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翻旧物发现老婆为男闺蜜打过胎时间在我们蜜月期间蹲在仓库喘不上

0
分享至



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纸箱从储物架顶层滑落时,陈默下意识伸手去接。灰尘在仓库昏黄的灯光下扬起一道雾墙,旧相册、干涸的墨水瓶、几本大学教材散落一地。还有那个桃木匣子——妻子林薇曾说里面装着她“少女时代全部的秘密”,从未当着他的面打开过。

陈默单膝跪地,手指拂过匣子边缘的雕花。锁早已锈蚀,轻轻一掰就开了。

最上面是林薇中学时的奖状,三好学生、朗诵比赛一等奖。下面压着一沓扎着橡皮筋的信,字迹稚嫩。再往下,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一本病历。

封面上印着市妇幼保健院的标志。就诊日期:2016年9月18日。姓名:林薇。诊断栏里是医生潦草的字迹,但陈默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词:早孕、终止妊娠。

他的呼吸在那一秒停滞了。

2016年9月。那是他们蜜月的第二周。记忆像锋利的玻璃碎片扎进脑海——马尔代夫的海浪声,林薇穿着白色长裙在夕阳下回头对他笑,夜里她突然说肚子不舒服早早睡下,第二天脸色苍白却笑着说可能是海鲜吃坏了。他们提前两天结束了行程。

陈默颤抖着翻到内页。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字栏里,是一个他熟悉到骨髓的名字:周屿。

林薇的男闺蜜。从高中就形影不离,在他们婚礼上以“娘家人”身份哭得比岳父还凶,去年创业失败时陈默二话不说借了他十五万救急的周屿。

纸张从指间滑落。陈默猛地捂住胸口,像被人用钝器重击。仓库里堆积的旧家具突然开始旋转,灰尘的气味变得刺鼻。他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原来那几天她不是肠胃炎。

原来蜜月夜里她背对着他颤抖不是因为感动。

原来周屿每次来家里,那双总是过于热情地拍他肩膀的手,曾经签下过这样的文件。

陈默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发出类似动物受伤的呜咽。七年。结婚七年,他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林薇的人。知道她喝咖啡要加一勺半糖,知道她雨天会偏头痛,知道她害怕所有带羽毛的动物。可现在这本薄薄的病历,把他七年来的认知砸得粉碎。

仓库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嬉笑声。陈默慢慢撑起身,把散落的东西一样样捡回匣子。手指触碰到病历内页时,他注意到边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已经模糊了,像是被泪水洇过又干燥的痕迹。

“对不起,宝宝。妈妈不能要你。”

字迹是林薇的。

陈默把病历原样放回,锁好匣子,放回纸箱最底层。他抱起纸箱重新搁上储物架,动作平稳得可怕。然后他走出仓库,轻轻带上门。院子里,岳母正在晒刚洗好的床单,看见他笑着问:“默默,找到你要的老照片了吗?”

“没找到,可能记错了。”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如水,“妈,我出去买包烟。”

他穿过熟悉的巷子,和邻居点头打招呼,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了一包烟——虽然他戒烟已经三年了。拆封,点燃,第一口吸得太猛,呛得他弯腰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手机在这时震动。屏幕亮起,是林薇发来的微信:“老公,晚上周屿来家里吃饭,他说要亲自下厨感谢我们上次帮忙。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早点回来哦。”

后面跟着一个红心的表情。

陈默盯着那个跳动的心脏表情,看了很久很久。烟灰烧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松开。烟蒂落在地上,他用脚碾灭,碾了又碾,直到烟草碎成粉末。

02

周屿提着两大袋食材进门时,陈默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公司报表。电视里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填满客厅。

“默哥!看我买了什么!”周屿熟门熟路地换鞋,把袋子拎进厨房,“澳洲龙虾!今天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林薇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印着卡通小熊——那是陈默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周大厨终于舍得下血本了?上次你说要请我们吃大餐还是三年前呢。”

“这次不一样,公司周转过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报答你们。”周屿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带着一贯的爽朗,“默哥,你那十五万真是救命钱,利息我按银行双倍算。”

陈默从报表上抬起头:“不用利息。”

“那不行,亲兄弟明算账。”周屿擦着手走出来,很自然地坐到陈默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今年三十四岁,比陈默小两岁,但看起来更年轻,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林薇曾说那是“桃花纹”,周屿的女人缘一向很好。

陈默仔细看着这张认识了十二年的脸。周屿是林薇高中同学,大学虽然不同校但都在同一个城市。陈默和林薇大二恋爱,第一次见面时周屿就揽着林薇的肩膀说:“哥们,对我们薇薇好点,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那时候陈默只当是闺蜜的玩笑。

“默哥今天怎么这么严肃?”周屿倒了杯茶推过来,“公司有事?”

“没有。”陈默接过茶杯,指尖碰触到杯壁的温度,太烫了,但他没有松开,“就是在想,咱们认识也十几年了。”

林薇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笑了:“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上周你不是还说周屿这小子总来蹭饭,要收他伙食费吗?”

