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1053年秋,54岁的包拯遭贬离京,半路看见屠户磨刀佯作未见,走过10步后随即下令:这是个高手,立马收归衙门
“老师,风硬,入舟吧。”
官道尽头,一叶扁舟静卧于浊浪之上。公孙策手持一件玄色披风,为面前的老者披上。
那老者,鬓已微霜,面若玄铁,正是方离汴京的包拯。
他望着那高耸的城郭,目光沉静如古井,不见一丝被贬的颓唐。
“此去池州,山高水长,前路难测。”
包拯接过披风,指尖却轻轻敲了敲公son策递来的食盒,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说给风听。
“此盒之中,有御赐的‘饯行酒’,也有陛下的‘过河卒’。”
公孙策闻言,执着食盒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老师的意思是……陛下他……”
“天子,亦有天子的不得已。”
包拯转过身,不再看那繁华帝京,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龙潜于渊,非是沉睡,而是为了惊动渊中之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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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弃子
秋风萧瑟,卷起官道上的枯叶,如同一声声无奈的叹息。
车马简陋,随行者不过寥寥数人。
曾经门庭若市的包府,如今只余下这般冷清的离京光景。
展昭骑在马上,如一尊沉默的铁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他能感受到,自他们出城的那一刻起,便有无数双眼睛,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狼,死死地盯着这支看似落魄的队伍。
这些目光,有的来自朝中政敌,幸灾乐祸,盼他一去不回。
有的,则更为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包拯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他的面庞在车窗透进的疏光下,明暗不定,更显峻厉。
公孙策坐于一旁,正细细擦拭着一柄短剑,动作一丝不苟。
“老师,我们出城已有三十里,暗哨跟了十六拨。”
公孙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有三拨,杀气很重。”
包拯眼皮未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让他们跟着。”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鱼饵既已投下,总要给鱼儿一些闻腥的时间。”
公孙策擦拭短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了然。
老师此行,名为遭贬,实为脱笼。
汴京城是一座华美的牢笼,权贵交织成网,纵然他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亦处处受制。
如今这一贬,反倒让他这只猛虎,得以暂离樊笼,遁入山林。
只是,这山林之中,既有生机,也藏着无尽的杀机。
那桩牵连甚广的“军粮私易案”,包拯已经查到了最关键的证据,却也因此触动了盘踞在朝堂之上,一个谁也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堆积如山,字字诛心。
最终,仁宗皇帝一纸诏书,将他贬为池州知州,明面上是惩戒,实则是将他从旋涡中心摘了出去。
这是一种保护。
但对于那些被包拯扼住咽喉的人来说,这更是一个绝佳的除之后快的机会。
一个离了京的包拯,便如没了爪牙的老虎,再无威胁。
一个死了的包拯,才能让他们真正地高枕无忧。
马车行至一个三岔口,前方不远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名为“望乡镇”。
名字倒是应景,出了此镇,便算是真正远离了京畿之地。
镇口立着一个简陋的茶棚,几张木桌,几条长凳,生意颇为冷清。
包拯的车队缓缓停下。
“歇歇脚吧。”
包拯的声音从车帘后传出。
展昭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茶棚内外。
茶棚里只有一个摊主老汉,昏昏欲睡。
几名茶客,看似寻常的路人。
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但越是正常,展昭心中的警惕就越盛。
他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异常的平静。
包拯在公孙策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缓步踱到茶棚前。
他的目光并未在那些茶客身上停留,而是被斜对面一个肉铺吸引了。
那是一个极为普通的猪肉铺子,案板上油腻腻的,挂着半扇尚未卖完的猪肉。
一个身材魁梧的屠户,正背对着众人,专注地磨着一柄屠刀。
那屠刀宽大厚重,在他手中却举重若轻。
真正让包拯驻足的,是那磨刀的声音。
“锵……锵……锵……”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不是金石相击,而是古寺的钟鸣,沉稳而悠远。
每一声,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节拍上。
展昭也注意到了那个屠户。
身为习武之人,他能听出,这声音里蕴含着一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
这绝非一个普通的屠户能做到的。
包拯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小弧度。
他收回目光,走进茶棚,寻了一张桌子坐下。
“公孙,你看那屠户如何?”
包拯端起粗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低声问道。
公孙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细细观察了片刻。
“气血沉凝,下盘稳固,呼吸绵长,是个练家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是个用刀的好手。”
包告只是笑了笑,不再言语,慢慢地品着那粗劣的茶水。
仿佛那屠户,只是旅途中的一道寻常风景。
然而,展昭却看到,包拯那端着茶碗的手,拇指正在碗沿上极有规律地轻轻叩击着。
那节拍,竟与远处的磨刀声,分毫不差。
展昭心中一凛。
老师,是在试探,还是在……共鸣?
一碗茶饮尽,包拯起身,扔下几枚铜钱。
“走吧。”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朝着镇子深处行去。
自始至终,那磨刀的屠户都未曾回过一次头。
仿佛这支小小的车队,不过是秋风中飘过的一片落叶,不值得他投去一瞥。
然而,就在车队即将完全隐入街道拐角的那一刻,那富有韵律的磨刀声,戛然而止。
第二章 闭眼
马车穿过狭长的街道,望乡镇的喧嚣被渐渐抛在身后。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与方才那清越的磨刀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孙策撩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家肉铺的方向,却只能看到熙攘的人群。
“老师,方才那人……”
他欲言又止。
包拯依旧闭着双目,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不急。”
他只吐出两个字。
“有些好酒,需要时间来醒。”
公孙策不再多问,他知道老师行事,必有深意。
他们并未在镇上投宿,而是径直穿镇而过,选择在镇外五里处的一座破庙暂歇。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似是个歇脚的险地。
但也正因如此,若有人想动手,这里便是最好的舞台。
夜幕很快降临,秋夜的凉意浸入骨髓。
破庙里生起一堆篝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展昭抱着剑,坐在庙门口,如一尊门神,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几名护卫则轮流守夜,不敢有丝毫懈怠。
包拯与公孙策围坐在火堆旁,就着火光看着一卷池州的舆图。
“老师,您是故意选在此处的?”
