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水浒传》,你会发现有一组对比,细琢磨起来能让人后背发凉。
两个人都是御林军里的教头,也都倒霉催地惹上了顶头上司高俅,面临的更是同一类“天降横祸”。
看看王进,连夜打包行李,给监视的人使了个障眼法,背着老娘就奔了延安府。
最后怎么着?
全身而退,安稳过日子。
再看林冲,受了气往肚子里咽,还想着好好干活来弥补关系,一直熬到被骗进了白虎堂。
结局大家都知道,家散了人亡了,大雪天被逼上了梁山。
好多人都说这是脾气问题,一个果断,一个磨叽。
可这事儿真不赖脾气,骨子里这是一场关于“怎么看局势”的生死赌局。
其实从倒霉事砸头上的第一天起,这两人的结局就已经画上句号了。
咱们先算算王进这笔账。
王进手里拿到的是张烂牌,还是必死的那种。
高俅屁股刚坐上太尉的椅子,第一件事就是点名要整他。
这梁子结得早:当年王进他爹王升,一棍子把还没发迹的高俅打得在床上躺了三四个月。
那会儿高俅是个街溜子,现如今人家成了殿帅府的一把手。
这事儿麻烦在哪?
麻烦在“没法解”。
这不是工作没干好,也不是分钱没分匀,这是“血海深仇”。
高俅上任头一天,正经事不干,先把王进揪过来臭骂一顿,甚至当场就要动刑。
虽说旁边有同事求情,这顿板子先寄下了,但这信号释放得太吓人了。
王进回到家,脑子里马上过了一遍电影。
要是普通的职场穿小鞋,这会儿该做的就是托关系、送大礼、表表忠心。
但王进脑子特别清醒,他看透了一点:在高俅的心里,弄死王进雪耻,比收个听话的下属重要一万倍。
这时候摆在他面前就两条道:
第一条,赌高俅还有点人性,出完气就算了。
第二条,认定高俅就是要他的命,赶紧跑。
王进二话没说,选了第二条。
做这个决定太难了。
这意味着要扔掉京城那个铁饭碗,切断祖祖辈辈积攒的人脉,还得带着上了岁数的老娘在那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里流浪。
可他的直觉准得可怕:留在这儿,死路一条。
他不光想得明白,腿脚也没闲着。
头一个是去向清楚:投奔延安府的老种经略相公。
那是边境,看重拳头不看重笔杆子,而且人家知道他的能耐,能保命。
再一个是手段高明:高俅怕他溜了,派了两个兵丁盯着。
王进没硬来,而是玩了一手“金蝉脱壳”,先把盯梢的稳住,打了个时间差,等那两个兵丁回过神来,娘儿俩早就飞出十万八千里了。
从祸事临头到逃之夭夭,王进没在“瞎想”上浪费哪怕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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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过头来看林冲。
林冲这辈子最大的坑,就是他太爱“瞎想”了。
单看开局手里的牌,林冲比王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首先,林冲跟高俅没旧仇。
恰恰相反,高俅一开始还挺看重他,工作轻松,薪水也高。
高到什么份上?
林冲逛街看见把宝刀,一千贯钱说掏就掏。
这说明啥?
家里底子厚,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这就给人挖了个心理大坑:舍不得。
当一个人坛坛罐罐太多的时候,他是没胆子掀桌子的。
噩梦是从林冲陪媳妇去庙里烧香开始的。
高俅的干儿子高衙内调戏林冲媳妇,林冲冲过去,拳头都举到半空了,突然软了。
为啥软了?