周屿做了个受伤的表情:“薇薇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揭我短。”

三人笑作一团。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

陈默看着妻子笑弯的眼角,看着她很自然地递给周屿一个剥好的橘子,看着周屿接橘子时手指无意间擦过林薇的手背。过去他觉得这是亲人般的熟稔,此刻每一个细节都变成慢镜头,一帧帧在眼前放映。

那本病历躺在仓库黑暗的纸箱里,2016年9月18日。

那天他们在马尔代夫。陈默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是他们计划去浮潜的日子。但林薇早上起来就说肚子疼,在卫生间待了很久。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她说可能是生理期提前了,痛经。

陈默跑去酒店医务室买止痛药,回来时看见林薇蜷在床上,背对着他。他以为她在哭,走过去才发现她在发抖。他抱住她,她抖得更厉害了。

“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她当时这样说。

现在陈默明白了。那不是痛经的颤抖。那是身体刚刚失去一个生命后的生理反应。

“默默?”林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周屿问你话。”

陈默回过神。周屿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默哥你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可能吧。”陈默站起来,“我去洗把脸。”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一张三十多岁男人的脸,眼下有疲惫的阴影。陈默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他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质问吗?现在?当着岳母的面?岳母有高血压,去年刚住过院。林薇的父亲早逝,是岳母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这些年待他如亲生儿子。老人家今晚也在,正在房间里看电视。

砸碎这一切吗?七年的婚姻,两个家庭的联结,小区里人人都知道陈家那对恩爱夫妻。林薇是小学老师,教三年级,孩子们都喜欢她。事情闹开了,她的工作怎么办?她的名声怎么办?

还有周屿。不只是朋友,还是生意伙伴。陈默公司去年接的那个政府项目,是周屿牵的线。现在工程到一半,款还没结清。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陈默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周屿确实擅长厨艺,龙虾做得色香味俱全。岳母也被请出来,四个人围坐一桌。

“来,第一杯敬默哥和薇薇。”周屿举起酒杯,“这么多年,真的,没有你们我不知道死几回了。”

这话说得真诚。陈默知道周屿的过去——父母离异,各自重组家庭,他几乎是靠着自己和林薇一家人的照应长大的。林薇的母亲确实把他当半个儿子。

“说这些干嘛。”林薇碰了碰杯,“对了周屿,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上次你说要带给我们看的。”

周屿的笑容僵了一瞬:“分了。她家嫌我没房。”

气氛微妙地沉了沉。岳母叹气:“现在的女孩子啊,太现实。小周你别急,阿姨帮你留意。”

“谢谢阿姨。”周屿给老人夹菜,“其实一个人也挺好,自由。”

陈默默默吃着菜,味同嚼蜡。他观察着周屿。这个男人今年三十四岁,长相端正,事业刚有起色,为什么一直没结婚?真的是因为没房?还是因为心里一直有放不下的人?

“默哥,”周屿突然转向他,“下个月我打算扩大公司规模,想再贷点款。你认识银行的人多,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林薇抢着说:“当然没问题,默默你帮帮周屿。”

陈默看着妻子殷切的眼神,看着周屿期待的表情,胃里一阵翻搅。他放下筷子:“我考虑一下。”

桌上安静了几秒。这不是陈默一贯的回答方式。过去只要是周屿的事,他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地说“好”。

林薇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眼神里带着疑问。

陈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我的意思是,需要时间帮你问问具体情况。最近银行放贷收紧。”

“理解理解。”周屿连忙说,但陈默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

那晚周屿待到十点才走。陈默送他到楼下,两个男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默哥,”周屿点了支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今天不太对劲。”周屿吐出一口烟圈,“如果是因为那十五万,我真的这周就能还上。你知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陈默看着他被烟雾笼罩的脸,突然问:“周屿,你谈过几次恋爱?”

问题来得突兀,周屿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三四次吧,都分了。”周屿踩灭烟蒂,“可能我这种人就不适合结婚。”

“哪种人?”

周屿没有回答,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上去了,薇薇该等急了。谢谢啊,哥。”

他转身走向小区门口,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陈默站在原地看着,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晚风吹过,九月的夜已经有些凉了。

回到家里,岳母已经睡下。林薇在厨房收拾,水流声哗哗作响。陈默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林薇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怎么了?今天这么黏人。”

“薇薇。”陈默把脸埋在她肩窝,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味,“你爱我吗?”

水流声停了。林薇转过身,湿漉漉的手捧住他的脸:“傻瓜,当然爱。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默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这双眼睛曾经在婚礼上看着他流泪,曾经在孩子发烧的夜里布满血丝,曾经在他加班晚归时带着困意却坚持等他。

这双眼睛,也曾经在七年前瞒着他去过医院,躺上手术台。

“没事。”陈默松开手,“就是今天有点累。”

林薇擦了擦手,牵着他走向卧室:“那早点休息。对了,周末我妈想回老家看看亲戚,我们陪她一起去吧?就两天。”

“好。”

关灯后,陈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林薇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他侧过身,看着妻子熟睡的侧脸,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想问。想摇醒她,拿出那本病历,要一个解释。

但他同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去年他母亲生病住院,林薇请了一个月假在医院陪护,端屎端尿毫无怨言。想起他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林薇拿出自己所有积蓄,连嫁妆钱都取出来了。想起每个早晨她总比他早起半小时,做好早餐温在锅里。

她的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过来,搭在他胸口。陈默轻轻握住那只手,手指抚过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内圈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和结婚日期。

他慢慢收紧手指,握得很轻,但很坚定。

然后他闭上眼睛,做出一个决定。

03

接下来的两周,陈默表现得一切如常。

他照常上班,照常下班回家,照常在周末陪林薇和岳母逛街。只是他开始失眠,深夜等林薇睡熟后,他会悄悄起身,在书房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灰缸里积了厚厚一层灰烬,每天早晨他会在林薇醒来前清理干净。

