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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心梗住院60天,女儿一次没来,出院后,女儿来电:婚房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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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回家的那天,天阴得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

我扶着他,一步一步挪出电梯,感觉自己这六十天,像被榨干了的柠檬,只剩下一层酸涩的皮。

他瘦了,脱了相,颧骨戳着皮肤,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累了吧?”他喘着气问我,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摇摇头,把钥匙插进锁孔。

“进屋就好了。”

门开了,一股子尘土和死寂的味道扑面而来。两个月没人住的家,就像被人遗弃的巢。

我把老李安顿在沙发上,他陷进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像要把医院里那股消毒水味儿全吐干净。

“总算……回来了。”

我没搭腔,转身去厨房烧水。

水壶嗡嗡地响,像我脑子里那根绷了两个月的弦。

心梗,多吓人的词。

三月二十号,凌晨四点,他捂着胸口从床上滚下去,脸都憋紫了。我打了120,手抖得连手机都抓不住。

在医院的六十天,每一天都是煎熬。

我在ICU门口守了三天三夜,后来转到普通病房,我天天陪着。吃饭,擦身,倒尿,伺候得比皇上还周到。

医生说,老李这条命,是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可我自己的女儿,李静,我亲生的女儿。

她一次都没来过。

一个电话,说在备孕,怕医院有细菌。

又一个电话,说老公出差,她一个人走不开。

再一个电话,说小区封控,出不来。

理由,永远比人来得勤快。

我从一开始的愤怒,到中间的麻木,再到最后的心寒。

心,就这么一点一点,凉了,硬了,变成了一块石头。

水开了,我冲了一杯蜂蜜水,递到老李嘴边。

“慢点喝。”

他喝了两口,浑浊的眼睛在屋里转悠。

“静静呢?没……没跟你一块回来?”

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忙。”

老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神黯淡下去。

他心里也苦,我知道。

可他的苦,是失望。我的苦,是绝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闺女。

我盯着那两个字,感觉像两个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疼。

我划开接听,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

“喂。”

“妈。”

李静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清脆,带着一点点不耐烦的娇气。

“嗯。”

“我爸出院了?”

“嗯。”

“哦,那就好。你们到家了吧?”

“到了。”

“行,那我就放心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老李在旁边伸长了脖子,像一只待哺的雏鸟,眼神里全是期待。

我冷冷地看着,心想,你期待个什么呢?

“妈,我听我小姨说……”

李静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你们把给我那套婚房,挂中介卖了?”

来了。

终于来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快一个月了。

自从我跟妹妹提了一嘴,我就知道,这话迟早会传到她耳朵里。

我看着老李瞬间僵住的脸,拿起手机,关了免提,走到阳台上。

“是。”

我只说了一个字。

“卖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

“为什么啊?妈!你们怎么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把房子卖了?那是我结婚的房子!”

我靠在冰冷的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你爸住院,押金二十万,手术费三十万,ICU一天两万,住了三天。后续治疗、吃药、康复,哪样不要钱?”

“我们家有多少存款,你不知道?”

“那……那也不能卖房子啊!那房子是我的!”她几乎是在尖叫。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跟你爸的名字。”

“可你们说了那是给我的!我同学同事都知道!我跟婆家也都说了!”

“哦。”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妈!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怎么办?我婆家怎么看我?”

“你爸躺在ICU里,靠呼吸机喘气的时候,你在考虑你的感受。”

“我让你来医院签字,你说你小区封了,出不来的时候,你在考虑你的感受。”

“医生说再凑不上钱,就要停药的时候,你在考虑你的感受。”

“李静,你爸住院六十天,你但凡来医院看一眼,你摸摸你爸那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你看看他身上插的那些管子,你今天这个电话,可能就没脸打过来。”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我……我不是说了我备孕吗?医院那种地方,多不吉利!我万一染上什么病菌怎么办?”

