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蒋丰 来源:日本华侨报
在日本福冈市博多旧城的祇园町街巷中,有一处常被游客低估却饱含历史厚重的静谧之地——万行寺。这座普贤山万行寺是浄土真宗本愿寺派的古刹,其历史可以追溯到战国时代,伴随着博多城市的动荡和变迁,静静见证着这里世代的悲欢与信仰。
初至万行寺,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壮丽雄伟的伽蓝,而是那一幅古朴的山门匾额,上书“普贤山”。山号取普贤菩萨之名,象征智慧与持戒;而“万行”则取佛法无量行持之义,寄寓修行者在世间行善广积的愿望。这座寺院由蓮如上人命令,其弟子性空(俗名七里隼人)于享禄2年(1529年)在普贤堂町结草庵,随后逐渐发展成寺院,天文5年(1536年)正式获本愿寺赐号为“万行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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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历史的大潮中,万行寺并非孤立。“战国三杰”之一织田信长进攻石山本愿寺的时代风云,万行寺的第五代住持正海曾被传说与当时本愿寺的援军毛利家一起并肩作战,以致这里大门上至今还有毛利家的家徽。还有一种说法认为他曾在“石山合战”中立下战功,这一段历史虽未必载入正史,却足见寺院与日本宗教、政治交织的时代关联。
与福冈其他历史悠久的大寺不同,如东长寺或崇福寺那样建制宏大、朝代更迭中屡屡重修扩建,万行寺的体量不大,却在城市皮层中独有一席。它曾几度迁移:弘治3年(1557年)从普贤堂町移至冷泉町,冷泉町因此一度称“万行寺前町”;到了宽文5年(1665年),万行寺迁至如今的祇园町。这种“迁移”的历史并非流离,而是在城市和宗教生活网络中寻找定位的痕迹。
行走在这条街巷,不免想象当年参道还没有被现代街道割裂的模样:行脚僧侣的袍角拂过泥土,檀家信众提着提灯或香火钱,在夜幕中虔诚步入此间。这些画面虽不可复现,却通过石板、木柱和庭院那抹静谧,留存于今日访客的步履与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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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行寺最令人动容的历史片断之一,是与博多名妓“明月”的传说相连。传说她本名大秋,生于备中(今冈山县一带),年少时因本愿寺战乱失去父母,漂泊到博多后被迫入风月场。在经历人生低谷后,她与万行寺结缘,常来寺内为亡亲及未婚夫祈福,其虔诚信仰传为一时佳话。
据说,她在风华正茂的22岁时病逝,葬于寺中。传闻第49日即“中有”的节点,她的墓上竟然开出大朵的白莲花,让前来的众人惊异不已。在佛教象征里,白莲常代表纯净与超脱,这一传奇让许多访客驻足沉思。如今,在万行寺右侧的一处墓地里,仍可见刻有“名月信尼之墓”的墓碑,许多前来参访的人会在此合掌默祷。
我以为,这样的故事应该不仅仅是单纯的民间传说,它本身就是一种历史与信仰的交织体,告诉后人即便是命途多舛,人们依旧可以通过信仰找到心灵的寄托与超越。
据说,万行寺内还珍藏有足利义昭、莲如上人等历史人物的书状文书,这些文物平素不对公众公开,当然意在昭示万行寺在日本宗教史乃至战国末期动荡岁月中的独特位置。
由于位处博多旧市街,鄰近祇园町购物街与国体道路,与櫛田神社、博多祇園山笠祭等文化传统地脉相邻,让这座寺院既是精神寄托,也是城市历史的坐标。参加博多祇園山笠祭的町人们在节日之外,或会顺带脚来到万行寺前默默祈愿,无需喧哗,只留心中的祈祷与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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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在万行寺,行脚于福冈都市中心与古刹之间的时空缝隙,我忽觉人心最需要的不是宏伟,而是那份经得起时间打磨的宁静。这里没有像巨大观光寺庙那样拥挤的人潮,也没有耀眼的历史宣传,而是简朴的木纹、斑驳的石径、偶尔的钟声,以及人们在这些表面之下的虔诚与记忆。
从山门跨入,抬头见“普贤山”四字,再缓步走过本堂与墓地,听风过树梢,观游客与参拜者的轻声交谈,历史仿佛在耳边低语。我自认为此次万行寺之行不是简单的见闻记载,而是一次心灵的慢行。当我走出寺门时,街巷的喧嚣会重新涌入眼帘,但内心的平静却会随着那段在万行寺的时光,悄然延续。
愿这座小寺,继续在都市的节奏里,保有一隅静默的祈愿之所,让海内外访客在其中读见历史、读见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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