公司里的同事发现陈总最近加班多了,但效率似乎降低了。有好几次开会,他都走神了。

“陈总,这份合同您看......”秘书小张第三次提醒时,陈默才回过神。

“放这儿吧,我下午看。”他揉了揉太阳穴,“对了,帮我查一下周屿公司的近况,还有他最近在接触哪些银行。”

小张点头离开。陈默打开电脑搜索页面,输入“市妇幼保健院 2016年9月”。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更痛苦。但如果已经知道了,装作不知道需要的力量,比直面真相还要大得多。

周五晚上,林薇在饭桌上说:“周屿这周日生日,请我们去他家吃饭。他还特意说要做默哥你最爱吃的红烧肘子。”

陈默夹菜的手顿了顿:“这周日我可能加班。”

“又是加班?”林薇放下碗,“你这半个月加了四次班了。项目不是已经快结束了吗?”

“收尾阶段更忙。”陈默没有看她的眼睛,“你们去吧,替我带份礼物。”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你是不是不想见周屿?”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表面的平静。陈默抬起头,迎上妻子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有疑惑,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是担忧?还是心虚?

“为什么这么说?”

“你最近对他很冷淡。”林薇的声音更低了,“他问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默默,周屿对我们很重要,你知道的。当年我们结婚,他跑前跑后帮了多少忙。我妈生病那次,是他连夜开车去接的专家。”

陈默放下筷子。是啊,周屿对他们很重要。重要到可以签下妻子的人工流产同意书,重要到可以共享一个陈默被排除在外的秘密。

“我只是最近压力大。”陈默最终说,“礼物我会准备好,你们玩得开心点。”

周日那天,陈默确实去了公司,但只是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发呆。下午四点,他开车去了一个地方——市妇幼保健院。

医院总是人来人往,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陈默坐在门诊大厅的长椅上,看着孕妇们在家人搀扶下走过,看着年轻夫妇拿着B超单兴奋地讨论,看着穿病号服的女人坐在轮椅上被推出去。

七年前,林薇是以怎样的心情走进这里的?周屿陪在她身边吗?他们坐在这张长椅上等待时,说了什么?

陈默想象着那个场景:林薇二十三岁,新婚刚两周,肚子里却怀着别人的孩子。而那个别人,是她认识了十几年的男闺蜜。她害怕吗?后悔吗?决定打掉孩子时,想到过他吗?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薇发来的照片。周屿家的餐桌,一大桌子菜,中间是个生日蛋糕。合影里,林薇和周屿站在一起,岳母坐在中间,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照片角落还能看到周屿家的摆设——墙上有幅画,是林薇喜欢的风格;书架上有几个相框,其中一张是高中时期的林薇和周屿的合照。

陈默放大那张旧照片。十几岁的林薇扎着马尾,笑靥如花,身边的周屿手臂搭在她肩上,两人头靠得很近。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但被仔细地装在相框里。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周屿家里,是不是有很多林薇的痕迹?而这个家的女主人,本该是林薇?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开车回家的路上,陈默绕道去了一趟周屿公司楼下。那是栋普通的写字楼,周屿的公司租了三层。陈默把车停在对面,看见周屿公司的灯还亮着——今天他生日,应该早就回家招待客人了。

正准备离开时,陈默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写字楼走出来。

是周屿。

他不是应该在家过生日吗?陈默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林薇发来的照片是六点左右,说明周屿是在客人还没走时就离开了。

更让陈默惊讶的是,周屿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女人大约三十岁,衣着普通,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周屿蹲下来跟小女孩说了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小女孩。女人一直在摇头,但周屿坚持把东西塞进小女孩的口袋。

陈默的车窗贴了深色膜,外面看不到里面。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周屿送母女俩上了一辆出租车,站在路边挥手直到车子消失。然后周屿没有回写字楼,而是走到路边,点了支烟。路灯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疲惫。

周屿抽完烟,拿出手机打电话。陈默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周屿打来的。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通电话,语气如常:“周屿,生日快乐。不好意思今天没去。”

“默哥你在哪儿?”周屿的声音有些沙哑,“方便见一面吗?现在。”

陈默看着马路对面那个身影:“我在公司加班。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里说不清楚。”周屿顿了顿,“默哥,有些事我瞒了你很久。今天我想跟你说清楚。”

陈默握紧方向盘:“关于什么?”

长久的沉默。然后周屿说:“关于薇薇。还有我。”

陈默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强迫声音保持平稳:“现在太晚了,改天吧。”

“明天。”周屿坚持,“明天晚上,老地方咖啡厅。默哥,求你。”

那个“求”字说得很重。陈默认识周屿十几年,从未听他这样说话。

“好。”陈默最终说,“明晚八点。”

挂断电话,陈默看着周屿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招手拦了辆出租车离开。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林薇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回来啦。”她站起来,身上还穿着去周屿家时的那件连衣裙,“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菜。”

“吃过了。”陈默脱下外套,“妈睡了?”

“嗯。”林薇走过来,帮他挂外套。靠近时,陈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周屿今天怪怪的,蛋糕还没切就说公司有急事,跑了。后来一直没回来。”

陈默动作一顿:“是吗?”

