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从没碰过妻子.所有人都笑我娶个祖宗 直到她为白月光【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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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我连许馨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在这个圈子里,我的名字几乎成了“笑话”的代名词。
他们说我娶回来个祖宗,供着敬着,甘之如饴地当着最卑微的舔狗。
那些像是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的嘲讽和异样的眼光,无时无刻不在我耳膜上震荡。
我以为这种日子会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没有尽头。
直到那个夜晚,她为了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再一次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我沉默地在衣帽间里收拾行李。
箱子的滚轮碾过昂贵的实木地板,发出沉闷而拖沓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她像是突然惊醒的困兽,一把扯住我的衣角。
眼神里不仅有醉意的迷离,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轻蔑:“装不下去了?这就受不了了?”
我停下动作,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在此刻等待多时的文件。
那上面签好了我的名字,我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任务到期了,许小姐。”
客厅的挑高穹顶下,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
那是顶级红酒挥发后的酸涩,混杂着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直冲脑门,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馨毫无形象地瘫软在真皮沙发里,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名贵花朵,狼狈不堪。
一只镶钻的高跟鞋被甩在羊毛地毯上,孤零零地躺着,显得格外刺眼。
另一只还倔强地挂在她晃荡的脚尖上,随着她身体的抽搐,摇摇欲坠。
茶几上一片狼藉,红酒瓶里的酒液已经见底,瓶身上还挂着暗红色的酒渍,像是一道道干涸的泪痕。
高脚杯里剩的那点残酒,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紫红色光芒,恰如她此刻破碎不堪的心境。
这场面,我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除了为了顾家那小子,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顾航,还能为了谁?
听圈子里传来的消息,今晚顾航带着新欢高调出席了一场顶级酒会。
那位新女友一身珠光宝气,挽着顾航的手臂,笑靥如花。
两人站在聚光灯下,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许馨大概是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瞧见了这一幕。
心底那点爱而不得的不甘和翻涌的酸水,瞬间就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于是,她再一次选择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鬼原本的德行。
我站在玄关那片晦暗不明的阴影里,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审视了她几秒钟。
真是有趣,三年了,整整三年。
每一次只要顾航那边有点风吹草动,她这里的剧本就永远是这套流程。
买醉,回家发疯,要么哭得撕心裂肺,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像具尸体一样死气沉沉地瘫着。
她总是拿后脑勺对着全世界,当然,这个“全世界”里,主要承受者只有我。
保姆张妈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从厨房探出身来。
看见我的一瞬间,她脸上堆起了一层尴尬而讨好的笑意。
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先生回来了……太太她……心情不太好,又喝多了。”
“嗯。”
我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紧接着,我吩咐道:“去给她煮碗醒酒汤,浓一点。”
“哎,好,好,我这就去。”
张妈如蒙大赦,像是逃离战场一样,转身就溜进了厨房。
我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每一个褶皱都抚平。
换上那双穿了三年的软底拖鞋,我放轻脚步,打算直接上楼,避开这风暴中心。
这屋子里的空气实在是太黏腻了,让人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站住。”
一道沙哑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糊和蛮横。
我的脚步在楼梯口顿住,并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许馨挣扎着从沙发上撑起半个身子。
那头平日里精心打理的长发,此刻散乱得像个鸡窝。
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眼影晕染开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既狰狞又憔悴。
她眯着眼睛,透过散乱的发丝打量我的背影。
嘴角极其刻薄地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大声呵斥道:“陈枫,你是个死人啊?没看见我喝多了?”
我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木讷表情。
语气淡淡地回道:“看见了。张妈已经在给你煮醒酒汤了。”
“醒酒汤?”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抓起桌上的空酒杯,在手里危险地晃了晃。
眼神里满是不屑:“我用得着那破玩意儿?我让你过来!你是聋了还是腿断了?”
我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走过去。
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安全距离,我停下了脚步。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更浓了,直往鼻孔里钻。
她上下扫视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在看一件令人倒胃口的垃圾。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杵那么远干嘛?我是洪水猛兽能吃了你?瞧你那副窝囊废的样子!”
她似乎觉得不过瘾,继续输出着恶毒的语言:“三年了,陈枫,你连碰我一下都不敢?外面那些人说得真没错,你就是个怂包!彻头彻尾的舔狗!”
这些话,在这三年里,我听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
从我们领证的那一刻起,各种难听的流言蜚语就在这个所谓的上流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说我陈枫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结果连天鹅毛都不敢碰一根。
有人说许家大小姐这是招了个摆设丈夫,中看不中用,就是个吉祥物。
更难听的,甚至在背后开盘口,赌我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
对于这些,我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我脸上没什么反应,只是冷冷地反问了一句:“顾航又怎么惹你了?”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根尖锐的针,猛地扎破了许馨强撑着的那层虚张声势的气球。
她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空洞,目光涣散了一瞬。
紧接着,一种更为巨大的怒火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她的眼眸。
她怒目圆睁,双手猛地抓起手边的丝绒靠枕,用尽全力朝我狠狠砸了过来。
她歇斯底里地吼道:“滚!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他的名字?!你不配!”
