血型是A型。我是O型,林悦是B型。你告诉我,O型和B型,怎么生出A型的孩子?” 我把最核心的问题抛了出来,观察着他的反应。
陈浩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极大,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A型?朵朵是A型?这……这不可能!” 他失声叫道,随即猛地摇头,“铭哥!你相信我!那晚我和悦姐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状态很糟,衣服都破了,吓得浑身发抖,我怎么可能……我陈浩再不是人,也不会趁人之危!我带她去酒店,是因为她那个样子没法回家,我开了两间房!我就在她隔壁守了一夜!早上给她买了新衣服送过去,等她情绪稳定才送她回家的!这件事过后,悦姐求我千万别告诉你,她怕你担心,也怕影响你培训和工作,更怕……更怕你知道了会多想,毕竟那晚她确实是和那个李炜一起加班才出的事……我答应了,这些年一直守口如瓶!但我绝对没有碰过悦姐一根手指头!朵朵……朵朵怎么可能是A型?是不是医院搞错了?”
陈浩的反应激烈而迅速,语气急切,眼神里的震惊和委屈不似作伪。他和林悦的口径基本一致,都强调了那晚的“意外”和“清白”,也都对朵朵的血型表现出极大的意外。这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早就串通好了说辞;二是……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但朵朵的血型问题,另有原因。
“那个李炜,后来怎么样了?” 我换了个问题。
陈浩脸上掠过一丝怒意和厌恶:“那混蛋!第二天悦姐请假没去公司,我私下里去找过他,警告他离悦姐远点。他一开始还想狡辩,后来被我揍了一拳,怂了。没过多久,他就辞职了,听说去了南方,后来好像出国了。具体我也不清楚。铭哥,你怀疑他?可是时间……” 陈浩也意识到了时间问题,如果是那晚的侵犯导致怀孕,朵朵的出生时间应该更晚一些,但朵朵是早产儿,时间似乎对得上受孕期在我出差前后。
“你有李炜的联系方式或者能找到他的办法吗?” 我问。
陈浩摇头:“没有。当时就没留。出版社那边估计也早没他信息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愧疚(为隐瞒),有担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秘密终于揭开),“铭哥,对不起,这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我答应悦姐了,而且……我也怕影响你们的感情。这些年,我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幸福,我心里也替你们高兴,也觉得自己当初帮忙瞒着是对的。可我万万没想到……血型会出问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答他。陈浩的说辞,暂时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但通过这次接触,我能感觉到,陈浩对林悦,或许有过好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朋友间的义气和保护欲,而非情欲上的觊觎。这让我心中的某个角落,稍微松动了一些。但核心问题——朵朵的生父是谁——依然悬而未决。
离开陈浩的店,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线索似乎断了。林悦和陈浩都指向了那个消失的李炜,但找不到人,一切只是猜测。难道真的要去做亲子鉴定,用最科学也最残酷的方式,来个了断?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几天后,我在医院门诊坐诊,接待了一个因胸痛来检查的中年男人。问诊时,他提到自己多年前有过一次车祸外伤输血史。我例行询问血型,他说是AB型。我心中微微一动,但没多想。结束时,他签病历本,我无意中瞥见他的名字——李国伟。李炜?李国伟?会是巧合吗?