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的风里,已经飘着炖肉的香气了。巷口的红灯笼早挂了起来,红底金字的对联在阳光下晃眼,连卖菜的阿婆都开始用红纸包零钱。远在南方打工的阿明,路过小吃店闻到一锅红烧肉的味道,忽然停住脚 —— 那是母亲每年这天必炖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砂锅里咕嘟,他和妹妹围着灶台转,等着母亲夹一块最香的到嘴里。此刻,手机里的抢票软件显示 “候补成功”,归乡的念头像锅里的气泡,一下子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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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李箱时,阿明把给父亲的按摩仪塞在最底层 —— 父亲的老腰去年秋收时扭过,总说酸。母亲的羊毛围巾是浅灰色的,她去年视频里说 “村里风大,围巾不够暖”。给女儿的兔子玩偶是她生日时答应的,还有给隔壁李伯的碧螺春,他总说城里的茶没家乡的醇。行李箱拉链拉了三次才合上,沉甸甸的,却比不上心里的牵挂重。每一件礼物都是一年的惦念,藏着他没说出口的愧疚与想念。
火车站里像煮沸的粥,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的咕噜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阿明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手心汗湿。旁边的大叔拍他肩膀:“兄弟,回家过年?” 他点头,看到大叔手里提着给孙子的变形金刚。窗外,摩托大军正顶着寒风出发,头盔上的红灯在车流里闪,像一串移动的星星 ——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朝着家的方向奔。高铁启动的瞬间,阿明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都值得。
忽然想起书里读过的诗句,高适说 “旅馆寒灯独不眠”,戴叔伦写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古代的游子骑着瘦马,在风雪里赶路,而现在的我们坐高铁、骑摩托,路不同,可那颗想回家的心,千百年没变过。摩托大军的挡风玻璃上结着霜,他们呵着气搓手,却不肯停下 —— 就像古代的旅人,哪怕鞋底磨破,也要赶在年三十前到家。这份跨越时空的共鸣,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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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知道,假期只有七天,来回路上就要两天。母亲总说 “回来就好”,可他还是觉得亏欠。家乡的路宽了,村口的老槐树砍了,但母亲的白发又多了几根。去年春节,女儿刚认全爷爷奶奶,转眼又要分开。这种短暂团圆的无奈,是每个打工人心里的结。可当车拐进村子,远远看到母亲站在老榆树下的身影时,所有的无奈都烟消云散了。
母亲裹着他买的围巾,手里攥着围巾角,眼睛望着路口。阿明跳下车,女儿挣脱他的手跑过去喊 “奶奶”。厨房里飘来炖肉的香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春节不是圣诞节的圣诞树,不是情人节的玫瑰,它是刻在我们骨血里的坐标 —— 不管走多远,家,永远是最暖的终点。此刻,阿明终于明白,归乡的意义,从来不是礼物的多少,而是那份久别重逢的温暖,和那句藏在心里的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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