公孙策指着地图上破庙的位置,轻声问道。
“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时时窥伺,不如给他们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包拯的语气依旧平淡。
“只是不知,今夜来的,会是哪一拨人。”
话音未落,庙门外的展昭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射向远处的黑暗。
“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夜空中响起了几声凄厉的鸟鸣,那是刺客动手的信号。
刹那间,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林中暴起,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破庙合围而来!
这些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刀光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他们不是寻常的江湖草莽,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展昭长身而起,巨阙剑锵然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瞬间与冲在最前面的数名刺客战在一处。
剑影刀光,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然而刺客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转眼间便有数人突破了展昭的防线,冲入了破庙之中!
护卫们立刻结成阵势,护在包拯与公孙策身前,与刺客展开了惨烈的搏杀。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包拯与公孙策却依旧端坐于火堆旁,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们无关。
公孙策只是将舆图收好,然后将身旁的食盒,往包拯面前推了推。
包拯看着眼前惨烈的厮杀,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只是缓缓摇头。
“不是他们。”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那股真正让他忌惮的,来自朝堂深处的力量。
眼前的这些刺客,虽然训练有素,但更像是被豢养的死士,是灭口的工具,而非真正的杀手。
“看来,只是些急着撇清干系的聪明人。”
公孙策也看出了端倪。
就在此时,一名刺客瞅准一个空当,绕过护卫,如一头猎豹般扑向包拯!
他手中的短刀,淬着幽蓝的毒光,直刺包拯的心口!
公孙策脸色一变,便要挺身阻拦。
然而,一道比那刺客更快的身影,却突兀地出现在了包拯面前。
那身影高大魁梧,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柄磨得雪亮的屠刀。
正是白日里那个磨刀的屠户!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仿佛一直就站在那片阴影之中。
他甚至没有看那名刺客,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中的屠刀。
动作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笨拙。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噗嗤!”
一声轻响。
那名来势汹汹的刺客,身体在半空中猛然僵住,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一刀毙命!
全场为之一静。
所有的刺客都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屠户。
屠户却恍若未闻,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包拯。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包拯,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
在这等生死搏杀的关头,他竟然闭上了眼睛?
包拯却在此时站了起来。
他缓步走上前,与那屠户相隔十步而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风,吹过破庙的穿堂。
火,在静静地燃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步,两步,三步……
包拯迈开脚步,缓缓地从屠户身边走过。
他的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当他走出第十步,恰好与那屠户错身而过,站在了屠户的身后。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屠户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眼中迸射出的,是狼一般的精光!
他手中的屠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反撩而出!
刀锋无声,却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这一刀,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然而,包拯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或者说,包ot是更快,而是更早。
就在屠户睁眼的那一刹那,包拯的身体已经提前做出了一个侧身的动作。
那致命的一刀,堪堪擦着他的衣袍划过,带起一片布屑。
毫厘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屠户一刀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想不通,自己这蓄势已久,凭借听声辩位发出的必杀一击,为何会被一个文官如此轻易地躲过。
他不知道,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包拯便已经从他极细微的呼吸变化、肌肉的绷紧程度,判断出了他即将出手的时机与方位。
包拯转过身,看着满脸错愕的屠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你的刀,很快。”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可惜,杀气太重,心却乱了。”
屠户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甘。
包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包括公孙策和展昭都震惊不已的命令。
“此人,是个高手。”
“展护卫,将他拿下,收归衙门,本官要亲自审问。”
第三章 棋子
此言一出,四下皆寂。
无论是那些黑衣刺客,还是包拯身边的护卫,都愣住了。
收归衙门?
这人方才可是要取他性命的刺客!
展昭也是一怔,但老师的命令,他从不质疑。
“是!”
他沉声应道,巨阙剑一振,便要上前拿人。
那屠户,也就是萧远,脸上的惊愕变成了浓浓的困惑。
他看着包拯,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不杀我?”
他问道。
“为何要杀你?”
包拯反问,目光坦然。
“你方才那一刀,看似是杀招,却在最后一刻,刀锋偏了三分。”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
“这三分,是留给本官的生路,也是你留给自己的退路。”
萧远闻言,瞳孔骤然一缩,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人……竟然连如此细微的刀意变化都能察觉得到!
他那一刀,的确是试探。
他受人之托,前来“考验”这位被贬的包龙图。
若是包拯不堪一击,他便取其性命,回报恩情。
可若是包拯真如传说中那般深不可测,他便可另作打算。
而那偏离的三分刀锋,便是他心中的犹豫。
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是他们的人。”
包拯继续说道,语气笃定。
“他们的刀,只会一往无前,不会有半分犹豫。”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黑衣刺客。
“你,究竟是谁?”
这最后一问,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萧远的心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那股子悍勇之气化作了深深的颓然。
“锵啷”一声。
那柄厚重的屠刀,落在了地上。
他单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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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囚萧远,拜见包大人。”
罪囚?
公孙策与展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包拯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他示意展昭不必上前,亲自走到萧远面前,将他扶起。
“起来说话。”
“若本官没有猜错,你曾是‘玄鸦卫’的人吧?”
玄鸦卫!
这三个字一出,萧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您……您怎么会知道?”
玄鸦卫,乃是先帝时期设立的秘密卫队,直属天子,负责监察百官,刺探军情,权力极大。
但在五年前,玄鸦卫一夜之间被裁撤,统领及核心成员尽数被冠以谋逆之罪,满门抄斩。
少数幸存者,也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亡命天涯。
这桩旧案,早已被尘封,成为了禁忌,朝中无人敢再提起。
包拯,又是如何得知的?
“五年前,玄鸦卫统领周淮安被杀,本官曾奉命勘验过现场。”
包拯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卷宗上说,周统领是畏罪自裁。可他的惯用手是左手,致命伤却在右颈。”
“而且,他身上有十七处陈旧的刀伤,每一处都避开了要害,是行伍之人操练留下的痕迹。一个忠勇的军人,又怎会谋逆?”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萧远耳边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包拯,眼眶瞬间红了。
“大人……”
他声音哽咽,一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五年来,无人为他们申辩,无人敢质疑那份铁案。
他们这些幸存者,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背负着叛国的罪名苟活。
没想到,第一个道出真相的,竟是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包青天。
“扑通”一声。
萧远双膝跪地,对着包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请为我玄鸦卫三百七十一口冤魂做主!”