靠枕软绵绵的,砸在身上轻飘飘的,一点都不疼。
但我知道,如果那是把刀,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扔过来。
我站在原地,像尊雕塑一样,纹丝未动,没有躲闪。
砸完这一下,她仿佛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又瘫回了沙发上。
她低垂着头,双手捂住脸,指缝间传出破碎的呢喃:“他凭什么……凭什么找别人……明明以前我们那么好……”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哽咽,尾音都在剧烈地颤抖。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又一次沉浸在那出求而不得的自我感动式悲情剧里。
心里那个曾经因为麻木而结痂的地方,突然像被粗糙的砂纸狠狠磨过一样。
泛起一丝细微的刺痛。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那种痛感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张妈端着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脚步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她轻声劝道:“太太,趁热喝点吧,喝完胃里会舒服些。”
“啪!”
许馨一把挥开张妈的手,滚烫的汤汁溅了出来。
她大声嚷道:“我不喝!拿走!都给我滚!别来烦我!”
张妈被吓了一跳,一脸为难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求助和无奈。
我冲她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放这儿吧,你先去休息,这里不用你了。”
张妈如释重负,赶紧把碗放在茶几边缘,匆匆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活儿,确实不是人干的。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无辜的靠枕。
轻轻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把它放回沙发原来的位置,摆正。
接着,我又走到她脚边,把那只摇摇欲坠的高跟鞋摘下来,和地上的那只并排摆好。
我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就像是已经排练过无数遍的肌肉记忆。
许馨冷眼瞧着我的一举一动,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那是混合了醉意、恶意和深深嘲讽的笑声。
她嘴角上扬,讥讽道:“陈枫,你可真行啊。伺候人伺候得挺顺手啊?天生的奴才命?”
她顿了顿,眼神如刀:“我爸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能让你像条狗一样这么忍气吞声?”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
但我脸上的面具丝毫未裂,依旧波澜不惊:“你喝多了,在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
她猛地凑近,呼出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直接喷在了我的脸上。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手指突然死死地戳在我的胸口,力度大得惊人。
她厉声质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娶我?图我们许家有钱?图我爸能给你资源?”
“可你看看你这三年,除了当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在公司挂个虚职混吃等死,你捞着什么好了?”
“图我长得好看?呵……结婚三年,你连碰都不敢碰我一下……”
她一边说着最诛心的话,手指一边用力戳着我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那个部位,正好是心脏跳动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冰凉和那股想要刺穿我的恨意。
我沉默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灯光下,哪怕是此刻这种癫狂的状态,她依然是美的。
许家大小姐,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众星捧月。
她这辈子唯一栽的跟头,大概就是栽在了顾航身上。
而我,不幸成了她栽跟头后,她那个强势的父亲强行塞给她的一个“安慰奖”。
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是矗立在她家里,时刻提醒她失败的一根耻辱柱。
所以她恨我。
这种恨,甚至比恨那个背弃她的顾航还要深沉。
因为我弱小,因为我毫无背景。
因为我可以任由她发泄情绪,任由她践踏尊严。
在她潜意识里,只要踩着我,就能显得她好像没那么失败,没那么可怜。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一点仅存的温度,也彻底消散了。
“许馨,”我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座古董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许馨脸上的醉意和嘲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一脸的错愕,仿佛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我们离婚。”
她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就这么僵硬了几秒钟。
随即,她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嘴角微微上扬,接着发出一阵尖锐的爆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她肩膀剧烈抖动,眼泪都快笑了出来。
“离婚?陈枫,你是吃错药了还是长本事了?”
她边笑边指着我,声音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学会用离婚来要挟我了?怎么,看我今天为别的男人买醉,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受不了了?吃醋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一步步逼近我。
她的手指直直地伸出来,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我告诉你,陈枫!在这个家里,只有我许馨不要的狗,没有狗敢甩了主人!”
“就算我许馨真成了弃妇,也轮不到你这个废物来说离婚!”
“要滚,也是我让你滚!”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咄咄逼人的指尖。
她看到我躲闪的动作,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里燃起了熊熊怒火。
“躲?你现在知道躲了?”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愤怒地嘶吼道。
“这三年你像个影子似的在我眼前晃,我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我让你跪着你不敢站着。”
“现在想用离婚这种把戏来引起我的注意?陈枫,你恶不恶心?”
她越说越激动,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耳膜:“离了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拿什么养活自己?你还得起房贷吗?还得起车贷吗?你还能过这种人上人的日子吗?”
“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们许家施舍给你的!”
是啊,她说得没错。
这三年,我吃的是许家的软饭,住的是许家的豪宅,开的是许家的豪车。
在所有人眼里,包括许馨眼里,我陈枫就是许家养的一条狗。
一条还算听话、不咬人、但也没什么大用处的宠物狗。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没有接她的疯话。
我转身,直接朝着楼梯走去。
“陈枫!你给我站住!我话还没说完!谁允许你走的?!”她在楼下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充耳不闻,抬脚一步一步走上那铺着厚重地毯的木质楼梯。
脚步声沉闷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影子上,异常坚定。
走进卧室旁边的书房,我伸手打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我在这栋奢华别墅里唯一的避风港。
许馨从不踏足这里,她嫌这里有一股令她作呕的“穷酸气”。
我走到书桌前,蹲下身子。
手指熟练地探向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在一堆发黄的旧书后面摸索着。
很快,我摸出了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保存得很干净,没有一丝褶皱。
因为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它拿出来看一眼,像是在确认我的目标,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轻轻解开封口的线绳,从里面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首页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离婚协议书。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已经签好了一个名字:陈枫。
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与我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形象判若两人。
落款日期,写的是今天。
我拿着这份协议,又走到书架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隐蔽小盒子前。
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U盘。
我把协议和U盘一起紧紧攥在手里,触手冰凉。
再次下楼时,许馨还站在客厅中央,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态。
她脸上的余怒未消,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不定。
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我这次的反应会这么反常,这么……决绝。
张妈躲在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紧张地朝这边张望,生怕我们要打起来。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客厅的茶几前。
把那份离婚协议书,“啪”的一声,轻而稳地拍在了许馨面前。
那个黑色的U盘,则静静地放在了协议旁边。
“这是什么?”
