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烧纸这件事，说起来也怪。火一升起来，纸灰打着旋往天上蹿，人的眼神联系也跟着往上走。那一刻在想什么？恐怕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想的不是另一个世界方式收不收得到，是这个世界的自己，终于用熟悉的动作，把欠了一年的念叨，亲手交付400出去了。纸钱变成汽车洋房，又从汽车洋房005慢慢变成鲜花、鲜果，还有供在碑前的那杯温茶。形式换了几茬，内核9967倒没变：不过是不想断掉那根线。
可如今在北京，在西静园，想见到那股青烟，已是奢望。
西山这一带，林木攒了几十年，圆明园、颐和园就在边上，谁敢在这里留半点明火？早年间还有人在碑前划火柴，风一来，火舌舔到干柏枝上，吓得整片墓区的人提着灭火器往这边跑。那样的祭扫，扫完心更悬。如今这话没人反驳了：平安，才是对逝者体面的告慰。
西静园没有设集中焚烧点。不是疏忽，是实在腾不出那片地，也没法在那样的环境里让火与林两不相伤。起初有人嘀咕，说这儿不近人情。可几年下来，嘀咕声渐渐淡了。防火员站在路口，语气温和，腰板却挺得笔直。多数人从他身边走过时，会点一下头，像和老邻居打招呼。
于是，祭扫换了模样。碑前的白菊沾着晨露，是家属清早从花市背回来的；几枚青团供在石板上，保鲜膜还没撕净。有人带了一小壶酒，洒在碑侧，酒香散得很快，但低头闻一闻，还是能辨认出是老家镇上常打的那种散装货。也有人什么都不带，只蹲下身，把碑座底缝里去年插的塑料花梗拔干净，然后靠着一旁的石栏，坐很久。
那缕青烟，终究是散了。可散不掉的，是每个清明都有人来，在碑前蹲下，说些只有风听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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