包拯默默地受了他这一拜。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从在镇口看到萧远磨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布一个局。
那韵律独特的磨刀声,并非寻常武夫的练功法门,而是玄鸦卫独有的“静心诀”,用以在嘈杂环境中保持专注与感知。
而萧远闭上眼睛,是玄鸦卫的另一种训练,名为“心眼”,通过听觉、嗅觉、触觉感知周围的一切。
包拯之所以要从他身边走过,并且不多不少,恰好是十步。
是因为玄鸦卫的步战刺杀术中,有一个极限距离,便是“十步绝杀”。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萧远传递一个信息:我知道你的身份。
而萧远最后那一刀,既是试探,也是回应。
如今,这颗被遗忘的棋子,终于被他重新激活了。
“起来吧。”
包拯将他再次扶起。
“本官此行离京,正是为了彻查此案。你需要做的,不是求我,而是帮我。”
萧远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人有何吩咐,萧远万死不辞!”
就在这时,那些被晾在一旁的黑衣刺客,见势不妙,交换了一个眼色,便要悄悄退走。
“想走?”
展昭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拦住了他们的退路。
“包大人没发话,谁也别想离开这座庙!”
那些刺客见退路被断,眼中凶光毕露,竟是准备拼死一搏。
包拯却摆了摆手。
“让他们走。”
“什么?”
展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孙策也面露不解。
“老师,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们不是虎,只是犬。”
包拯看着那些刺客,眼神冰冷。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就说包某的项上人头,暂时还寄放在这里。”
“想要,就让他亲自来取。”
“别再派这些没用的东西来送死。”
那为首的刺客头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对着包拯一抱拳,带着手下如潮水般退去。
转眼间,破庙里便只剩下包拯一行人。
公孙策看着刺客们消失的方向,忧心忡忡。
“老师,您这是……”
“打草,是为了惊蛇。”
包拯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萧远。
“现在,蛇已经被惊动了。萧远,该你告诉我,草丛里,究竟还藏着些什么了。”
萧远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本残破不堪的册子。
册子的封皮已经不见,纸张也已泛黄,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名字和数字。
“这是……周统领临死前,拼死交到我手上的东西。”
萧远的声音带着悲愤。
“他说,这是玄鸦卫的……账本。”
“一本,记录着通敌卖国罪证的账本!”
公孙策闻言,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接过那本册子,只翻了几页,便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记录的,赫然是近年来,朝中某些官员与辽、夏两国暗中交易军械、粮草的明细!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显赫的身份!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累累的白骨!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足以让整个大宋朝堂,都为之颠覆!
然而,萧远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这,只是其中一本,是……是残卷。”
“真正的总账,也就是‘鱼鳞册’,早已不知所踪。”
“而追杀我们的人,也正是为了这本总账。他们以为,东西在我们手上。”
包拯接过那本残破的账册,手指轻轻抚过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将是一场何等凶险的恶战。
就在此时,一声闷哼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公孙策脸色发黑,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捂着手臂缓缓倒了下去。
他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是方才的混战中,有刺客暗中下的手!
“公孙先生!”
展昭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
包拯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撕开公孙策的衣袖。
只见那伤口已经变得乌黑,并且有向全身蔓延的趋势。
“是‘牵机引’!”
萧远失声惊呼。
“玉衡司的独门剧毒!”
“玉衡司?”
包拯眼中寒光一闪。
“没错。”
萧远脸色惨白。
“当年构陷玄鸦卫,并取而代之的,正是这个由宦官冯川统领的特务衙门,玉衡司!”
“此毒无药石可解,七日之内,中毒者便会脏腑衰竭而亡!”
“唯一的解药,只在玉衡司手中!”
话音刚落,破庙外,响起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火光下,无数手持强弓硬弩的甲士,已经将这座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穿着一身飞鱼服,面白无须,正是玉衡司的档头。
他看着庙内的包拯,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包大人,别来无恙啊。我们督公,请您……上路了。”
第四章 毒针
肃杀之气,瞬间充斥了整座破庙。
门外,甲士林立,弓上弦,刀出鞘,寒光凛冽,将唯一的生路彻底封死。
那玉衡司的档头,声音尖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得意。
“包大人,您是自己走出来,还是让兄弟们‘请’您出来?”
展昭横剑于胸,将包拯和倒下的公孙策护在身后,面沉如水。
“一群阉人的走狗,也敢在此狂吠!”
萧远亦是拾起地上的屠刀,与展昭并肩而立,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冯川那个老贼呢?”
“就凭你们,也配见我们督公?”
档头嗤笑一声,捏着兰花指,点了点庙内。
“督公说了,包大人是体面人,得给您留个体面的死法。”
“这‘牵机引’,发作起来悄无声息,不会有半点痛苦。”
“您看,我们督公为您想得多周到。”
包拯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公孙策的伤势。
公孙策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嘴唇发紫,显然毒气已经开始攻心。
“老师……不必管我……”
公孙策艰难地睁开眼睛,抓住包拯的手。
“账册……账册要紧……”
“闭嘴。”
包拯沉声打断了他。
“有我在,你死不了。”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外的档头。
“冯川想要这本账册?”
档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包大人是聪明人。”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做主,给你们留个全尸。”
包拯闻言,竟真的将那本残破的账册,从怀中拿了出来。
“老师,不可!”
公孙策急道。
萧远也是一脸焦急。
“大人,这是唯一的证据了!”
包拯却置若罔闻,他举起手中的账册,对着档头晃了晃。
“东西就在这里。”
“想要,就让冯川亲自来拿。”
档头的脸色沉了下来。
“包大人,您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咱家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他手一挥,身后的弓箭手,齐刷刷地将箭头对准了庙内。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破庙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然而,包拯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惧色。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那档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信不信,你若敢放箭,不出三日,你家督公的脑袋,就会被挂在汴京的城楼上?”
此话一出,那档头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包大人,您是吓傻了吗?”