“是啊,我和妈等到八点,看他实在不回来就先走了。”林薇揉了揉太阳穴,“对了,他后来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说项目的事。”陈默转身面对妻子,“薇薇,你高中时和周屿关系就很好吧?”

问题来得突然,林薇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都知道吗?”

“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但不知道好到什么程度。”陈默的声音很轻,“他是你第一个喜欢的男生吗?”

客厅的钟滴答作响。林薇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默默,你到底想问什么?”

陈默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想更了解你。全部的你都了解。”

林薇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她的眼神开始躲闪:“我和周屿就是好朋友,真的。高中时他帮过我很多,我妈那时候生病住院,他家里虽然也不富裕,但还是借了钱给我们。这些我都跟你说过。”

“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因为......”林薇咬了咬嘴唇,“因为他是个好人。”

这个回答太苍白了。陈默松开她的手:“去睡吧,你累了。”

林薇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默默,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听说什么?”

她的眼神闪烁不定,嘴唇动了动,最终说:“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那晚,陈默又一次失眠。凌晨两点,他听见林薇在说梦话,很轻,断断续续。他凑近去听,只捕捉到几个词:“对不起......孩子......不能......”

陈默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第二天一整天,陈默都心神不宁。他提前半小时到了和周屿约定的咖啡厅,选了最角落的位置。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走过。

八点整,周屿准时出现。他没打伞,头发被雨淋湿了,显得很狼狈。看到陈默时,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种陈默看不懂的悲伤。

“默哥。”周屿坐下来,没有点单,“我就直说了。这件事在我心里压了七年,再不说出来,我要疯了。”

陈默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说。”

周屿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陈默面前:“先看看这个。”

陈默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病历——但不是林薇那份。姓名栏写着“周雨桐”,年龄五岁,诊断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就诊日期是三个月前。监护人签字:周屿。

陈默抬起头:“这是?”

“我女儿。”周屿的声音在颤抖,“我和薇薇的女儿。”

04

雨下得更大了,敲在玻璃窗上像是密集的鼓点。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邻座有情侣在低语,一切都很平常。但陈默的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盯着那份病历,盯着“周雨桐”这个名字,盯着“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那行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读不懂意思。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周屿双手掩面,肩膀开始抖动。这个一贯爽朗甚至有些油滑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纸。“2016年9月,薇薇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陈默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麻,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大脑,又在瞬间褪去。他想起昨晚在周屿公司楼下看到的那个小女孩,五六岁,被一个女人牵着。

“那个孩子......”陈默听见自己问,“不是打掉了吗?”

周屿猛地抬头,眼睛通红:“谁告诉你的?薇薇吗?”

陈默没有回答。

“我们没有打掉。”周屿的声音嘶哑,“那天是去了医院,手术同意书都签了。薇薇躺在手术台上,我在外面等。然后她突然跑出来,拉着我就走。她说她做不到,她说孩子是无辜的。”

雨声填满了沉默。

“所以孩子生下来了?”陈默问,“现在五岁?得了白血病?”

周屿点头,眼泪终于滑下来:“是个女孩。薇薇坚持要生,但我们都知道不能让你知道。所以......我们编了个谎,说她去国外进修一年。其实她是去我老家,我表姐在那边,可以照顾她。”

陈默想起2017年,林薇确实有段时间说想去英国进修小学教育课程,要去一年。他当时全力支持,还帮她联系了学校。那一年里,他们每天视频,林薇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总说是因为学习压力大。

原来那一年,她在另一个城市生下了一个孩子。

“孩子一直跟我表姐生活,薇薇每个月去看她。”周屿抹了把脸,“三个月前,桐桐确诊白血病。治疗需要骨髓移植,但我和薇薇的配型都不完全匹配。医生说,亲兄弟姐妹的匹配概率最高。”

陈默突然明白了:“所以你们想再生一个孩子,用新生儿的脐带血救她?”

“是。”周屿痛苦地闭上眼睛,“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必须告诉你。薇薇不同意,她说不能再骗你。但我看着桐桐一天天虚弱下去,我......”

“所以这七年,”陈默打断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一直在骗我。你,和我妻子,有一个女儿。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默哥,对不起......”

“不要叫我哥。”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个孩子在哪里住院?”

周屿说了一个医院名字,是市里最好的儿童医院。陈默站起来,扔下两张钞票在桌上:“带我去见她。”

“现在?”

“现在。”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沉默着。雨刷器在车窗上来回摆动,城市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陈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林薇有时候会看着邻居家的孩子发呆;想起她曾经在商场儿童区驻足很久,摸着一件小裙子出神;想起她每年都会给一个“贫困地区儿童”捐款,数额不小,但从不留名;想起她有时候半夜会哭醒,说做了噩梦,却不肯说梦见了什么。

原来那不是噩梦。那是现实。

医院的儿科病房区很安静,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周屿带着陈默来到一间单人病房外,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小女孩,身上插着管子,正在睡觉。床边坐着一个女人,正是陈默昨晚见过的那个。

“那是李姐,我请的护工。”周屿小声说,“我表姐家里有事,上周回去了。”

陈默推门进去。护工抬起头,看到周屿,点点头出去了。

小女孩睡得很沉,脸色苍白,头发因为化疗已经稀疏。陈默走近床边,仔细看着这张脸。眉毛像林薇,鼻子和嘴型像周屿,但眉眼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也许是那种属于孩子的纯真。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画册,陈默轻轻翻开。第一页画着三个人: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女孩,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妈妈和我”。第二页画着医院,小女孩躺在床上,窗外有太阳。第三页画了一个小婴儿,旁边写着“弟弟或妹妹来救我”。

陈默合上画册,感觉喉咙发紧。

“她知道自己的病吗?”