许馨盯着那份协议,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离婚协议。”
我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不错。
“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现在就可以看一下,如果条款没什么异议,就签了吧。”
“财产方面,我净身出户,一分钱不要。”
“这栋房子,车库里的车,你爸给我的附属卡,还有我名下那个空壳公司的股份,我什么都不要。”
我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坚定地说道。
许馨原本漫不经心的视线,从协议上缓缓移开。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直直地落在我脸上,仿佛是头一回真正看清我这个睡在她身边三年的男人。
她脸上原本的醉意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荒谬和难以置信。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来真的?你疯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那张写满惊愕的脸。
她的眉毛高高扬起,眼睛瞪得老大,涂着口红的嘴唇也不自觉地颤抖着。
而我的心里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一面湖水。
这样的场景,在我脑海里已经预演过无数遍了,每一句台词我都倒背如流。
我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协议条款很简单,我净身出户。你爸给的东西,我一件不留,嫌脏。”
说完,我伸手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那个U盘,接着道:“这里面有些东西,你或许会有兴趣看看。算是……我送给你的临别赠品。”
许馨的目光在我、协议和U盘之间来回扫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探究,像是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找出一点我在“演戏”或者“欲擒故纵”的痕迹。
但很快,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失败了。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她熟悉的隐忍、退让,或者卑微的讨好。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决绝。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猛地抓起那份协议,飞快地翻看起来。
纸张在她手里哗哗作响,她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越看,她的脸色越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
她突然停下动作,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猛地将协议摔在茶几上,纸张散落一地。
她的声音再次提高了八度,愤怒地吼道:“陈枫,你装什么清高?!”
“你一个靠我们许家养活了三年的废物,离了婚你去哪儿?去睡天桥底下吗?”
“还是指望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我可怜你,挽留你?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她的话依旧刻薄刺耳,但我能听出她的底气明显不足了。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她那些曾经百试百灵、能轻易刺痛我的武器,突然全部失效了。
我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三年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淡淡地说道:“这就不劳许小姐费心了。”
顿了顿,我又轻声道:“这三年,多谢‘照顾’。”
“照顾”两个字,我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两个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许馨的脸上。
她当然知道这三年她是怎么“照顾”我的,那是精神上的凌迟。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胸脯快速地上下起伏着。
但更多的是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慌乱,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无措。
她强自镇定,双手紧紧握着那个U盘,冷笑道:“这又是什么?你收集的我‘出轨’的证据?”
“想反过来要挟我?敲诈勒索?”
“陈枫,我告诉你,我和顾航清清白白!就算我心里有他,我也没做过对不起你……不对,是没做过值得你这种废物拿来说道的事!”
我不想多做解释,只是平静地说道:“你看过就知道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我又补充了一句足以让她炸裂的话:
“或许,它能帮你更清楚地认识一些人,包括……你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
提到她父亲,许馨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
我没再停留,转身走向玄关。
弯腰拿起我早已收拾好的那个简单的行李箱。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在这个家里,大部分属于我的东西,都不值得带走。
“陈枫!”
许馨在我身后尖声叫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声音尖锐而又急切,像是在挽留某种即将逝去的掌控感。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我让你死在外面!”
我伸手拉开那扇厚重的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那股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吹散了屋内的酒气和沉闷,让我感到一阵久违的清爽。
“许馨,”我侧过头,留下了这栋别墅里的最后一句台词。
“任务到期了。”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迈步而出。
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头也没再回一下。
身后的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仿佛一道铁闸,隔绝了整个旧世界。
那扇门的背后,是我待了整整三年的华丽牢笼。