“如今您是待罪之身,自身难保,还想威胁我们督公?”
“真是天大的笑话!”
包拯没有笑。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这本账册,是残卷。”
“但上面记录的第一个名字,是‘河间府转运副使,李祥’。”
“我记得,此人是你家督公的表外甥吧?”
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你……你怎么知道?”
“账册上不仅有他的名字,还有他去年腊月,私自将三千石军粮贩卖给辽人,获利纹银一万两,分给你家督公三成的详细记录。”
包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些事,若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你觉得,你家督公,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个位子上吗?”
档头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没想到,包拯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账册上的内容记了下来,并且精准地说出了其中最要命的一条。
这件事,的确是冯川的软肋。
若是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你想怎么样?”
档头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很简单。”
包拯将账册重新揣入怀中。
“拿‘牵机引’的解药来换。”
“否则,本官立刻将此册公之于众。届时,就算我死了,你家督公,也得给我陪葬!”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一个阳谋。
档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督公的命令是,拿到账册,杀死包拯。
可如今,账册拿不到,包拯还捏住了督公的命门。
他看着包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这个人,即便身处绝境,也依旧能冷静地找到对手的破绽,并且给予致命一击。
他哪里是什么没了爪牙的老虎,分明是一头蛰伏的猛龙!
“好……”
档头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扔了过去。
“这是解药!”
展昭飞身接住瓷瓶,交到包拯手中。
包拯拔开瓶塞,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试,确认无毒后,才给公孙策服下。
解药入口,公孙策发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红润。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解药已经给你了,账册呢?”
档头急不可耐地问道。
包拯将空瓶扔在地上,冷冷一笑。
“本官什么时候说过,给了药,就交出账册?”
“你!”
档头气得浑身发抖。
“包拯!你敢耍我!”
“耍你又如何?”
包拯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回去告诉冯川,这本账册,本官会亲自呈给陛下。”
“让他洗干净脖子,在汴京等着!”
说罢,他不再看那档头一眼,转身对展昭等人说道。
“我们走!”
“拦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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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头气急败坏地嘶吼道。
甲士们立刻就要上前。
然而,包拯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深邃如渊,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你敢动一下试试?”
仅仅一句话,一个眼神。
那档头和所有的甲士,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们被包拯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
那是在朝堂之上,面对百官,面对天子,才能磨砺出的浩然正气。
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对宵小之辈的绝对蔑视。
直到包拯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那档头才仿佛虚脱了一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头儿……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一名手下不甘心地问道。
档头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走?他走不了!”
“督公早就料到包拯不好对付,在后面还留了后手!”
他站起身,看着包拯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这‘牵机引’的解药,的确是真的。”
“但是,它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才能完全发挥效力。”
“而这味药引,方圆百里之内,只有一个地方有。”
“那里,早已为包拯,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
另一边,包拯一行人快马加鞭,连夜奔袭。
公孙策虽然服下了解药,但身体依旧虚弱,靠在车厢里,气息不匀。
“老师,您方才……太冒险了。”
公孙策心有余悸地说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包拯的脸色却依旧凝重。
“冯川不是蠢人,他不会这么轻易地交出解药。”
“这药,怕是有问题。”
萧远闻言,脸色一变。
“大人的意思是……”
“解药或许是真的,但只怕,这并非全部。”
包拯沉吟道。
“我曾在一本西域奇闻录上看过,有些奇毒,解药需分阴阳二味,缺一不可。否则,虽能暂缓毒性,却会在体内留下更深的隐患。”
公孙策听罢,连忙为自己把脉。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老师所言极是。”
“我体内的毒,只是被压制住了,并未根除。若无另一味药引,三日之后,依旧会毒发身亡,且发作得更为迅猛!”
“好一个冯川,好歹毒的计策!”
展昭怒道。
“他这是想逼我们就范!”
“不,他不是想逼我们就范。”
包拯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是想借此,引我们去一个地方。”
他摊开舆图,借着月光,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一个名字上。
“百草庐。”
萧远看到这个名字,惊呼出声。
“百草庐的苏娘子?”
“你认识?”
包拯问道。
“何止认识。”
萧远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此女医术通神,性情古怪,是这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医师。传闻,没有她解不了的毒。”
“但她从不轻易出手救人,除非……能拿出让她心动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
萧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是玄鸦卫统领周淮安的……遗孀。”
第五章 药引
此言一出,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淮安的遗孀!
这个身份,让原本清晰的局面,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这……这是巧合?”
公孙策挣扎着坐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天下间,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包拯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冯川故意让我们知道解药不全,又算准了我们必定会寻访名医。”
“而这方圆百里之内,唯一能解此毒的,只有这位苏娘子。”
“他这是在用你的命,做一条引线,将我们,引到周统令的遗孀面前。”
展昭皱眉道。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难道他想将周夫人也一并除去?”
“不。”
包拯否定了这个猜测。
“若要除去,五年前便可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他真正的目的,是周夫人手里的东西。”
他看向萧远。
“你手中的账册是残卷,那么,另一部分,很有可能,就在周夫人的手上。”
萧远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没错!周统领出事前,曾与夫人有过一次密谈,之后夫人便带着孩子连夜离京,隐居于此。”
“想必,就是为了保全那另一半的账册!”
“冯川苦寻五年而不得,如今,便想借我们之手,逼周夫人现身,再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条阴狠毒辣的计策,渐渐浮出了水面。
玉衡司布下的,是一个连环局。
以公孙策的性命为饵,以包拯的追查为线,最终的目的,是钓出那条隐藏了五年的大鱼。
“老师,那我们现在……”
公孙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将计就计。”
包拯的回答,简单而坚定。
“冯川既然为我们搭好了台子,我们岂有不唱这出戏的道理?”