我立刻调出他的电子档案,查看详细信息。年龄四十一岁,籍贯本省,但工作单位一栏是空的。我尝试用内部系统(有权限)搜索了一下“李炜”,没有匹配的近期就诊记录。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但这个名字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我心里。我利用休息时间,通过一些非正式的途径(比如询问出版社旧识,动用了一点私人关系),几经周折,竟然真的打听到了一点关于那个离职李炜的模糊信息:他原名好像就叫李国伟,李炜是后来改的,离职后确实去了南方,但据说前两年因为生意失败又回来了,具体在哪儿不清楚。
这个发现让我精神一振。如果这个李国伟就是当年的李炜,而且他近期在本市出现过,甚至来我们医院看过病,那么找到他,就有可能揭开部分真相。我开始有意识地留意医院系统里叫李国伟的病人,尤其是四十岁上下、AB型血(如果他是施害者且是A型或AB型,才有可能与B型血的林悦生出A型血的朵朵)的男性。
同时,我也在煎熬中做出了另一个决定:瞒着林悦,悄悄采集了朵朵的几根带毛囊的头发,并提取了自己的口腔黏膜细胞样本。我将样本送到了外地一家权威的司法鉴定机构,加急处理。我需要知道,我和朵朵之间,那冰冷的生物学关系究竟如何。在等待结果的每一天,我都像在火上烤。我对林悦的态度,在怀疑与一丝微弱的信任之间摇摆;对朵朵,爱怜与隔阂交织。家,成了一个令人窒息却又无法逃离的牢笼。而那个可能掌握着关键钥匙的李国伟,就像黑暗中的一点磷火,飘忽不定,却又牵引着我全部的注意力。我知道,无论是鉴定结果,还是找到李国伟,都可能带来更剧烈的风暴。但我别无选择,只能朝着真相的深渊,一步步走去。
04
亲子鉴定的加急结果在送检后的第五天出来了。我选择的是电子报告接收。那天下午,我刚结束一台复杂的主动脉夹层手术,手术持续了七个多小时,身心俱疲。脱下手术衣,走到医生休息室,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有新邮件。发件人正是那家鉴定机构。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竟有些颤抖。长达数日的煎熬和等待,答案就在这封邮件里。点开,需要密码。输入委托时设定的密码,pdf文件缓缓加载。我深吸一口气,直接滑到最后一页,看向结论栏。
一行加粗的黑字映入眼帘:“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不支持苏铭是苏朵朵的生物学父亲。”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血型已经给出了几乎确定的答案,但亲眼看到这行官方、冰冷、毫无转圜余地的文字时,我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仿佛被人当胸狠狠擂了一拳,闷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我扶着墙壁,慢慢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不是我的孩子。七年倾注的父爱,无数个深夜的守护,规划的未来,瞬间失去了最根本的基石。愤怒、悲哀、荒谬感,还有一丝……解脱?至少,我不再需要为那渺茫的“科学误差”或“罕见变异”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真相残酷,但清晰。
那么,父亲是谁?陈浩?李炜(李国伟)?还是某个林悦未曾提及的其他人?鉴定结果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但门后是更深的迷雾和更尖锐的问题。林悦的故事,有多少是真的?陈浩的誓言,又有几分可信?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医院门诊部相熟的一位护士长打来的。“苏主任,打扰了。您之前私下让我留意的那个叫李国伟的病人,今天又来复查了,挂的消化内科。我刚在系统里看到,就想着告诉您一声。”
我精神一振!李国伟!他出现了!“他现在在哪儿?门诊还是检查室?”