初秋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那凉意,像一双温柔的手,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张大嘴巴,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里,五脏六腑都像被清洗过一样通透。
自由的味道,虽然陌生又新奇,却真他妈的爽。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岳父”两个字——是许馨的父亲,许国宏打来的。
不用接我也知道,要么是许馨告状了。
要么就是他在这家里无处不在的眼线,已经第一时间汇报了我的“叛逆”行为。
我直接按下静音键,把手机塞回口袋,任由它在黑暗中震动。
现在,我没心情应付这只老狐狸。
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偏僻的地址。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了我一眼。
估计是觉得我一身名牌西装,从这种顶级豪宅区出来却打车,行为有点奇怪。
不过他很识趣,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车子缓缓驶离这片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别墅区。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从寂静的林荫道变成了普通又喧闹的街道。
街边的小吃店冒着腾腾热气,行人来来往往,充满了廉价却真实的烟火气。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任由霓虹灯的光影在眼皮上跳跃。
这三年,就像一场漫长又压抑的噩梦。
我和许馨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商业吞并。
准确地说,是许国宏为了稳住岌岌可危的许氏集团,对我进行的一场“强制融资”。
许家觊觎我父亲留下的那项核心技术专利,以及那部分海外市场渠道已久。
当时我刚失去双亲,羽翼未丰,在老奸巨猾的许国宏眼里,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拿着我父母留下的家业作为筹码要挟我,半是利诱半是胁迫地促成了这场婚姻。
许国宏对外宣称,是欣赏我的沉稳,要给女儿找个可靠的依靠。
实际上,我只是他套牢那些资源和利益的工具人。
是他放在那个任性女儿身边,方便掌控局面的一个高级傀儡。
许馨从一开始就激烈反对这门婚事。
她心里只有那个和她青梅竹马、家世相当的顾航。
嫁给我,对她来说是人生最大的耻辱,是把她的骄傲踩在脚底下。
所以她把所有的怨气、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我身上。
她用尽各种恶毒的方法羞辱我,想逼我主动离开。
这样她就能在顾航面前维持她“被迫无奈”的白莲花形象,甚至博取同情。
可惜,许国宏不允许这枚棋子脱手。
他需要我这个“人形图章”来稳定局面,来完成资产的过渡。
他曾经明确跟我摊牌:“只要你安安分分扮演好‘许家女婿’的角色,三年,最多三年。”
“等许氏集团完全消化掉你父母留下的资源,步入正轨,你就可以‘功成身退’。”
“到时候,我会给你一笔你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补偿’。”
这三年,我就像个拿了奥斯卡的演员。
在许国宏面前,我是听话、感恩、能力平庸的废物女婿。
“爸,您说得对,我都听您的。”我总是这样乖巧地回应。
在许馨面前,我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毫无尊严的丈夫。
“随便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还嘴。”我默默忍受着她的每一次羞辱。
在公司里,我是挂个闲职、毫无存在感的经理。
“好的,我知道了,这就去办。”面对同事的轻视和议论,我也只是轻声回应。
我收敛了所有的锋芒,藏起了所有的獠牙。
甚至刻意让自己显得有些懦弱无能,有些迟钝。
我每天都按时上下班,做着最枯燥乏味的工作。
那些毫无意义的报表,我日复一日地做着,从不出错,也从不出彩。
许馨经常拉着我出席各种社交场合,把我当成她的出气筒。
她和她的那些狐朋狗友,总是明里暗里地嘲讽我,拿我取乐。
我只能默默忍受着,配合着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住在许家那宽敞得像宫殿一样的大房子里。
却像个透明的寄居者,没人在意我的存在,仿佛我就是一团空气。
所有人都觉得我认命了,被驯化了。
甘心当一个吃软饭的窝囊废,一辈子依附许家生存。
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在等什么。
我在耐心等待那个契机。
等三年的期限一到,等一个能彻底摆脱这一切,并且反咬一口的机会。
这三年里,我也没闲着。
许国宏自以为掌控了一切,以为我是个只会听话的提线木偶。
他拿走了核心技术,还架空了我的权力。
但他忘了一点,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父母留下的,不只是那些冷冰冰的专利文件。
还有几个对我家忠心耿耿的老部下,虽然被许国宏边缘化了,但心还在。
这三年,我借着许家女婿的身份便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我们通过极其隐秘的方式,一点点地重新布局,收集情报。
那个U盘里,根本不是什么许馨的“出轨证据”。
那种小儿科的东西,我根本不屑一顾。
那里面的每一份文件,都是许国宏这三年来,利用许氏集团进行非法利益输送、偷税漏税,甚至涉及一些灰色地带交易的铁证。
有些证据是我冒着风险暗中收集的。
有些是那些老部下拼了命提供的。
这,才是我真正的“离婚礼物”。
也是我给自己准备的一道保命符,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核弹。
要是许国宏够聪明,就不敢在我离开后还来找麻烦。
至于许馨……
想起她最后那惊愕慌乱的眼神,我心里竟然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骄纵任性,愚蠢而不自知。
本质上,她不过也是她父亲掌控下的一枚可怜棋子罢了。
她沉浸在自己爱而不得的悲剧里,从未真正看清过她那个冷血的父亲。
也从未试着了解过我这个在她身边睡了三年的“丈夫”。
出租车在一个充满年代感的老式小区门口停下。
我付了钱下了车,拎着行李箱,走进一栋略显陈旧的红砖居民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时亮时灭,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我敲响了三楼的一扇掉漆的防盗门。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看到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侧身让开,声音沉稳:“回来了?”
“嗯,齐叔,我回来了。”
我走进这个只有六十平米的两居室。
地方不大,家具也很旧,但干净整洁,充满了久违的生活气息。
这是我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也是我心中真正的家。
齐叔是我父亲当年的左膀右臂,也是我这世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三年,是他帮我暗中打理着一切,维系着那张反击的网。
“顺利吗?”