“可是,周夫人那边……”
萧远有些担心。
“她性情孤僻,对朝廷之人,更是恨之入骨。我们贸然上门,只怕……”
“所以,才更要光明正大地去。”
包拯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冯川的网已经张开,我们躲是躲不过去的。”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在他收网之前,抢先一步,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车队调转方向,朝着舆图上“百草庐”的位置,疾驰而去。
百草庐,坐落于一座清幽的山谷之中,四周遍植草药,竹篱茅舍,宛如世外桃源。
然而,当包拯一行人抵达时,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宁静之下,暗藏的杀机。
山谷的各个要道,都有玉衡司的探子在暗中监视。
他们伪装成樵夫、猎户,看似随意,但那警惕的眼神,却瞒不过展昭和萧远的眼睛。
“大人,至少有三十人。”
展昭低声汇报道。
“看来,冯川是下了血本了。”
包拯冷笑一声,径直走到那扇紧闭的柴门前,朗声说道。
“故人之后,龙图阁直学士包拯,前来拜见苏娘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运用内力,清晰地传入了院中。
院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包拯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外,仿佛极有耐心。
一旁的公孙策,脸色却越来越差,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体内的剧毒,正在慢慢复苏。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公孙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柴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子。
她看上去三十出头,容貌清丽,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哀愁与清冷,仿佛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已心如死灰。
她便是苏娘子。
她的目光,在门外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包拯的身上。
“包青天?”
她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样,清冷,疏离。
“不敢当。”
包拯微微颔首。
“我今日前来,只为求医。”
苏娘子看了一眼面色发黑的公孙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百草庐有规矩,不救朝廷中人。”
说罢,她便要关上柴门。
“夫人!”
萧远急忙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嫂夫人!您……您不认得我了吗?我是萧远啊!”
苏娘子关门的动作一顿。
她回过头,重新打量着萧远,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D荡。
“你是……小远?”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是我,嫂夫人!”
萧远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当年,若不是周大哥拼死相救,我早已死在了玉衡司的屠刀之下!”
故人相见,场面令人动容。
然而,苏娘子的脸上,却很快又恢复了那份冰冷。
“故人已逝,往事不必再提。”
她看着萧远。
“你既是玄鸦卫的余孽,便该知道,与朝廷的人搅合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
“带上你的人,走吧。我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她的态度,坚决得不留一丝余地。
包拯看着她,忽然开口说道。
“周统领,不是畏罪自裁。”
苏娘子闻言,身体猛地一震,死死地盯着包拯。
“他是被人谋害的。”
包拯继续说道。
“凶手,用的是西域的一种奇门软兵,名为‘缠丝手’。伤口细如发丝,藏于右颈动脉之下,若非仔细勘验,极难发现。”
“而据我所知,整个玉衡司,乃至整个大宋,会用这种兵刃的,只有一个人。”
“冯川。”
这番话,如同利剑,一字一句,剖开了苏娘子用冷漠伪装起来的坚硬外壳。
她的眼中,瞬间涌上了无尽的恨意与痛苦。
“你……”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你说的……都是真的?”
“本官此行,便是为了追查真凶,还周统领,还三百七十一口玄鸦卫冤魂一个公道。”
包拯的声音,掷地有声。
“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苏娘子看着包拯,眼神剧烈地变幻着。
有怀疑,有挣扎,有痛苦,也有那一丝丝被重新点燃的希望。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先进来吧。”
她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众人走进院子,苏娘子立刻关上了柴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她先是为公孙策诊脉,随即取出一套银针,刺入他的几处大穴,暂时封住了毒性的蔓延。
“‘牵机引’的毒,的确只有我能解。”
她一边施针,一边说道。
“解药,我也有。”
“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
“包青天的名声,我听过。可这官场,黑白难辨,谁知道你是不是和冯川唱的一出双簧,目的就是为了骗我手中的东西?”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信任。
包拯没有急于辩解。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石桌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黄杨木雕刻而成的蝉。
雕工精美,栩栩如生。
当苏娘子看到这枚木蝉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这是……这是他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枚木蝉,泣不成声。
“他……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金蝉未脱壳,只是蛰伏。”
包拯缓缓说道。
“他还说,让你相信一个,额头有月牙印记的人。”
这,才是包拯真正的底牌。
当年勘验现场时,他在周淮安的靴底,发现了这枚木蝉,以及一行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到的密语。
这是周淮安留下的,最后的遗言与托付。
苏娘子擦干眼泪,对着包拯,深深地行了一礼。
“大人,是民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请受我一拜。”
包拯将她扶起。
“夫人不必多礼。如今,可否将解药,以及那另一半的账册,交予本官了?”
苏娘子点了点头。
“解药就在内室,至于那本‘鱼鳞册’……”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它被我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请大人随我来。”
说着,她转身朝着后院的一间柴房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推开柴房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神情,却突然变得无比惊恐和绝望。
“不……不可能!”
她失声尖叫起来。
众人心中一紧,连忙跟了上去。
只见那扇紧闭的柴房木门上,不知被谁,用鲜血画上了一只狰狞的黑色乌鸦。
这是玉衡司的标记!
代表着死亡的标记!
苏娘子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推开房门。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被撬开的暗格。
和暗格旁边,一行用血写下的大字。
“东西我拿走了,你的儿子,我也一并带走了。”
“想要他活命,就让包拯,一个人来后山断魂崖。”
苏娘子看着那行血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口中发出绝望的悲鸣。
公孙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冯川的人,已经捷足先登。
他们不仅拿走了最重要的“鱼鳞册”,还掳走了周淮安唯一的血脉!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孩子的性命,来逼迫包拯自投罗网的,歹毒至极的死局。
展昭与萧远对视一眼,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大人,我去救人!”
展昭按住剑柄,便要冲出去。
“不可!”
包拯断然喝止。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行血字。
断魂崖,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对方指名道姓要他一个人去,分明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有恃无恐。
此去,九死一生。
可若不去,一个无辜的孩子,将因他而死。
公孙策的毒,也再无彻底根除的希望。
整个案子,也将功亏一篑。
所有的线索,都将在此中断。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抉择。
包拯缓缓闭上眼睛,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许久,他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再无一丝犹豫,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然。
然而,当他转过身,正要下达命令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院中石桌上,那枚被苏娘子遗落的黄杨木雕。
那只蝉的翅膀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包拯快步走上前,将木蝉拿起,借着光线仔细一看,瞳孔猛然收缩!
那上面,竟用细如毫发的微雕,刻着一幅……地图?
第六章 蝉蜕
地图?