“知道一点。”周屿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她说想要个弟弟妹妹一起玩。我们告诉她,等病好了就给她生。”

谎言。全都是谎言。

陈默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周屿以为他会砸东西,会怒吼,会做任何事。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熟睡的孩子,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他面对周屿:“林薇现在在哪里?”

“在家吧......”

“她知道你今晚要告诉我吗?”

周屿摇头:“我还没跟她说。默哥,你要怎么处理我都行,但求你救救桐桐。她还那么小,才五岁......”

陈默没有回答,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看见周屿跪在了病房门口,头深深埋下去。

回家的路上,陈默开得很慢。雨渐渐小了,街道上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他在小区门口停下车,但没有马上进去。

手机里有林薇的未接来电,三个。还有一条微信:“默默,你在哪儿?妈说你今天没去公司,电话也不接。我很担心。”

陈默熄了火,在方向盘上趴了很久。抬起头时,后视镜里的男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看起来陌生而疲惫。

他最终还是回了家。钥匙转动锁孔时,林薇几乎立刻就打开了门。

“你回来了!”她扑上来抱住他,身体在颤抖,“你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

陈默没有回抱她,身体僵硬。林薇察觉到异常,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客厅里,岳母也闻声走出来:“默默回来啦?吃饭了吗?”

“妈,您先去休息。”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我和薇薇有点事要谈。”

岳母看看女婿,又看看女儿,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点点头回房间了。

林薇的脸色越来越白:“到底怎么了?”

陈默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林薇慢慢走过来,但没有坐,站在他面前:“是公司出事了吗?还是......”

“我今天见到周屿了。”陈默说,“也见到你们的女儿了。桐桐,五岁,白血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林薇身上。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

“默默,我......”

“坐下。”陈默重复,语气依然平静。

林薇跌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她开始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解释吧。”陈默看着她,“从2016年开始。所有事情。”

林薇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再睁开时,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那晚......婚礼后第二周,你喝醉了,睡得很沉。周屿打电话来说他爸去世了,他一个人在医院,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去了,陪他处理完后事,他哭得很厉害,我也哭了......然后我们......就那一次,真的就一次。”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发现怀孕的时候,我快疯了。我知道不能要这个孩子,我恨自己,恨周屿,也恨你......”

“恨我?”

“恨你为什么那晚要喝那么醉,恨你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去,恨你什么都不知道......”林薇捂住脸,“我知道这很无耻,但我当时真的......我想打掉孩子,和周屿断绝关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没打?”

“因为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听到了胎心。”林薇抬起头,泪眼模糊,“扑通扑通的,那么有力。医生告诉我已经八周了,是个小生命。我做不到,默默,我真的做不到......”

陈默想起那本病历上那行小字:“对不起,宝宝。妈妈不能要你。”

原来不是不能要。是最后关头,还是要了。

“所以你们决定生下来,瞒着我。”陈默说,“周屿说你去国外进修一年,其实是去生孩子。”

林薇点头:“我想过告诉你,无数次想告诉你。但每次看到你对我那么好,看到你那么信任我,我就说不出口。我知道说出来就完了,我们的家就完了......”

“现在呢?”陈默问,“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再生一个孩子救桐桐?那我算什么?供精者?”

“不!不是的!”林薇抓住他的手,手冰凉,“我从来没想过要再骗你。周屿提过这个方案,但我拒绝了。我说不能再伤害你,不能再骗你。我们可以等骨髓库配型,可以想其他办法......”

“但如果等不到呢?”陈默抽回手,“如果桐桐等不到呢?”

林薇哑口无言。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墙上的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陈默终于提高了声音,压抑了半个月的情绪开始翻涌,“我恨的不是你们有一个孩子,我恨的是这七年的欺骗!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你们编织的谎言里!周屿来家里吃饭,你们俩在我面前演戏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看着我对周屿好,借钱给他,帮他创业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在偷笑?”

“没有!从来没有!”林薇哭出声,“每次周屿来,我都如坐针毡。每次你对他好,我都心如刀割。这七年我没有一天好过,默默,我真的没有......”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陈默站起来,声音在颤抖,“七年!两千五百多天!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我!”

“因为我害怕!”林薇也站起来,脸上满是泪水,“我怕失去你,怕失去这个家!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罪无可恕,但我不想离婚,默默,我不想......”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跪坐在地上。陈默看着她,这个他爱了十二年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片落叶。他想起婚礼上她穿着白纱走向他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说“我爱你”时羞红的脸,想起她在他母亲病床前悉心照料的身影。

爱与恨在胸腔里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岳母的房门突然打开了。老人走出来,脸色苍白,扶着墙,显然已经听到了所有对话。

“妈......”林薇惊恐地看向母亲。

岳母慢慢走过来,没有看女儿,而是面对陈默,突然就要跪下。陈默眼疾手快扶住她:“妈,您这是干什么!”

“默默,妈对不起你。”老人老泪纵横,“这件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薇薇生孩子那次,是我去照顾的月子。我劝过她告诉你,但她不敢。妈也有私心,怕你们离婚,怕这个家散了......妈不是个好岳母,不是个好人......”

