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冬天,旅顺那地方冷得简直能把人冻透。
就在这一年10月,鸭绿江那头打起来了。
消息传进战犯管理所,空气一下子变得紧绷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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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58号监室里,那个编号“981”的犯人,听说志愿军过了江,一个人闷在那儿,半天没挪窝。
这人就是爱新觉罗·溥仪。
过了没几天,溥仪冷不丁干了件让管教都傻眼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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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大伙的面,他发疯似的撕开了身上那件破棉袄的里子。
棉花絮子满天飞,他哆嗦着手,从衣服夹层最深的地方,抠出来一个手指肚大小、金灿灿的小玩意儿。
他把这东西递过去,嘴里念叨着要献给国家,给抗美援朝买飞机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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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那会儿,这绝对是个破天荒的举动,甚至是个极不寻常的信号。
你要知道,溥仪这辈子,前半截为了撑那个“皇上”的面子,卖起老祖宗留下的宝贝来那是眼都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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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王羲之的字还是宋徽宗的画,都是成箱成箱地往外甩,换了钱就挥霍一空。
唯独手里这块小石头,在他身上藏了足足26年。
从北京跑到天津,再从长春折腾到苏联,最后到了旅顺,不管他是当寓公、当傀儡,还是当阶下囚,这东西就像长在他肉里似的,一刻也没离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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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他也没动过卖它的心思。
这就奇了怪了,为啥那么多国宝都被他当烂白菜卖了,偏偏对这块石头死抓着不放?
又为啥守了26年,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它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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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后面,其实是溥仪心里的小算盘,算了两笔完全不一样的账。
咱们先把日历翻回到1924年10月23日。
那天,冯玉祥倒戈进了京城,鹿钟麟带着兵把紫禁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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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溥仪下的通牒硬邦邦的:三个钟头,立马卷铺盖走人。
这对溥仪来说,简直就是天塌了,也是一次极其残忍的“断舍离”。
在那短短的一百八十分钟里,溥仪得面对一个特现实的问题:带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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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宝贝海了去了,金银细软、古玩字画,随便拿一件都价值连城。
可人能背动的东西有限,车队也装不下那么多。
这时候,溥仪脑子那是相当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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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人打包了一大堆细软和字画,这些算是“流动资产”,是留着以后流亡日子里换饭吃的本钱。
后来的事儿也证明了,他在天津张园、静园过得纸醉金迷,确实全靠卖这些东西撑着。
但在这一堆资产之外,他还给自己留了一件必须随身带着的“核心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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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哄哄的时候,他翻出一件棉袄,亲手拆开夹层,把那个金黄色的小物件缝了进去。
这东西叫“田黄三链章”。
它由三枚印章连在一起,用的是石材里的老大——田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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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绝的是,这三枚印章是用一整块石头雕出来的,中间用石链子连着,环环相扣,一点胶水没用。
这种“链雕”手艺,错一点全盘皆输,绝对是乾隆年间玉雕手艺的顶峰。
乾隆皇帝稀罕它稀罕得不行,睡觉都得搁枕头边。
可溥仪拼死护着它,绝不光是因为它值钱,也不光是因为它手艺好。
主要是因为这上面刻的字太有讲究了。
左边刻着“惟精惟一”,右边刻着“乐天”,中间刻着这三个字对应的乾隆闲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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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溥仪看来,这哪是闲章啊,这就是“玉玺”的替身。
那个大个头的玉玺带不走,这个小巧玲珑的三链章,就成了皇权的象征。
只要这东西还在怀里揣着,他就觉得自己还是那个“真龙天子”,大清的法统就还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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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第一笔账,算的是“复辟”。
他卖字画,那是卖身外之物,是为了活命;但他死守三链章,那是守住自己的“命根子”。
揣着这个念想,他穿着缝了三链章的棉袄,陪他熬过了最动荡的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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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45年日本投降,他的皇帝梦算是彻底碎了一地。
他被苏联红军抓了,关进了收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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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住小命,他身上带的不少宝贝都“进贡”给了苏联人,或者被搜刮走了。
但他还是没交出三链章。
他把它死死藏在棉袄夹层里,哪怕在苏联监狱里得自己洗衣服、缝补丁,他也像护眼珠子一样护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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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溥仪,心里其实早就不指望复国了。
但他还存着一丝侥幸:万一呢?
万一哪天变天了,这东西就是他身份的最后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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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50年,他被引渡回国,关进了旅顺。
在这儿,他得算第二笔账了。
抗美援朝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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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仗可不一样。
在溥仪的印象里,晚清那会儿打仗,全是朝廷的事儿,老百姓要么麻木地看热闹,要么吓得四处乱窜。
毕竟,“国不知有民,民亦不知有国”。
但这回,他看见了完全没法理解的一幕。
监狱管教跟他说,外面为了支援前线,全国老百姓都在捐款。
工人在加班加点,农民在多打粮食,就连还没桌子高的小学生,都把买糖的钱省下来捐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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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脑瓜子嗡嗡的。
他当了半辈子“主子”,从来没见过这场面。
他头一回真切地明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里“人民”这两个字到底有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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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国家不再是爱新觉罗家的私产,而是老百姓的国家。
当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怀里揣了26年的那个“宝贝”,变味儿了。
以前,它是皇权的象征,是翻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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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的那笔账,总算是盘明白了:
留着它,它就是块破石头,甚至是一块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罪证”,说明他还在怀念过去,死不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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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去,它就成了“投名状”,代表着他和旧时代彻底一刀两断,真心实意地认同新政权。
往深了想:要是连普通老百姓都在为这个国家拼命,他这个曾经的“头号战犯”,要是还抱着皇帝那点念想不放,那才是真的往死路上走。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出。
他撕开棉袄,掏出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田黄三链章。
当工作人员接过这个金灿灿的玩意儿时,估计也被它的精致劲儿给惊到了。
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溥仪的态度。
这一回,不是“赏赐”,也不是“贿赂”,而是“上交”。
溥仪扔掉了三链章,等于亲手掐灭了自己心底最后一丝“复辟”的小火苗。
他终于低头承认,那个“万人之上”的时代彻底翻篇了,他愿意当个普普通通的公民,融入这个新国家。
事实证明,这笔账,他算得太对了。
这枚稀世国宝,后来被完完好好地保存在了故宫博物院,成了真正的镇馆之宝,让天下人都开开眼。
它不再是一个人的私藏,而是全中华民族的家底。
至于溥仪,后来改造表现不错,获得了特赦,成了一名合法的中国公民。
他在植物园浇浇水,在政协写写回忆录,晚年过得挺安生。
很多年后,当游客们趴在博物馆的玻璃柜前,惊叹田黄三链章那巧夺天工的手艺时,很少有人能想到,这块石头曾经见证了一个末代皇帝最隐秘的野心,也见证了他最彻底的醒悟。
一个人,一枚章,都出自紫禁城。
一个从帝王变成了公民,一个从私产变成了国宝。
这大概就是历史给出的,最圆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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