林冲心里的小算盘是这么打的:这是太尉的儿子,我是太尉的手下。
这一拳下去,饭碗就碎了;要是不打,没准还能解释成一场误会。
毕竟,那会儿高衙内还不知道那是林冲的老婆。
这看起来是个挺理性的职场思维,但在那种环境下,这个逻辑能害死人。
林冲没看穿这矛盾的根儿在哪。
王进面对的是“父债子偿”,那是过去的事,改不了。
林冲面对的是高衙内惦记他媳妇,这是将来的事,只要那小子没得手,这事儿就没完。
这时候,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那儿:在那个权力圈子里,林冲的退让,换不来安稳,只能换来对方蹬鼻子上脸。
连高衙内身边的跟班富安都比林冲看得透。
富安看主子求而不得难受,直接一语道破天机:“林冲虽然是个练家子,但他端着高太尉的碗,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得罪太尉。
轻了发配,重了要命。”
你看,连个小混混都明白,在这个结构里,林冲就是案板上的肉。
只要高衙内想要,林冲就没有说“不”的资格。
可林冲偏偏不信这个邪。
第一次冲突之后,其实老天爷给林冲留了个逃生窗。
那会儿,高俅还没插手,高衙内还没憋出坏水。
林冲完全有机会学王进,带着媳妇和丫鬟锦儿,连夜逃离东京。
别忘了,王进跑的时候还有人盯着,林冲这会儿可是自由身。
但他脚跟就像生了根一样,没动。
他天真地觉得,话说明白了,面子给足了,这页就揭过去了。
他甚至因为放了高衙内一马,觉得自己办得挺漂亮。
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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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侥幸”,正好给了对手磨刀的时间。
紧接着,陆谦登场了。
这是高衙内的第二轮攻势,手段升级了,不再是大街上动手动脚,而是把林冲骗出去喝酒,让高衙内去林冲家里“霸王硬上弓”。
要不是丫鬟锦儿机灵跑去报信,林冲媳妇那天就毁了。
按常理说,事不过三。
这时候局势已经明摆着了:这不是误会,这是围猎。
对方脸皮都撕破了,甚至动用了林冲的好哥们陆谦来下套。
这时候的林冲,哪怕脑子能有王进一半灵光,也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挂印封金,亡命天涯,起码能保住一家老小。
可他还是没走。
他还在等,还在忍,还在幻想“只要我再小心点,只要不再给他们把柄”。
他不知道的是,当高衙内第二次失手后,牌桌对面的对手换人了。
之前是高衙内,现在变成了高俅。
为了哄干儿子开心,高俅可能犹豫过一下,但很快就拍了板:弄死林冲。
你是我的下属,既然挡了我儿子的道,那就消失吧。
于是,那个著名的毒计——“误入白虎堂”出炉了。
高俅让人卖刀给林冲,再借口看刀把他骗进军事重地,直接扣个“持刀行刺”的死罪。
到了这一步,林冲彻底被人捏在了手心里。
要不是开封府尹良心发现,顶着压力判了个刺配沧州,林冲当时脑袋就搬家了。
就算留了一条命,灭顶之灾也躲不掉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高衙内就逼上门,最后逼得林冲媳妇上吊自杀。
回头看这两个人的命,你会发现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逻辑。
王进之所以能活,是因为他在危机刚冒头的时候,就扔掉了所有的既得利益(官职、家产、户口),去换取唯一的活路。
他把人性想得最坏,把局势想得最绝。
林冲之所以惨,是因为他始终舍不得手里那些瓶瓶罐罐。
他既想要面子,又想要里子;既想保住饭碗,又想保住尊严。
他总是用“老实人的逻辑”去揣测那帮“坏种”。
他觉得只要自己没做错,只要自己够忍让,对方总该讲点道理。
殊不知,在绝对的权力碾压面前,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当对方决定吃掉你的时候,你的忍让,在人家眼里,不过是方便下嘴的佐料。
所谓认知决定命运,有时候就是那一瞬间的决断:
是相信规则会保护你,还是看透规则背后的獠牙?
王进看透了,所以他是书里活得最通透的人。
林冲没看透,所以他成了八十万禁军教头里最悲情的人。
对于咱们普通人来说,这也许才是最深刻的历史教训:
当环境已经不允许你“独善其身”的时候,最大的冒险,就是不敢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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