陈默扶着岳母坐下,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这个他苦心经营了七年的家,这个他以为温暖安全的港湾,原来建立在这样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他看着哭泣的妻子,看着流泪的岳母,看着这个熟悉的客厅——墙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柜子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岳母、他和林薇),茶几上放着他昨天没看完的书,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需要时间。”陈默最终说,“我需要一个人待着。”

他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

“默默!”林薇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不要走,求你不要走......”

陈默低头看着妻子,看着她哭肿的眼睛,看着她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哀求。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会离婚。”他说,“至少现在不会。但我需要时间想想,这一切该怎么继续。”

然后他拉开门,走进夜色中。门在身后关闭时,他听见了林薇压抑的哭声。

05

陈默在车里坐了一夜。

他开车到了江边,停在堤岸上,看着江水在夜色中流淌。凌晨时分,下起了小雨,雨点敲打着车顶,像是永无止境的叹息。

他想起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到林薇,在大学的图书馆。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正皱着眉头解一道数学题。他假装问路,实际上是要联系方式。林薇抬起头看他,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那时候的她,会想到十二年后的人生是这样吗?

天亮时,陈默做了一个决定。他开车去医院,在病房外见到了周屿。男人显然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默哥......”

“孩子的主治医生是谁?”陈默打断他,“我要了解所有情况。”

周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带他去见医生。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详细解释了周雨桐的病情: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已经进行了第一期化疗,效果不理想。最佳方案是造血干细胞移植,亲属间的匹配率最高。

“孩子的父母配型都不完全匹配吗?”陈默问。

医生点头:“父亲的半相合,母亲的也是半相合。如果有亲兄弟姐妹,全相合的概率有25%,半相合的概率更高。”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孩子的......叔叔。可以做配型检测吗?也许有希望。”

医生有些惊讶,但很快点头:“可以,多一个希望总是好的。”

抽血的时候,周屿站在旁边,欲言又止。陈默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臂。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他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想起她画册里那个“弟弟或妹妹来救我”的愿望。

也许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但孩子是无辜的。

配型结果要一周才能出来。这一周里,陈默没有回家,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林薇每天给他发信息,打电话,他偶尔接,只说些必要的话。岳母也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在哭,说对不起他。

第三天,陈默去了一趟岳母的老家,找到了当年照顾林薇坐月子的那位表姐。表姐是个朴实的农村妇女,看到陈默时吓了一跳。

“林薇都告诉我了。”陈默说,“我想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表姐叹了口气,请他进屋,拿出一本相册。里面是林薇怀孕期间的照片,大多是侧脸或背影,但能看出她越来越瘦,眼神忧郁。还有几张新生儿的照片,小小的,皱巴巴的,但能看出是个漂亮的孩子。

“薇薇那一年过得很难。”表姐说,“她每天都哭,说对不起你。孩子满月那天,她抱着孩子说‘妈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爸爸’。我说你为什么不回去告诉他,她说她不敢,怕你恨她。”

“孩子叫什么名字?”

“桐桐。梧桐的桐。薇薇说,你们大学校园里有很多梧桐树,那是你们开始的地方。”表姐擦了擦眼角,“她说这辈子最幸福和最痛苦的记忆,都和梧桐树有关。”

陈默想起他们大学的梧桐大道,秋天时落叶铺满一地,他和林薇曾在那里散步,幻想未来。她说想要两个孩子,一个像他,一个像她。他说好,我们要让他们在爱里长大。

离开时,表姐送他到村口,突然说:“陈先生,薇薇真的很爱你。她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每次看你照片都哭。我知道我没资格劝你原谅,但......孩子确实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陈默没有回答。

回城的路上,他接到了公司电话,说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接下来三天,陈默把自己埋在工作中,用忙碌麻痹自己。直到周五下午,医院打来电话。

“陈先生,您的配型结果出来了。”医生的声音有些激动,“您和患者的配型是10/10全相合,完全匹配!”

陈默握着手机,愣住了。

全相合。这意味着他可以救那个孩子,那个他妻子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

“这......可能吗?”他问,“我只是孩子的叔叔。”

“医学上有过先例,虽然不是直系亲属,但可能存在罕见的基因相似。”医生说,“这是奇迹,陈先生。如果您同意捐献,孩子有80%以上的治愈希望。”

陈默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阳光很好。

“我需要和家人商量。”他最终说。

挂了电话,陈默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车钥匙,回了那个他一周没有回的家。

林薇开门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肿着,看到他时愣住了,随即眼泪涌出来。

“默默......”

“妈呢?”陈默走进去。

“去买菜了,她说你今晚可能会回来。”林薇关上门,手足无措地站着,“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做......”

“我吃过了。”陈默在沙发上坐下,“你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林薇顺从地坐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我今天去医院做了配型检测。”陈默平静地说,“结果出来了,我和桐桐全相合,可以捐献造血干细胞。”

林薇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什么?可是你......”

“医生说这是奇迹。”陈默看着她,“我可以救她。但做决定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这七年来,你爱我吗?还是只是因为愧疚和责任?”