“刚抽完血,应该在候诊区等叫号。消化内科三诊室外面。”
“好,谢谢!” 我挂断电话,几乎是冲出了休息室。顾不上去想亲子鉴定带来的情绪冲击,找到李国伟,或许就能逼近最终真相。我快步走向门诊楼,消化内科在三楼。候诊区人不少,我扫视着人群,回忆着上次那个叫李国伟的病人的相貌——中等身材,略微发福,面容有些憔悴。很快,我在靠近走廊尽头的位置看到了他,正低头看手机。我调整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向他走去。
“李国伟先生?” 我走到他面前,尽量让语气显得专业和平静。
他抬起头,看到我穿着白大褂,有些疑惑:“我是。医生,有事吗?我还没轮到我。”
“我是心外科的苏铭医生。” 我看着他,注意到他左脸颊靠近耳根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淡淡的陈旧性疤痕,像是抓伤愈合后留下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有点情况想跟您了解一下,耽误您几分钟,我们去旁边谈谈?” 我指了指不远处相对安静的安全通道口。
李国伟脸上疑惑更重,但还是站了起来,跟我走了过去。安全通道里没什么人。
“李国伟先生,冒昧问一下,您大概七年前,是不是在市儿童出版社工作过?那时候,是不是叫李炜?” 我开门见山,目光紧紧锁定他的脸。
李国伟的脸色瞬间变了。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被触及往事的恼怒。“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他警惕地后退半步。
“我是林悦的丈夫。” 我直接亮明身份,观察着他的反应。
听到“林悦”两个字,李国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躲闪,嘴唇哆嗦起来:“林……林悦……我……我跟她不熟!早就没联系了!” 他转身就想走。
“站住!” 我厉声喝道,医生常年的权威让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身体一僵,停住了脚步。“七年前,你和我妻子林悦一起加班那晚,发生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逼问道,语气森然。
李国伟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激动和怨愤:“我能对她做什么?那个女人!她自己不检点,勾引我,后来又装清高!还把我脸抓成这样!”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疤,“我根本没把她怎么样!她自己跑掉了!后来她那个野男人还跑来打我!害我丢了工作!我才是受害者!”
他的话漏洞百出,情绪激动下,显然在掩饰和推卸。但他承认了那晚的冲突,承认了脸上的伤是林悦抓的,也提到了“野男人”(应该是指陈浩)。这与林悦和陈浩的叙述部分吻合。
“你没把她怎么样?” 我向前一步,逼视着他,“那你告诉我,我女儿,今年七岁,血型A型。我妻子B型,我O型。孩子不是我的。时间推算,正好是那段时间怀上的。李国伟,你是什么血型?”
李国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出血型问题,更没料到事情牵扯到孩子。他眼神闪烁,支吾道:“我……我AB型……你问这个干什么?孩子关我什么事?谁知道她跟哪个野男人生的!”
AB型!我的心猛地一沉。如果他是AB型,林悦是B型,确实有可能生出A型或B型、AB型的孩子。A型是完全可能的!时间、动机(下药嫌疑)、血型……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可能性。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间冲上我的头顶。想到林悦可能遭受的侵犯,想到朵朵可能是这种强迫下的产物,想到这七年来我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这个可能源于罪行的孩子视若珍宝……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我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睛赤红:“你再说一遍?你对她做了什么?你是不是给她下了药?说!”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李国伟被我吓住了,挣扎着,色厉内荏地喊:“你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我要叫保安了!我什么都没做!是她勾引我!”
“你的AB型血,就是证据!” 我低吼道,将亲子鉴定结果(虽然没直接针对他)带来的绝望和此刻的愤怒全部倾泻出来,“我会找到证据的!李国伟,你最好祈祷那晚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否则,我苏铭发誓,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我不是在说空话,作为一名医生,我深知如何利用专业知识和人脉去调查一些事情,比如七年前是否有相关报案记录,能否找到其他物证人证,甚至……能否通过技术手段进行比对。虽然很难,但并非毫无希望。