齐叔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磨损的茶几上。
“顺利。”
我接过水杯,温热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协议给她了,U盘也给了,算是摊牌了。”
齐叔点点头,眉头微皱:“许国宏那边,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会的。”
我喝了口水,语气笃定,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些证据,够他喝一壶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现在地位稳固了,更爱惜羽毛,不敢把事情闹大。”
“而且,在他眼里,我始终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不值得他为了我去冒险引爆那颗雷。”
“最多,他会觉得我疯了,或者想用这种极端方式引起注意,讹点钱罢了。”
齐叔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看对手,是大忌。不过你这三年,装得确实很成功。”
是啊,成功地让所有人都觉得。
陈枫就是个没脾气、没能力、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许国宏果然没有再打电话来轰炸我。
许馨也没有再来发疯。
他们大概还在努力消化这件事带来的冲击。
又或者,是在仔细评估那个U盘里内容的杀伤力,权衡利弊。
我毅然决然地切断了和许家的一切联系。
我注销了许家给的那张手机卡。
将那张小小的卡片掰断,用力扔进垃圾桶,仿佛扔掉了过去的枷锁。
我扔掉了许家给的所有衣服、手表、奢侈品。
那些曾经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东西,此刻在我眼中如同垃圾。
我开始启用新的身份,新的号码。
联系那些蛰伏已久的老部下,准备开始属于我的反击。
听筒里传来老周压抑不住的兴奋声线,像是电流一样顺着信号爬过来。
那端背景音嘈杂,是键盘敲击和这群技术疯子特有的欢呼。
我们那项被尘封已久的“B计划”,终于在这一刻,按下了启动键。
许国宏那个老狐狸以为抢走了专利就是抢走了一切。
但他大概永远想不到,我父母留给我的真正底牌,从来都不是几张冷冰冰的图纸。
而是人。
是一个在那项核心技术背后,整整蛰伏了五年的顶级研发团队。
他们每个人单拎出来,都是能让行业地震的鬼才,也是我如今绝地翻盘手里最锋利的刃。
还有那些被我刻意隐瞒下来的海外渠道,如同深埋地下的暗网,此刻正在重新通电连接。
齐叔办事雷厉风行,新公司的执照很快就送到了我手上。
名字取得很直白,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隐喻——“新生科技”。
既是技术的迭代,也是我陈枫的人生活路。
创业初期的忙碌像一场高烧,烧得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只有在偶尔深夜泡面的时候,会在财经频道的间隙,捕捉到关于那个豪门的只言片语。
屏幕里,许氏集团的商业版图似乎坚不可摧。
许国宏依旧穿着那身考究的高定西装,在镁光灯下挥斥方遒,满脸都是成功者的红光。
至于许馨……
圈子里的传闻总是传得很快,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听说在我净身出户的那几天,她突然像是丢了魂,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但也仅仅是那几天而已。
很快,她就变回了那个艳光四射的许家大小姐,重新成为了名利场上的焦点。
甚至比以前更加张扬,像是要用酒精和喧嚣填满什么空洞。
顾航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变高了。
狗仔拍到他们出入米其林餐厅,背影登对,宛如一对璧人。
听到这些消息时,我正盯着一行行枯燥的代码。
奇怪的是,心里竟然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懒得泛起。
我和她,本就是错位的齿轮,强行咬合只会崩坏。
如今各自归位,才是命运该有的逻辑。
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下去。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下午,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时候我正缩在新租的临时办公室里啃资料。
案头的文件夹堆得像座小山,我手里转着笔,眉头紧锁。
前台小姑娘把内线切进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透着一股子不知所措:
“陈……陈总,外面来了位女士。”
“她说她姓许……那气场,看着不太对劲,像要吃人,又像是快碎了。”
姓许?
我指尖一顿,签字笔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她怎么会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放下笔,偏头看向窗外。
初秋的天气属实有些操蛋,上午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乌云已经压到了楼顶,像块脏抹布堵在胸口。
“让她进来吧。”
挂了电话,我下意识地把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扫进抽屉。
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寒酸得可以。
统共不过三十平米,地砖都裂了几道纹。
办公桌是从二手旧货市场淘来的,桌沿的漆皮掉了好几块,椅子稍微动一下就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齐叔之前提过好几次要给我换套像样的行头,都被我驳回了。
创业就要有创业的样子,以前在许家锦衣玉食,那是笼子里的金丝雀;现在虽然破,但这是鹰巢。
但这确实不是许馨这种娇小姐该涉足的地界。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高跟鞋叩击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斑驳起皮的墙壁,扫过那张掉漆的桌子。
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那眼神太复杂了。
带着三分震惊,三分迷茫,剩下的四分,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陌生人。
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坐在破烂堆里运筹帷幄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过去三年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软饭男。
我站起身,礼节性地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坐。”
她没动,像尊雕塑。
借着昏暗的天光,我才发现她今天的状态糟糕透顶。
没有精致的妆容遮掩,她的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头发也没做造型,随意地用抓夹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显得有些狼狈。
身上那件羊绒风衣我是认得的,那是去年我陪她去巴黎买的限量款,抵得上我这破公司半年的房租。
只是此刻,那昂贵的衣领皱巴巴的,像是穿在身上睡了好几觉,满是疲惫的褶皱。
“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起身倒了杯水,纸杯,连个像样的瓷杯都没有。
她没接,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
“许氏那边……”她终于开口了,嗓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我爸最近很不对劲。”
我靠回椅背,没搭腔。
“他像是疯了一样清洗公司,好几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都被调离了核心岗。”
“连看着我长大的齐叔叔,以前专门负责海外市场的,上个月毫无理由地被架空了权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钉在我脸上:
“公司里有流言,说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你。”
窗外适时地滚过一声闷雷,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我把纸杯轻轻搁在她手边的文件堆上,重新坐下,双手交叉。
“你觉得我有这么大能耐吗?”