公孙策等人立刻围了上来,凑近细看。
只见那不足指甲盖大小的蝉翼之上,果然用一种鬼斧神工的技艺,微刻着几不可辨的线条和标记。
若非包拯心思缜密,眼神锐利,根本无人能够发现这个秘密。
“这是……”
公孙策接过木蝉,仔细辨认了片刻,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好像不是去断魂崖的路,而是……通往这座山谷背面的另一条密道!”
瘫坐在地的苏娘子,听到这话,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密道?我在这里住了五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密道。”
“不,一定有。”
包拯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周统领心思何等缜密,他既将如此重要的‘鱼鳞册’托付给夫人,又岂会不做二手准备?”
“柴房的暗格,只是第一层伪装。他真正的后手,就藏在这枚木蝉之中!”
“金蝉未脱壳,只是蛰伏……”
包拯喃喃自语,眼中光芒大盛。
“我明白了!‘金蝉脱壳’,这才是真正的金蝉脱壳之计!”
“冯川的人,从柴房暗格里拿走的‘鱼鳞册’,是假的!”
“那只是一个蝉蜕,一个引诱他们上钩的空壳!”
这个推断,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真正的‘鱼鳞册’,以及夫人的孩子,定然被藏在了这密道之中!”
萧远激动地说道。
“那血书……”
展昭依旧有些不解。
“血书,是冯川的人留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包拯的思路变得无比清晰。
“他们撬开暗格,发现里面是空的,自然会以为是苏夫人提前转移了。”
“掳走孩子,留下血书,逼我就范。这一步棋,走得狠辣,却也暴露了他们的心虚。”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周统领五年前就设下的局中。”
苏娘子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夫君……夫君他……”
“周统领深谋远虑,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之局。”
包拯安慰道。
“眼下,我们必须兵分两路。”
他看向展昭和萧远。
“展护卫,萧远,你们二人,立刻按照这地图,去寻找密道,解救孩子,取得真正的‘鱼鳞册’。”
“记住,务必小心,冯川的人或许也在寻找这条密道。”
“是!”
二人沉声应道,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老师,那您呢?”
公孙策担忧地问道。
包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我自然是去会一会,这位设下鸿门宴的玉衡司督公。”
“老师,不可!”
公孙策急道。
“断魂崖上必然是龙潭虎穴,您孤身犯险,万万不可!”
“正因是龙潭虎穴,我才非去不可。”
包拯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我要为展护卫他们,争取时间。”
“更重要的是……”
他拍了拍公孙策的肩膀。
“我要亲眼看看,这条盘踞在大宋肌体上的毒蛇,究竟长什么模样。”
说罢,他不再给公孙策劝说的机会,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山走去。
那背影,孤单,却又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然。
断魂崖。
山风呼啸,刮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
悬崖边,站着一个身披黑色大氅,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
他便是玉衡司督公,冯川。
他的身后,站着数十名玉衡司的精锐,人人手持利刃,杀气腾셔。
而在他的脚下,一个五六岁大的孩童,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眼中满是惊恐。
他,就是周淮安的儿子。
冯川看着通往山顶的唯一小路,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督公,包拯真的会一个人来吗?”
身旁的档头,也就是在破庙中被包拯吓退的那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会的。”
冯川的声音,阴柔而自信。
“他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总以为凭着一身正气,就能扫清天下浊秽。殊不知,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正气。”
正说着,小路的尽头,一个玄色的身影,缓缓出现。
正是包拯。
他果然是一个人来的,孑然一身,两手空空。
他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走得从容。
仿佛不是来赴一场生死之约,而是来赴一次友人的茶会。
冯川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包大人,果然是好胆色。”
他笑着迎了上去。
“咱家在此,恭候多时了。”
包拯的目光,越过冯川,落在了那个被捆绑的孩子身上。
看到孩子安然无恙,他心中稍定。
“冯督公,好大的阵仗。”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待包大人这样的国之栋梁,再大的阵仗,也不为过。”
冯川笑得像一只狐狸。
“不知包大人,考虑得如何了?”
“只要您交出那本残册,再自裁于此。咱家保证,这孩子,必会安然无恙。”
“条件,倒是很诱人。”
包拯竟点了点头。
“不过,在做决定之前,本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督公。”
“哦?”
冯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但说无妨。”
“五年前,玄鸦卫统领周淮安,究竟因何而死?”
包拯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第七章 破局
冯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包拯在这种时候,关心的竟是这个。
他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包拯。
“包大人,人都要死了,何必还纠结于陈年旧案?”
“正因人将死,其言也善。”
包拯的声音,平静无波。
“本官只想做个明白鬼。”
冯川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哈哈……好,好一个做个明白鬼!”
“咱家,就成全你!”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中透着狠厉。
“周淮安该死,就该死在他不该看的东西上!”
“他以为,他忠于的是大宋,是官家。殊不知,这大宋的天,早就不是赵家的天了!”
这番话,可谓大逆不道,石破天惊!
包拯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的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此话何解?”
“何解?”
冯川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包大人,你以为,我玉衡司,每年从那些交易中,抽走的三成利,都进了谁的口袋?”
“你以为,没有通天的人物在背后撑腰,我冯川,敢做下这通敌卖国的大案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炫耀与疯狂。
“告诉你也无妨,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我这个层面的人能下的。”
“周淮安是颗不知死活的棋子,所以他死了。”
“而你,包拯……”
冯川指着包拯,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也是一颗,自以为是的棋子!”
“你以为官家贬你出京,是保护你?错了!那是让你出来送死!”
“因为,你的存在,已经碍了某些大人物的眼!”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包拯的心上。
一个更为庞大,更为恐怖的阴谋,渐渐露出了冰山一角。
这已经不仅仅是官员贪腐,通敌卖国。
这背后,竟还牵扯着足以动摇国本的,更高层面的权力斗争!
包拯终于明白,仁宗皇帝那句“天子,亦有天子的不得已”是什么意思了。
皇帝,或许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但他,却无力改变。
甚至,不得不顺水推舟,将自己这柄最锋利的刀,送出京城,任其自生自灭。
这是一种何等的悲哀与无奈。
“现在,你可明白了?”