李国伟被我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和狠厉吓到了,挣扎得更厉害:“疯子!你跟你老婆都是疯子!放开我!” 这时,有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可能是其他医护人员或患者。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李国伟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挣脱,头也不回地仓皇跑下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的冲突耗尽了力气。李国伟的反应,尤其是他AB型血的亲口承认,几乎坐实了最坏的那种可能性。现在,我需要决定,如何将这一切告诉林悦,如何面对朵朵,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是报警?还是私下解决?报警的话,时过境迁,证据难寻,林悦是否愿意再次揭开伤疤?朵朵又该怎么办?隐忍了这么久,真相的轮廓终于浮现,却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和令人窒息。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不仅为自己,也为林悦,为朵朵。这个家,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而下一步该如何迈出,我茫然无措。或许,是时候和林悦进行一次彻底的、摊牌的对话了,在所有的线索和可能性都摆上台面之后。
05
我没有立刻回家。我在医院停车场车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亲子鉴定的冰冷结论,李国伟的AB型血和他那欲盖弥彰的可疑反应,几乎拼凑出一个最不堪的真相:朵朵很可能是我妻子在七年前一次未遂(或得逞?)的职场性骚扰乃至侵犯事件中,被迫怀上的孩子。施害者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李国伟(李炜)。林悦和陈浩隐瞒了这件事,林悦误以为孩子是我的,怀着恐惧和侥幸生下了朵朵,并将这个秘密背负了七年。
所有的愤怒,在触及这个可能的真相核心时,忽然变得沉重而复杂。我该恨谁?恨李国伟那个人渣,毫无疑问。恨林悦的隐瞒?可如果她也是受害者,她的隐瞒背后,是巨大的恐惧、耻辱,以及对我、对这个家的不舍。恨陈浩的隐瞒?他的初衷是为了保护林悦,维持我们的家庭。甚至,我对朵朵那份七年筑起的、深厚的感情,此刻也并未因为血缘的否定而瞬间蒸发,反而夹杂着对她无辜出身的深深怜悯和更尖锐的痛苦。
我开车回家,路上买了些熟食。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林悦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已经凉透的、显然没动过的饭菜。朵朵在自己房间里画画。听到我开门的声音,林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写满了惊惶和等待判决般的绝望。她看到了我手中拎着的食物袋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把食物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我们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让彼此的表情都有些模糊。我拿出手机,调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结论页面,推到桌子中央,屏幕的光映亮了一小块区域。
林悦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身体剧烈地一颤,随即死死咬住下唇,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她没有去看报告全文,仅仅那个结论,就足以击垮她。她闭上眼睛,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今天,见到李国伟了。” 我开口,声音干涩,“就是李炜。他亲口承认了七年前那晚和你在一起,承认你抓伤了他的脸,也承认陈浩后来去找过他。他还说,他是AB型血。”
林悦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恐惧更深:“你……你去找他了?他……他说了什么?他有没有……” 她问不下去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说是你勾引他,他什么都没做。” 我冷冷地说,“但你觉得,我会信吗?林悦,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隐瞒到什么时候?朵朵,是不是他那晚……强迫你……才有的?” 最后几个字,我说得异常艰难。
林悦的眼泪流得更凶,她摇着头,又用力点头,语无伦次:“我不知道……苏铭,我真的不知道……那晚我喝了公司点的奶茶,后来就觉得头晕,没力气……他凑过来的时候,我很害怕,推他,抓他……我跑了……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在酒店,陈浩在旁边……我衣服是换过的……陈浩说找到我时,我衣服破了,他帮我换了件他的外套……我问他有没有……有没有发生什么,他说没有,他赶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开车跑了……我身上也没有……没有特别明显的痕迹……就是很累,很恶心……我以为……我以为逃掉了……” 她双手捂住脸,“后来怀孕,时间差不多,我以为……以为是你的……我真的以为……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可能是那个畜生的……我打死也不会把她生下来!苏铭,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骗你……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她的痛苦如此真实,如此撕裂。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七年,她不仅背负着可能被侵犯的阴影,还阴差阳错地养育了可能源于那次伤害的孩子,并且对此一无所知,直到血型问题揭开了冰山一角。这是何等的悲剧!