她盯着我,眼神在我的眉眼间梭巡,像是在寻找那个唯唯诺诺的影子,又像是在找什么从未发现过的真相。
“那个U盘……”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交给他。”
我挑了挑眉,抬眼看她。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没去派对,也没找顾航。”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我在客厅枯坐到了天亮,鬼使神差地,把那个U盘插进了电脑。”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起初是稀疏的几点,敲在玻璃上像是指关节的叩击,紧接着便是倾盆而下。
“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气音。
“我不知道他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脏事……那些见不得光的阴阳合同、那些巨额的海外转账记录……”
“还有给顾家的那些利益输送……”
“原来从一开始,他逼着我嫁给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门当户对,也不是为了我的幸福。”
她终于伸出手,颤巍巍地握住了那个纸杯,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些证据,那么隐秘的东西,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
雨势渐大,天地间拉起了一道灰白色的雨幕,将窗外的水泥森林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两年前。”我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她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那时候许氏刚靠着窃取我爸的专利赚到了第一桶金,正如日中天。”
“许国宏在董事会上风光无限,喝高了之后更是得意忘形。”
“他说他这辈子眼光最毒的一次,就是把我招进门,这简直是最划算的一笔无本万利买卖。”
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天庆功宴,我就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给他端酒,他大概是高兴昏了头,以为我这种废物根本听不懂,或者根本不在乎。”
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像无数个巴掌。
水痕蜿蜒而下,像是一张哭花的脸。
许馨放下了杯子,动作很轻,但杯底触碰桌面的那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却如惊雷。
“所以这三年……”
“这三年,”我截断了她的话头,语气冷硬,“在你的剧本里,我是吃软饭的窝囊废;在你爸的剧本里,我是最好用的掩护和工具。”
“你的任务是恨我,借此来反抗你爸的控制;而我的任务,就是扮演好那个透明人,直到消失。”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跟你摊牌。”
我看着窗外的雨幕,思绪飘回了那个压抑的豪宅。
“刚结婚那会儿,有一次你发完脾气,躲在房间里哭。”
“我就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你要的热牛奶。”
“我听见你给你妈打电话,歇斯底里地吼,说你恶心透了这段充满了算计的婚姻,恶心你爸的虚伪,也恶心我的无能。”
我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惨白的脸:
“你说,要是哪天我死了,你会买全城最贵的烟花来庆祝。”
许馨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从听到那句话开始,我就彻底醒了。”
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冰。
“你觉得我卑微也好,窝囊也罢,甚至觉得我是靠着你爸施舍过日子的寄生虫,这些羞辱我都能忍。”
“毕竟为了拿回属于我父母的东西,这点苦不算什么。”
“但你希望我死——那好,从那一刻起,陈枫这个丈夫,就已经死了。”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雷声紧随其后,震耳欲聋。
许馨的肩膀在这一声惊雷中狠狠瑟缩了一下。
她没哭。
作为许家精心培养的大小姐,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只是眼眶红得吓人,她低下头,拼命地眨眼,试图把涌上来的雾气逼回去。
“那个U盘里的东西……”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些证据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你可以直接交给纪检委,或者捅给那些等着看许家笑话的媒体。”
“那样你能报复得更彻底,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
我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她。
她却突然抬起头,眼神执拗:“你恨我吗?”
雨声如同千军万马,淹没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尴尬。
我盯着窗外模糊的轮廓,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许馨,你以前喝醉的时候问过我,为什么结婚三年,我从来不碰你。”
她愣住了,没想到我会提这个。
“我没你想的那么高尚,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年轻漂亮的女孩喝得烂醉如泥,裙摆卷到大腿根毫无防备地躺在沙发上。”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我进屋的第一反应不是非礼勿视,而是想占有。”
“但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给你拿毯子盖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怕。”
“我怕一旦碰了你,我就没法再冷静地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
“我会开始奢望我们能像真正的夫妻那样生活,我会期待你下班回家能给我一个笑脸,期待你看我的眼神里能少一点那种刺骨的厌恶。”
“而我很清楚,这些期待,你一个都不会满足我。”
“与其到时候攒够了失望再离开,不如从一开始就掐灭所有的希望。”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的雨停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老旧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许馨猛地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关于顾航……”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那天晚上你走之前,我说我和他是清清白白的,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那不是气话,是真的。”
我依然没接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我承认,我也确实从来没把你当过丈夫。”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剖析自己。
“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一个把我原本规划好的人生搅得一团乱的错误代码。”
“我一直以为你和我爸是一丘之貉。既然你们男人只把婚姻当生意,把我当筹码,我凭什么要对一个筹码付出真心?”
她转过身,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滴眼泪。
但那双眼睛,却红肿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海啸。
“可是陈枫,你走了以后……”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随时会散。
“我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发了疯似地找你的痕迹。”
“你的衣柜空得吓人,只挂了三件衬衫。两件是我爸公司发的工装,只有一件是你自己的,袖口都磨破了边,是你自己笨手笨脚缝的。”
“书房那个抽屉,你走的时候没关严。我蹲在那里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里面空空如也,就剩几本翻烂了的旧书。每一本书都有折角,而在每一个折角的那一页……”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哽咽:
“都夹着一根你的白头发。”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角。
“三年啊……”
“你给自己收拾行李,竟然只用了不到半小时。你离开那个生活了三年的家,居然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窗外的乌云散去了一些,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打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那个U盘,”我叹了口气,“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更不是为了挑拨你们父女反目。”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咬牙切齿恨了三年的人,其实没那么不堪。”