“是,你备孕,你金贵。你爸的命,没你那还没影儿的儿子重要。”

“你——”

“房子已经卖了,签了合同,收了定金。钱,给你爸救命了。”

“我没工夫跟你吵,你爸刚回来,我得给他做饭。”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清净了。

我靠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我已经很久不抽烟了。

生下李静后,老李说对孩子不好,我就戒了。

二十多年了。

今天,我突然特别想抽一根。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我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憋的。

我把烟摁灭在窗台上,转身回了客厅。

老李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愣愣地看着我。

“她……她说什么?”

“没什么,”我把手机扔回沙发上,“问我们吃饭了没。”

老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她……她还是关心我们的。”

我看着他那张企图抓住救命稻草的脸,心里一阵悲凉。

“是啊,”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可关心我们了。”

我走进厨房,开始淘米。

米粒哗啦啦地流过指缝,像留不住的沙。

我想起李静小时候,也是这么黏我。

那时候,我们还住在单位分的筒子楼里,二十几平米,挤着我们一家三口。

李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钻到我怀里,让我给她讲故事。

她枕着我的胳膊,闻着我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听着丑小鸭,听着白雪公主,然后沉沉睡去。

那时候,她的小手总是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好像一松手,我就会飞走一样。

我以为,她会永远这么爱我,这么依赖我。

可人,总是会长大的。

长大了,心就野了,翅膀就硬了。

我跟老李,省吃俭用一辈子。

他一个国企小科长,我一个商场售货员,工资加起来,也就那么点。

但我们对李静,从来没亏过。

她要学钢琴,八千块的琴,我眼睛不眨一下就买了。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才三百。

她要上名牌大学,学费一年两万,我们咬着牙供了。

她毕业了,嫌工作累,在家歇了两年,我们养着。

她谈恋爱了,男朋友家里条件不好,我们怕她受委屈,就琢磨着给她买套房子。

那套房子,在城东,两室一厅,八十多平。

掏空了我们半辈子的积蓄,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才凑够了首付。

我跟老李,两个人,名字签在合同上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拿到钥匙那天,我带着李静去看房。

她高兴得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又蹦又跳,抱着我,甜甜地喊:“妈妈你真好!这是我的家了!”

我笑着拍她的背:“傻孩子,这是你的婚房,等你结婚了,就跟小张一块住进来。”

小张,就是她那个男朋友,现在的丈夫。

我以为,我给了她一个家,一个保障,她就能过得幸福,就能懂得感恩。

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粥在锅里噗噗地冒着热气,香味一点点散开。

我切了点青菜,准备做个清淡的小菜。

老李的身体,现在一点油腻都沾不得。

这六十天,医院的营养餐,我研究了个透。

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搭配着吃,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甚至买了个小本子,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可这些,李静知道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房子没了。

我端着一碗白粥,一碟青菜,走出厨房。

老李坐在沙发上,还愣着神。

“吃饭了。”我把碗筷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他没动,看着我。

“你……你真把房子卖了?”

“卖了。”

“为什么不……不等我出院,商量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商量?拿什么商量?等你咽了气,再去跟你商量?”

我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老李,你知不知道,你在里面躺着,我在外面,跟要饭的没什么区别!”

“我求爷爷告奶奶,我把我这张老脸,扔在地上让人踩!”

“你手术那天,还差十万块,我给你妹妹,给你弟弟,挨个打电话。你猜他们怎么说?”

老李的嘴唇哆嗦着,没说话。

“你妹妹说,她儿子刚买了车,手头紧。你弟弟说,他闺女要上辅导班,一节课好几百。”

“我把电话打到李静那里,我说,静静,你爸等着钱救命,你能不能先跟小张凑一点?”

“她说,妈,我哪有钱?我们每个月也要还房贷,也要生活。她说,妈,你别逼我。”

我学着李静的语气,尖着嗓子说出那句“你别逼我”。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了下来。

“她让我别逼她!老李,你听见了吗?我生她养她三十年,我给了她我能给的一切,到头来,你躺在手术台上,她让我别逼她!”

“那套房子,首付是我们出的,贷款是我们还的,凭什么是她的?”

“就凭我跟她说了一句‘这是你的婚房’?那我今天就告诉你,那句话,我收回!”