“为什么不报警?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声音也带着颤抖。
“我怕……我怕事情闹大,别人会指指点点,说我不检点……我怕影响你的前途,你那时候正处在关键期……我更怕……更怕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会嫌弃我,不要我……我不敢说……陈浩也劝我先冷静,看看情况……后来怀孕了,我更不敢说了……” 林悦泣不成声,“苏铭,对不起……是我懦弱,是我自私……我不该瞒着你……我更不该……让朵朵来到这个世上,让你承受这些……你打我骂我吧,或者……或者我们离婚,我带着朵朵走,绝不拖累你……” 她滑下椅子,跪坐在地板上,朝着我的方向,姿态卑微而绝望。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心中那块坚冰,终于轰然崩塌。恨意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排山倒海的悲哀、心痛,以及对命运弄人的无力感。我恨李国伟的卑劣,恨那个夜晚的黑暗,也恨林悦的隐瞒和懦弱。但我也看到了她的恐惧、她的挣扎、她这七年来可能日夜煎熬的内心,以及她对我、对这个家笨拙而执着的维护(尽管方式是错的)。而朵朵,那个我疼爱了七年的孩子,她是这一切错误和伤害中最无辜的受害者。她的出生不由她选择,她的身上可能流淌着罪恶的血液,但这七年来,她给予我的快乐和温暖,是真实不虚的。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去扶她,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林悦压抑的哭泣声和朵朵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儿童歌曲声。过了很久,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起来吧。”
林悦抽泣着,没有动。
“朵朵,还是我们的女儿。” 我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这七年,我是她爸爸,以后,只要她认我,我依然是她爸爸。” 说出这句话,我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血缘很重要,但七年的陪伴、呵护和爱,早已塑造了另一种更坚韧的羁绊。我无法因为上一代的罪孽和错误,就轻易斩断对朵朵的感情,那对她太不公平。
林悦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微弱的光芒。
“但是,” 我继续说道,目光转向她,变得锐利而沉重,“林悦,我们之间的问题,不会因为朵朵而消失。你的隐瞒,你的不信任,你对我的欺骗,这是横在我们婚姻里的一根毒刺。我需要时间,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也需要你去看。我们需要弄清楚,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们是否还能继续走下去,以及如何走下去。这不是原谅,至少现在不是。这是……给彼此一个处理伤口、重新审视的机会。”
林悦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似乎带着一丝希望的成分:“我明白……我明白……苏铭,谢谢你……谢谢你没有立刻推开我们……我会去做任何事,看医生,配合调查,什么都行……我只求……只求你别不要朵朵,也别……别太快放弃我……”
“关于李国伟,” 我沉声道,“我会咨询律师,看这件事过去这么久,还能不能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即使不能让他坐牢,也要让他付出代价。这件事,我需要你的配合和勇气。你愿意站出来吗?”
林悦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但看着我坚定而支持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为了朵朵,也为了我自己,我愿意。”
这时,朵朵的房门开了,她揉着眼睛走出来:“爸爸妈妈,我饿了。” 她看着坐在地上的妈妈和表情严肃的我,有些不安。
我和林悦迅速调整表情。我起身,走过去抱起朵朵:“饿了?爸爸买了你爱吃的虾饺,热一下就好。妈妈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 我向林悦伸出手。林悦愣了一下,连忙抓住我的手站起来,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对,妈妈没事。我们去热饭给朵朵吃。”
那顿晚饭,气氛依然有些凝滞,但至少,我们三个人又坐在了一张桌子上。我给朵朵夹菜,林悦默默地盛汤。朵朵看着我们,小声说:“爸爸妈妈不吵架了,真好。”
我和林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和一丝残留的痛楚,但也看到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愿意为了孩子、为了这个曾经充满爱的家,而尝试去修复、去面对的微光。未来的路注定崎岖,信任的重建漫长而艰难,朵朵的身世秘密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厘清,甚至可能带来新的风波。但至少在这一刻,我们没有选择最决绝的撕裂,而是选择了在废墟中,尝试捡起还能拼凑的瓦砾,看看能否重建一个不一样的、或许带着伤痕却依然可以栖身的家园。夜深了,我睡在书房,林悦陪朵朵在主卧。我们之间隔着厚厚的墙和更深的心结。但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都要开始学习,如何带着过去的伤痕,面对新的生活。不是为了完美的团圆,而是为了人性中那点不甘沉沦的良善、对无辜孩子的责任,以及对自己内心那份尚未完全熄灭的、对温暖和坚守的渴望。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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