冯川欣赏着包拯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充满了快意。
摧毁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杀死他的肉体,而是击垮他的信念。
他要让包拯,这个被誉为“大宋脊梁”的男人,在死前,看清楚这个世界的肮脏与黑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包拯在短暂的沉默后,非但没有露出绝望之色,反而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明白。”
“嗯?”
冯川眉头一皱。
“本官不明白,为何一群窃国之贼,竟能如此理直气壮。”
包拯的声音,重新变得鏗鏘有力。
“天,或许会阴。”
“但太阳,终究会出来。”
“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心怀公道之人,你们的阴谋,就终有被戳破的一天!”
他的目光,扫过冯川,扫过他身后的那些玉衡司番子,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深深的鄙夷。
“跳梁小丑,也敢妄谈天下大势?”
“你!”
冯川被他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来人!给我上!将他碎尸万段!”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数十名番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包拯孑然一身,立于悬崖之巅,面对着数十把闪着寒光的利刃。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冯川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然而,就在那些刀剑即将及体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只听“嗖嗖嗖”数声破空之响!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番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喉头中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从悬崖两侧的密林之中,骤然杀出了两支人马!
为首的两人,正是展昭和萧远!
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十数名手持劲弩,目光坚毅的汉子!
这些人,竟都是当年玄鸦卫的旧部!
是萧远凭借着周淮安留下的信物,暗中联络,召集起来的!
“保护大人!”
萧远一声怒吼,手中屠刀翻飞,如猛虎下山,瞬间便将玉衡司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展昭更是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巨阙剑所到之处,血光迸现,无人能挡其锋芒!
局势,在瞬间逆转!
冯川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尖叫起来。
“你们不是应该在山谷里吗?”
“冯督公,你中计了。”
包拯睁开眼睛,目光冷冽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是在钓鱼?”
“殊不知,你自己,才是那条被拖出水的鱼!”
冯川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包拯,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包拯!就算你今天杀了我,你也赢不了!”
“我背后的人,是你永远也得罪不起的存在!”
“是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冯川的身后响起。
冯川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而在那青年的手中,正捧着一本封面呈鱼鳞状的册子。
正是那本真正的“鱼鳞册”!
当冯川看到那名青年,以及他身边的几名护卫时,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八……八王爷?”
第八章 皇叔
八王爷,赵元俨。
当今仁宗皇帝的亲叔叔,大宋宗室之中,辈分最高,威望最重之人。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冯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冯川,你好大的胆子。”
八王爷缓缓翻开手中的“鱼鳞册”,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通敌卖国,构陷忠良,甚至,还敢妄议朝政,动摇国本。”
“咱家倒是想知道,你背后那个‘得罪不起的存在’,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冯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王……王爷饶命!奴才……奴才也是受人指使!”
“指使?”
八王爷冷哼一声。
“好啊,你且说来听听,是谁,能指使得动你这位权倾朝野的玉衡司督公?”
冯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与挣扎。
因为他知道,那个名字,一旦说出口,不仅他会死,他的全家,乃至九族,都将万劫不复。
“不说?”
八王王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也罢。”
他合上册子,将其交到身旁的一名护卫手中。
“带下去,好生‘审问’。”
“是!”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冯川拖了下去。
很快,不远处便传来了冯川那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处理完冯川,八王爷才转过身,看向包拯。
他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包爱卿,让你受惊了。”
包拯对着八王爷,深深一揖。
“臣,包拯,拜见王爷。”
“若非王爷及时赶到,臣今日,怕是已身首异处。”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八王爷上前,亲手将他扶起。
“说起来,还是本王,要多谢你。”
“若非你这一路引蛇出洞,本王还真不知道,这朝堂之上,竟已糜烂至此。”
包拯心中了然。
原来,八王爷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这一切。
他才是皇帝布下的,真正的“后手”。
自己的离京遭贬,从头到尾,都是一出精心策划的大戏。
一出,由皇帝亲自导演,由自己领衔主演,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些盘根错节的坏蛋,连根拔起的大戏!
“陛下他……”
包拯有些哽咽。
“陛下他,为了此事,亦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
八王爷叹了口气。
“朝中掣肘太多,有些事,他身为天子,反倒不好亲自出手。”
“只能,委屈你了。”
包拯摇了摇头。
“为国除奸,为民请命,是臣的本分。何来委屈之说。”
八王爷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说得好!”
“有你这样的臣子,是我大宋之幸!”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制服的玉衡司番子,以及那群目光坚毅的玄鸦卫旧部。
“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包拯沉吟片刻,说道。
“玉衡司番子,作恶多端,当交由三司会审,明正典刑。”
“至于玄鸦卫的兄弟们……”
他看向萧远等人,眼中带着敬意。
“他们蒙冤多年,忠义未改,当为他们平反昭雪,恢复名誉。”
“准了。”
八王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本王即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
“待你回京之日,便是玄鸦卫沉冤得雪之时。”
“谢王爷!”