“你的婚姻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但那个骗你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她走了。
带着满身的落寞和那个沉甸甸的真相,消失在走廊尽头。
之后的半个月,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
齐叔几次欲言又止,问我要不要再给许国宏那边加把火。
我摇摇头:“不用了,刀已经递出去了,挥不挥刀,砍向哪里,那是许馨的选择。”
她没让我等太久。
十月中旬,许氏集团的新闻发布会震惊了整个商界。
镜头前的许国宏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神情灰败。
他当众宣布辞去集团董事长职务,并配合相关部门进行全方位的内部审计。
对于外界的种种猜测,他避重就轻,承认企业发展存在“监管疏漏”,将所有问题定性为“管理失职”,死死咬住底线没让它变成刑事案件。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追问细节,他却三缄其口。
当晚的财经评论员分析说,这是许氏创立以来最惨烈的一次人事地震,但高明之处在于,影响被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没有立案侦查,没有锒铛入狱,只有一份措辞极其克制的辞职声明,和一笔外界无法得知具体数额的巨额补缴税款。
许国宏体面地退场了。
这是许馨作为女儿,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
也是她作为前妻,给我的一个交代。
十一月,新生科技的第一款产品如期发布。
不是什么改变世界的黑科技,只是一项针对海外市场的技术升级补丁。
但这却是我父亲当年的老班底重新集结后,向市场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意义非凡。
发布会选在城西一间由旧厂房改建的创意园区里,省钱又带着点工业风的格调。
没请什么大媒体,来的都是业内知根知底的老朋友。
齐叔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投影屏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曲线,眼眶微红,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仪式结束后,我在门口送客。
初冬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我拢了拢大衣领子,刚一抬眼,就看见人群之外立着一道孤影。
许馨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比上次见时留长了一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没进来,就孤零零地站在台阶下面。
隔着熙熙攘攘散场的人群,隔着我们之间这三年的爱恨情仇,遥遥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抬脚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你那份离婚协议,”她垂着眼眸,盯着地面,“财产分割条款太离谱了,我让律师重新拟了一份。”
我接过来打开。
只见协议首页,“净身出户”那四个刺眼的大字被粗黑的笔迹划掉了。
旁边工工整整地改成了“婚后共同财产对等分割”。
后面附着的清单详细得令人咋舌——房产、股权、现金存款,甚至连家里的古董字画,全都一分为二。
“我不要。”我合上文件,递了回去。
她没接,手背在身后,倔强地抬起头。
“那三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有些发闷,“房子你一天没住过客房以外的房间,车库里的豪车你几乎没碰过。”
“就连我爸给你的那张无限额副卡,查了流水才知道,你只用来交过水电费。”
“是你自己傻,选择什么都不拿,不是我不给。”
“但当初签那份霸王条款的时候,我明明知道却没拦着你,那是我的错。”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直视我。
眼底闪烁着某种我不熟悉的光芒。
“我这辈子没跟谁低过头。”
她的声音很轻,瞬间被寒风吹散了大半。
“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没说话。
一辆车从旁边疾驰而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
“许氏现在是我在扛。”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打气。
“顾家那边因为这事儿,断了我们好几个核心合作项目。顾航他爸亲自找我谈过,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但我没松口。”
“我爸退下来以后,身体垮得厉害。我妈让我多回去陪他吃饭,我去了,但是没怎么说话。”
“有些结,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才能解开。”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一下。
“我也是。”
风似乎更大了,吹得她的大衣衣摆猎猎作响。
她弯腰把文件袋放在我脚边,转身就要走,背影决绝又孤单。
“许馨。”
她脚步猛地一顿。
我弯腰捡起那个文件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协议我可以收下,”我说,“但是条款得改。”
她转过身,一脸错愕。
“结婚三年,你爸给的那些物质上的东西,我确实没碰过。但在他当初承诺给我的‘报酬’里,有一项最珍贵的,他从来没提过。”
“什么?”她茫然地问。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是你。”
“许国宏把你当成联姻的筹码,用来捆绑我,但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筹码。”
“你是许馨。是那个十九岁就能在国际大学生艺术展拿金奖的天才,是二十四岁就能独立策展的新锐艺术家。”
“只是因为许氏内部那帮老古董的压力,你才不得不放弃梦想回来接班。”
“你爸看不上你那些所谓的‘不务正业’,觉得那是玩物丧志。但他不知道,你大三那年策划的那场青年艺术家联展,有几幅作品后来进了苏富比拍卖行,拍出了天价。”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你喝多了自己说的。”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有一年你生日,顾航放了你鸽子,你在家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瓶红酒。”
“哭完了就对着空气骂人,骂累了又开始自夸。”
“你说‘许馨你太他妈有才了,这帮俗人都不懂你’。”
她愣在那里,脸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天我就站在楼梯口听完了全程,”我耸耸肩,“没敢下去,怕被你当成出气筒。”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她突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是我认识她三年多以来,第一次见到她卸下面具后,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是那种带着倒钩的嘲讽,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笑,也不是社交场合那种标准化的假笑。
就是单纯地,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释然。
“所以你记得那么多关于我的鸡毛蒜皮,”她歪着头看着我,“却连碰我一下都不敢?”
我没否认,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那现在呢?”
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现在?”
“现在你还怕吗?”
她看着我的眼神无比认真,里面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远处,一群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掠过灰蓝色的天空,划出一道自由的弧线。
我想了很久。
“怕。”我诚实地回答。
“但我更怕这次如果不迈出这一步,我下半辈子都会活在后悔里。”
她没说话。
但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狂风吹散了云层,露出了后面最璀璨的那颗星。
后来的故事,并没有像童话里那样从此一帆风顺。
许馨没有立刻搬回我的生活,我们也没有像狗血电视剧里那样,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相拥痛哭。
那是成年人的世界,没那么多戏剧性。
她接手许氏之后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要处理无数的烂摊子;我这边新公司也刚起步,忙起来经常两三天顾不上回消息。
但我们之间开始产生了一些很奇怪的默契。
比如她出差去欧洲时,会顺手寄当地的风景明信片给我。
上面没有落款,只有一句简单的“天冷加衣”或者“少熬夜,发际线要紧”。
比如我加班到凌晨两点,饿得胃疼时,手机会突然震动:“还在办公室挺尸?”