林薇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她没有躲闪,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爱你,默默。从大学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和周屿那次是意外,是错误,是酒精和情绪崩溃下的失控。但这七年来,我每一天都在爱你,也在恨我自己。”

她站起来,从卧室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放在陈默面前。翻开,里面全是他们的照片:恋爱时的青涩,婚礼上的甜蜜,婚后生活的点点滴滴。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林薇手写的备注。

“2015.3.20,默默第一次给我做饭,虽然糊了,但我全吃完了。”

“2016.10.15,蜜月回来后默默好像有心事,我要更爱他。”

“2018.9.12,默默妈妈生病,我要替她好好照顾默默。”

“2020.1.15,默默公司难关,我要永远支持他。”

翻到最近一页,是三个月前陈默生日时的照片,旁边写着:“默默四十岁了。这十三年,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他。我最痛苦的事,就是伤害他。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干干净净地等他。”

陈默看着这些字,眼眶发热。

“这七年,我每天都活在煎熬里。”林薇跪在他面前,“我想过无数次告诉你,但每次话到嘴边就说不出来。我怕看到你现在的眼神,怕你恨我,怕这个家没了。默默,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求你相信,我爱你,真的爱你。”

陈默合上相册,长叹一声。这声叹息里,有愤怒,有痛苦,也有释然。

“如果我救桐桐,”他看着妻子,“你能答应我三件事吗?”

林薇用力点头:“一百件都行。”

“第一,这件事从此翻篇,我们谁都不再提。但不是忘记,而是把它放在心里,作为教训。”

“第二,桐桐病好后,我需要见她,和她相处。她是你的女儿,也会是我的女儿——如果你愿意。”

林薇捂住嘴,泣不成声。

“第三,”陈默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要重新开始。不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而是真正地重新开始。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可能需要很多努力,但你愿意吗?”

林薇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陈默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林薇哭得更厉害了。

岳母这时回来了,看到这一幕,站在门口不敢进来。陈默站起身,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妈,今晚我下厨吧。薇薇瘦了,得补补。”

老人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默默,妈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陈默轻声说,“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捐献手术定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里,陈默和林薇的关系在缓慢修复。他们不再回避周屿的话题,但也不过多谈论。陈默每周去医院看桐桐两次,带玩具,讲故事。小女孩一开始很怕生,但渐渐接受了这个“陈叔叔”。

有一次,桐桐问他:“陈叔叔,妈妈说你是好人,会救我。为什么你要救我呀?”

陈默想了想,说:“因为每个孩子都应该健康长大。”

“那病好了以后,我能去你家玩吗?”桐桐的眼睛很大,像林薇,“妈妈说你家里有很多书,我喜欢看书。”

“当然可以。”陈默摸摸她的头,“随时欢迎。”

手术前一天,周屿来找陈默。两人在医院的露天花园里坐着,初秋的阳光很温暖。

“默哥,我下个月去深圳。”周屿说,“那边有个朋友邀请我合伙。桐桐病好后,我会带她过去。”

陈默有些意外:“为什么?”

“这是我欠你的。”周屿苦笑,“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每天提醒你那段过去。薇薇选择你,桐桐也会有你这样的爸爸,我放心。”

“她是你的女儿。”

“但她更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周屿看着远处,“我这辈子犯的最大错误,就是伤害了最好的朋友和最爱的女人。现在我只想弥补。默哥,谢谢你愿意救桐桐,真的谢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十五万,连本带利。还有这个,是桐桐的抚养权放弃协议。我已经签了字,你和薇薇签了,法律上你就是她的父亲。”

陈默没有接:“你想清楚了吗?”

“想了七年了。”周屿把信封和文件放在长椅上,“桐桐跟着你们,会比跟着我幸福。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人。但你们是。”

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默哥。还有,谢谢你。”

陈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次没有叫住他。

手术很成功。陈默的造血干细胞移植到桐桐体内,没有出现严重排异反应。一个月后,桐桐出院了,暂时住在陈默家里。小女孩很乖,总是怯生生地看着陈默,叫他“陈叔叔”。

有天晚上,桐桐做噩梦哭醒,陈默去哄她。她抱着陈默的脖子,小声问:“我能叫你爸爸吗?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

陈默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了。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

“爸爸。”桐桐叫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肩窝。

那一刻,陈默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融化了。恨意、愤怒、不甘,都在这声“爸爸”中慢慢消散。他抱着这个不属于他血缘却即将成为他女儿的孩子,想起了自己父亲说过的话:爱不是占有,是承担。

三个月后,周屿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陈默和林薇带着桐桐去送他。机场里,周屿蹲下来抱了抱女儿,然后对陈默说:“好好照顾她们。”

“我会的。”

两个男人对视,没有握手,但点了点头。过去的十二年在这一刻真正画上句号,不是以仇恨,而是以和解——不是原谅,而是放下。

回家的车上,桐桐睡着了。林薇握着陈默的手,轻声说:“谢谢你,默默。”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留下,选择承担,选择爱。”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幸福的泪,“我发誓,用余生补偿你。”

陈默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想起了那个在仓库里发现病历的下午。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世界碎了。但现在,天还在,世界虽然有了裂痕,却依然完整,甚至因为承受过重量而更加坚实。

他握紧妻子的手:“我们回家。”

车驶向家的方向,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金红色。桐桐在后座轻声打鼾,林薇靠着陈默的肩膀,慢慢闭上眼睛。陈默看着前方的路,知道这条路上还会有坎坷,还会有风雨,但没关系。

因为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裂痕中寻找光。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史诗级封杀!2000万网红“听风的蚕”彻底凉了

