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围城分寸记
婚姻之道，似白描淡彩，贵在留余。昔年出阁，母亲执手赠言：“自今以往，汝当知内外之界。”初闻不解，三载方悟。
娘家事，如园中幽兰
犹记舍弟求职受挫，吾于饭间言及。夫君默然置箸：“泰山去岁新退，岂无余力？”一语如石投潭。自此乃知，娘家琐细譬如园中幽兰，可远观其芳，不必尽数移栽至客堂。非情疏也，实护根脉耳。昔者父病，侍疾旬日而归，但曰：“微恙已愈。”非欺也，留三分清辉自照耳。
婆家事，若他山云岫
姑氏议婚嫁，阖家争持。姑问计于吾，举座皆瞩。乃浅笑对曰：“但凭二老欢喜。”其夜归途，月满西楼，夫君执手轻叹：“卿甚得体。”始悟不预他山事，非薄情也，如观棋者不宜代弈。云岫虽美，终是他山之景。
立身界，似砚底余墨
最是难守，乃心内方圆。姑母赠旧衾，曰：“古絮养人。”衾色沉黄，隐有陈味。欲辞之际，见姑鬓间霜雪，终咽语还笑。翌日曝于南檐，另制新褓藏于椟。此间分寸，譬如磨墨，浓淡相宜方成字——既全长者慈怀，复护稚子柔肤。
破妄念，如月缺自盈
稚子夜热，姑执古法欲覆重衾。吾欲延医，姑愠：“三子皆如是养！”转视夫君，垂首弄 thermometer，默如沉石。是夜抱儿独坐，见缺月悬窗，忽然彻悟：世间有些路，终须独行。不怨不尤，自铺石径，自筑藩篱。昔盼人为盾，今知已作甲。
今岁重阳，母亲小住
檐下共剥新橙，母忽轻问：“累否？”橙香满袖，吾笑指庭兰：“观彼三年乃花。”母亲莞尔。未言者，累固累矣，然此累如春雨润土——不借他人伞，方知晴可贵；不倚他人墙，乃见月分明。
暮色合窗时，见夫君教儿临帖。一砚墨，两枝笔，各守其位又相映成趣。忽忆少时习字，师父训诫：“空白处亦是字。”婚姻之道，岂非如此？知何处该着墨，何处该留白。清醒非划壑分疆，乃在月色同沐时，犹记己身影短长。
今晨见案头兰草，新蕊初绽。母亲昔言：“养花如度日，水满则溢，根紧则萎。”信然。围城之中，分寸在心。不过一碗汤的温度，一步路的距离，一句言的深浅。如此，便可得清欢岁月，各自生长，又同沐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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