我回个“嗯”,不出五分钟,外卖小哥就会敲门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齐叔有次撞见我在吃馄饨,眼尖地瞄了一眼外卖单上的备注,啧啧称奇。
“‘少放葱,多放香油,陈总不吃大蒜’——这语气,许家那个丫头?”
我把馄饨碗往旁边护了护,假装没听见他的调侃。
真正的转机,是在第二年春天。
许国宏住院了。
老毛病,心脏不好,加上去年那场风波后一直郁结于心,身体到底是垮了。
许馨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谁劝都不听。
我接到消息时正在外地谈客户,连夜改签了最早的航班飞回来。
赶到病房门口时,天刚蒙蒙亮。
她正趴在病床边睡着了,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针织衫。
走廊惨白的灯光透进去,落在她疲惫不堪的侧脸上。
她瘦脱了相,下巴尖得让人心疼,眼底两团青黑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我放轻脚步走进去,轻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惊醒,第一反应是惊慌地喊“爸”。
等看清是我,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有些发直。
“……你怎么来了?”
我没回答,只是默默地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捧着杯子,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许国宏,沉默了很久。
“他醒的时候问过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前天夜里醒了一次,烧糊涂了,意识不太清楚。”
“他问陈枫呢,那个项目怎么样了,公司账上那笔钱转出去了没有。”
我静静地听着。
“他以为还是三年前,”她苦笑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时候你还在许氏挂个闲职,天天替他跑腿打杂。”
“我告诉他,陈枫现在出息了,有自己的公司了,做得比许氏还要好。”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他‘哦’了一声,眼神一下子就暗下去了,没再说话。”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单调的“滴答”声,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我没告诉他U盘的事,”许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是不敢说,是觉得没必要了。”
“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爸。他欠你的债,我这个做女儿的替他还。”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屑于给我的许家大小姐,此刻却坐在医院冰凉的陪护椅上,为了另一个人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这不是卑微。
这是担当,是成长。
“你不用替他还。”我轻声说。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不解。
“他欠我的,这三年我已经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收什么?”她更困惑了。
我没有解释,只是把目光投向病床:“等伯父醒了,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许国宏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我在许家老宅那间熟悉的客厅里等他。
他瘦了一大圈,曾经合身的西装现在挂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但那双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陈枫,”他在我对面坐下,语气不善,“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
我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份文件推过去。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翻开。
那是我父母留下的核心技术专利——当初被他用极其复杂的资本手段套走的那一项。
如今,在所有权益人那一栏,重新工工整整地写回了我和母亲的名字。
而文件附页里,是一份令他意想不到的授权协议。
授权方:陈枫。
被授权方:许氏集团。
授权期限:永久。
授权费用:象征性收取,每年人民币一元。
许国宏翻书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阳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将整个客厅染成了一片暖色。
“……为什么?”他的嗓音嘶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因为你女儿。”
我直视着他。
“你给她U盘的那天,她明明可以选择公开那些铁证,让许氏万劫不复,让你身败名裂,甚至把我也一起毁了。”
“但她没有。”
“你住院这半个月,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白天处理公司那堆烂摊子,晚上还要守在医院陪护,还要费尽心思瞒着你,怕你受刺激。”
“你教了她二十多年怎么做一个精明冷血的继承人,怎么算计人心。”
“但到头来,她却选择做一个正直的人。”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
“这一点,是我欠她的。”
客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许国宏始终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把那份只有一元钱的授权协议看了又看,仿佛上面刻着什么绝世经文。
最后,他合上文件,郑重地放在茶几上。
苍老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久到窗外最后一缕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线。
“……老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叹息,“看人看走眼了,输得不冤。”
他撑着膝盖起身,步履蹒跚地往书房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背对着我。
“那丫头脾气倔,跟她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多了一丝苍凉的温度:
“好好待她。”
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我坐在原地,听见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许馨就站在客厅门口,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她一步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陈枫。”她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
她突然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我的额头。
太近了。
近到我能数清她眼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
“以后,”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霸道,“不准再给我签什么离婚协议。”
窗外夜色初临,万家灯火亮起,温暖了整座城市。
“好。”我说。
当晚,我搬回了那栋阔别已久的别墅。
张妈见到我,高兴得直抹眼泪,非要给我煮一碗面压惊。
我说不用麻烦,她却执拗地说不麻烦。
她说三年前先生走的那天晚上,她给太太煮的醒酒汤,太太一口没喝。
倒是她给我煮的那碗面,第二天太太特意问起是谁做的。
我下意识地看向正在帮我整理行李的许馨。
她正在往衣柜里挂我的衬衫,闻言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那天早上进厨房倒水,看见灶台上孤零零地扣着一只碗。”
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闷。
“打开一看是面,都已经坨成一团了。”
她把衣柜门合上,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以为你还会回来吃。”
那碗面,我终究是没吃上。
但没关系。
往后余生,还有很多很多顿饭,我们可以坐在一起,慢慢吃。
后来有朋友问我,在许家那忍辱负重的三年,到底算什么?
我想了很久。
那是一场漫长的雪。
我在风雪里独自跋涉了三年,以为前方是无尽的永夜。
后来才发现,雪终究会停,夜终究会尽。
而在路的尽头,一直有人在等。
这不是原谅,也不是补偿。
是她终于学会了低头看人,而我也终于学会了不再害怕拥抱。
而那个初秋的暴雨夜,我在许家玄关留下的那句话——
“任务到期了。”
我没有骗她。
但我没说的是,那个名为“复仇”的任务结束后,名为“相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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