史诗级封杀!2000万网红“听风的蚕”彻底凉了

互联网品牌官
2026-02-12 01:17:23
你在体制内捅过的最大篓子是啥? 网友: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你在体制内捅过的最大篓子是啥? 网友: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带你感受人间冷暖
2026-02-13 10:06:39
回顾探花大神:害人害己,多位女主被亲戚认出当场“社死”

回顾探花大神:害人害己,多位女主被亲戚认出当场“社死”

就一点
2025-10-09 12:19:42
米兰冬奥|今日早报:金博洋谢幕,马里宁爆冷,花滑男单冠军花落哈萨克斯坦

米兰冬奥|今日早报:金博洋谢幕,马里宁爆冷,花滑男单冠军花落哈萨克斯坦

上观新闻
2026-02-14 06:59:04
冬奥会惊天冷门!21岁美国头号夺冠热门自由滑3跳空+2摔 仅获第8

冬奥会惊天冷门!21岁美国头号夺冠热门自由滑3跳空+2摔 仅获第8

念洲
2026-02-14 06:50:32
当电车渗透率再度跌穿四成,证实日本车没有反思是对的

当电车渗透率再度跌穿四成,证实日本车没有反思是对的

柏铭锐谈
2026-02-13 17:29:03
狗血!中戏王鑫主动投案,共4位表演系主任落马,闫学晶的天塌了

狗血!中戏王鑫主动投案,共4位表演系主任落马,闫学晶的天塌了

壹月情感
2026-02-13 23:30:13
韩国奖牌榜超越中国后,韩媒嘲讽:至今0金,连澳大利亚都不如!

韩国奖牌榜超越中国后,韩媒嘲讽:至今0金,连澳大利亚都不如!

十点街球体育
2026-02-13 22:03:39
52岁龙丹妮上热搜,网友:舞是龙丹妮跳的,面子是前男友李维丢的

52岁龙丹妮上热搜,网友:舞是龙丹妮跳的,面子是前男友李维丢的

她时尚丫
2026-02-13 22:55:36
斯拉夫不相信寒冷——俄乌血战扎波罗热,乌军夺回150平方公里

斯拉夫不相信寒冷——俄乌血战扎波罗热,乌军夺回150平方公里

史政先锋
2026-02-13 21:26:31
这是刘思齐最真实的样貌,这可不是演员扮演的,货真价实的照片

这是刘思齐最真实的样貌,这可不是演员扮演的,货真价实的照片

可乐谈情感
2026-02-14 00:54:24
原来iPhone信号差是没开对,这个隐藏设置一开,信号直接满格

原来iPhone信号差是没开对,这个隐藏设置一开,信号直接满格

小柱解说游戏
2026-02-13 12:20:15
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会见王毅

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会见王毅

新华社
2026-02-14 08:03:02
今年大批校长要落马!

今年大批校长要落马!

行者殷涛
2026-02-13 16:21:19
一年9.9元租地种菜?厦门一网友称被租地后的隐形账单“劝退”

一年9.9元租地种菜?厦门一网友称被租地后的隐形账单“劝退”

扬子晚报
2026-02-14 07:18:25
恭喜!克莱与安踏签下终身合同 12年间售出签名鞋超1000万双

恭喜!克莱与安踏签下终身合同 12年间售出签名鞋超1000万双

罗说NBA
2026-02-14 06:58:33
大衣哥女儿风光出嫁,农村举办婚礼超朴素,朱雪梅全程遮面显害羞

大衣哥女儿风光出嫁,农村举办婚礼超朴素,朱雪梅全程遮面显害羞

扒虾侃娱
2026-02-13 15:54:57
惊天逆转!俄罗斯拟重返美元体系,全球格局彻底改写

惊天逆转!俄罗斯拟重返美元体系,全球格局彻底改写

老马拉车莫少装
2026-02-13 03:19:04
22岁中国男子巴厘岛旅游时溺亡,去年刚大学毕业,原计划除夕前回国和家人团圆,同伴发声

22岁中国男子巴厘岛旅游时溺亡,去年刚大学毕业,原计划除夕前回国和家人团圆,同伴发声

极目新闻
2026-02-13 22:17:39
华为通报:原终端BG多媒体技术部部长被批准逮捕

华为通报:原终端BG多媒体技术部部长被批准逮捕

界面新闻
2026-02-13 13:49:20
2026-02-14 08:55:00
朗威谈星座
朗威谈星座
分享星座
4473文章数 1863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转头就晕的耳石症,能开车上班吗?

头条要闻

37年悬案告破 香港女总督察被认出是昔日TVB女主播

头条要闻

37年悬案告破 香港女总督察被认出是昔日TVB女主播

体育要闻

一年怒亏2个亿,库里和安德玛的“孽缘”

娱乐要闻

大衣哥女儿风光出嫁,农村婚礼超朴素

财经要闻

华莱士母公司退市 疯狂扩张下的食安隐忧

科技要闻

独家探访蔡磊:答不完的卷子 死磕最后一程

汽车要闻

星光730新春促销开启 80天销量破2.6万台

态度原创

旅游
健康
教育
游戏
时尚

旅游要闻

早安重庆|“龙”游古镇【2月14日】

转头就晕的耳石症,能开车上班吗?

教育要闻

内蒙古2026年普惠性幼儿园覆盖率达到93%以上

新版本“二次元”主题异世界,是米哈游“癫覆”印象的答卷"/> 主站 商城 论坛 自运营 登录 注册 新版本“二次元”主题异世界,是米哈游“癫覆”印象的答...

穿上这些鞋拥抱春天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