萧远等人闻言,激动得不能自已,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热泪盈眶。
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至此,似乎已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然而,包拯的心中,却依旧有一片阴云,挥之不去。
他看着八王爷,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王爷,冯川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八王爷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此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对你,对大宋,都没有好处。”
第九章 暗流
八王爷的回答,让包拯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他这个级别的官员,所能触碰的禁区了。
能让八王爷都如此讳莫如深的存在,其权势之大,地位之高,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或许是某位手握重兵的亲王。
或许是某位权倾朝野的国戚。
甚至……
包拯不敢再想下去。
“包爱卿。”
八王爷看出了他心中的疑虑,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树,根扎得太深,若是强行拔除,只会让整片土地都跟着崩塌。”
“眼下,能剪除其枝叶,使其无法再为祸苍生,已是最好的结果。”
“陛下的意思,也是如此。”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警告。
包拯是个聪明人,他听懂了。
“臣,明白了。”
他躬身一揖,不再追问。
“你明白就好。”
八王爷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此间事了,你也该回京了。”
“陛下,可是在盼着你回去,为你加官进爵呢。”
回京。
这两个字,对离家多日的包拯来说,本该是充满喜悦的。
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此番回京,看似是功成名就,加官进爵。
但实际上,却是重新回到了那个波诡云谲的旋涡中心。
而且,经过此事,他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大人物”,虽然暂时被剪除了爪牙,但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等待他的,将会是更为猛烈,更为阴险的报复。
前路,依旧是荆棘密布,杀机四伏。
数日后,汴京。
包拯回京的消息,轰动了整个朝野。
皇帝亲自下旨,在德阳门外设御宴,为包拯接风洗尘,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宴会上,仁宗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盛赞包拯“不畏强权,为国除奸”,官复原职,并加封为龙图阁大学士,赏金千两,锦缎百匹。
同时,皇帝下旨,彻查玉衡司,冯川及其党羽尽数被绳之以法,斩首示众。
玄鸦卫的冤案,也得以平反昭雪。
周淮安被追封为忠勇侯,其子由宗室代为抚养。
萧远等玄鸦卫旧部,亦各有封赏,或入禁军,或入地方,皆有了妥善的安排。
一时间,包拯的风头,无人能及。
朝野上下,皆称颂其为“在世青天”。
然而,在这片歌舞升平,人人称颂的景象之下,却有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悄然涌动。
退朝后,包拯被皇帝单独留在了垂拱殿。
屏退了所有内侍,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仁宗皇帝走下龙椅,亲自为包拯赐座,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包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包拯起身回道。
“坐吧。”
皇帝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怨朕,为何不将那幕后黑手,一并揪出。”
包拯沉默不语。
“不是朕不想,而是……不能。”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
“他的势力,早已渗透朝野,盘根错节。若是动他,必将引起朝局动荡,甚至……江山不稳。”
“朕,赌不起。”
“所以,朕只能暂时隐忍,先剪其羽翼,再图后事。”
“而你,包卿……”
皇帝看着包拯,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你,就是朕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朕需要你,回到开封府,回到那个最能看清人间百态,最能洞察罪恶的地方。”
“为朕,盯着他们。”
“为朕,守好这大宋的江山!”
这番话,是托付,也是期望。
包拯听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将他,放在火上烤。
开封府尹,位高权重,但也正是因此,成为了所有矛盾的交汇点。
他将要面对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与挑战。
但他,没有退路。
“臣,遵旨。”
包拯跪倒在地,声音铿锵。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从皇宫出来,天色已晚。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宫门外。
公孙策撩开车帘,对着包拯微微一笑。
“老师,回家了。”
包拯点了点头,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那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包府。
一路上,包拯闭目不言。
公孙策知道,他的心中,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老师,在想什么?”
“我在想,冯川临死前,说的一句话。”
包拯缓缓睁开眼睛。
“他说,我也是一颗棋子。”
“老师是担心,陛下他……”
公孙策脸色一变。
“不,陛下是执棋人,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包拯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这盘棋,除了我们,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棋手?”
公孙策闻言,陷入了沉思。
包拯的话,让他想起了在断魂崖上,八王爷那讳莫如深的表情。
这一切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马车,在包府门前停下。
管家早已带着家仆,在门口恭候。
看到包拯回来,众人纷纷上前行礼,脸上洋溢着喜悦。
然而,就在包拯即将踏入府门的那一刻。
一名看上去年纪很小,面生的内侍,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在与他错身而过的瞬间,那内侍的手,看似无意地,在他的袖子上,轻轻拂过。
动作极快,极隐蔽。
若非包拯感知敏锐,根本不会察觉。
包拯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进入府中。
待回到书房,屏退左右之后,他才缓缓地,将手伸入袖中。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将其拿出。
那是一枚用上好的和田玉雕刻而成的,麒麟令牌。
第十章 麒麟
玉色温润,雕工精湛。
麒麟的形态,栩栩如生,威严之中,又透着一股祥瑞之气。
但当包拯看到这枚令牌时,他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比这玉石还要冰冷。
因为他认得这枚令牌。
麒麟,乃是祥瑞之兽,亦是御赐之物。
能佩戴此令牌者,在大宋,只有一人。
当朝国丈,庞籍。
那个在朝堂之上,与他处处作对,被他视为政敌,也是此次“军粮私易案”中,他最怀疑,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的,幕后黑手。
令牌,是示威,也是警告。
它在告诉包拯,我,知道你回来了。
也知道,你在查我。
你奈我何?
包拯握着那枚冰冷的玉牌,久久不语。
书房里的烛火,轻轻地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冯川,玉衡司,不过是庞籍丢出来的一只替罪羊,一个弃子。
真正的巨鳄,依旧潜伏在深水之下,冷冷地注视着他。
而皇帝,八王爷,他们都知道这一切。
但他们,却选择了隐忍。
这让包拯的心中,感到了一丝悲凉。
他本以为,自己手握正义,背靠皇权,便能扫清一切污浊。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之中,他虽然是一枚重要的棋子,但终究,还是一枚棋子。
有太多的力量,是他无法撼动的。
有太多的规则,是他必须遵守的。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一种,独自一人,对抗整个黑暗世界的孤独。
“老师。”
公孙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夜深了,该歇息了。”
包拯回过神来,将那枚麒麟令牌,缓缓收起。
他将那份孤独与悲凉,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
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坚定的眼神。
“进来吧。”
他开口说道。
公孙策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老师,这是夫人特意为您熬的。”
包拯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暖意瞬间流遍全身。
他看着公孙策,忽然笑了。
“公孙,我并非孤身一人。”
公孙策一愣,随即也笑了。
“是,老师的身边,有我,有展护卫,还有天下万千,心向光明的百姓。”
包拯点了点头。
是啊。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棋局,尚未结束。
只要棋子还在,就仍有翻盘的希望。
他将碗中的参汤,一饮而尽。
仿佛饮下的,是无穷的斗志与力量。
“传我命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汴京城的万家灯火,以及那轮悬于天际的,皎洁的明月。
“明日起,开封府,升堂!”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夜色,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那张黝黑的面庞,映照得如同神铁。
那道淡淡的月牙印记,在夜色中,仿佛也变得更加明亮了。
新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枚被他藏于袖中的麒麟令牌,正静静地躺着,等待着下一次,与它的主人,正面交锋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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