我哭得泣不成声,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

老李挣扎着从沙发上挪下来,用他那只还在输液,布满针眼的手,拍着我的背。

“别哭了……别哭了……我知道,你受委"了。”

他的声音,沙哑,无力。

“是我……是我没用……”

我趴在他的腿上,放声大哭。

这两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心酸,所有愤怒,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哭了好久,我才慢慢止住。

我抹了把脸,站起来。

“吃饭吧,粥要凉了。”

老李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你想说,孩子也有难处。”

“老李,我以前也这么想。我想,她刚结婚,有自己的小家,压力大,我们做父母的,要体谅。”

“可体谅,是相互的。”

“我们体谅她,谁来体谅我们?”

“你这次,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守着这空房子,等她逢年过节,提着两斤水果,回来施舍我一眼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这房子,卖了就卖了。钱,我在手里攥着。以后,我跟你,就靠这笔钱养老。”

“至于她,”我冷笑一声,“她有手有脚,有老公,饿不死。”

老李沉默了。

他默默地张开嘴,喝下了那勺粥。

我知道,他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女儿。

可我心里的坎,已经过去了。

或者说,不是过去了,是被磨平了。

被现实,被那六十个日日夜夜,磨得又光又硬。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

我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

早上六点起,给老李熬粥,准备他一天要吃的药。

然后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蔬菜和鱼。

回来打扫卫生,给老李按摩,陪他看电视。

他精神好的时候,我就扶着他,在小区里慢慢走一圈。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

而李静,一个电话也没再打来。

我们,好像成了两条平行线。

我偶尔会从亲戚的闲言碎语里,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说她跟她婆婆吵架了,因为婚房的事。

说她老公小张,也跟她闹别扭,觉得她在娘家失了势。

说她到处跟人哭诉,说我们做父母的,如何绝情,如何不顾她的死活。

我听了,只是笑笑。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吧。

我只要老李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房子卖得很顺利,尾款很快就到账了。

一百八十万。

去掉我们欠亲戚的钱,还剩下差不多一百五十万。

我把钱,存在一张新办的卡里。

密码,是老李的生日。

那天,我把存折递给老K。

“你看看。”

他戴上老花镜,凑近了,一个零一个零地数。

数了好几遍。

“这……这么多?”

“嗯。”

“房子……真卖了啊。”他喃喃自语。

“卖了,”我看着他,“后悔了?”

他摇摇头,把存折推回到我面前。

“你收着吧。这个家,多亏了你。”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清澈的东西。

是依赖,也是庆幸。

我把存折收好,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钱,才是人的胆。

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又过了一个月,老李的身体,基本恢复了。

能自己下楼溜达了,也能帮我做点简单的家务了。

我们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只是,有些东西,确确实实,不一样了。

比如,我们很少再提起李静。

她像我们生活里一个被抠掉的疤,虽然不疼了,但那个空缺,永远都在。

这天,我正在厨房做饭,老李在客厅喊我。

“老婆子,你快来看!”

我擦了擦手,走出去。

电视上,正在放一个家庭调解节目。

一个女儿,哭得梨花带雨,控诉她的父母,重男轻女,把家产都给了弟弟。

她的父母,坐在对面,一脸的木然和苍老。

我看着,觉得有点可笑。

“你说,”老李突然问我,“我们……是不是也做错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哪儿错了?”

“我们把静静的房子卖了……是不是……太绝了点?”

我盯着电视上那个哭泣的女孩,沉默了。

绝吗?

也许吧。

在一个外人看来,父母卖掉承诺给女儿的婚房,去给自己治病,确实有点不近人情。

可是,子非鱼,安知鱼之苦?

“老李,”我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我们没错。”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健健康康地,有尊严地,活下去。”

“我们养了她三十年,仁至义尽。剩下的路,该她自己走了。”

老李反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我听你的。”

电视里的闹剧,还在继续。

我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京剧频道,咿咿呀呀地唱着,听不清唱词,但那股子悲凉的调调,却钻进了人心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和老李对视一眼。

会是谁?

我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一张熟悉的,却又有点陌生的脸。

李静。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是她老公,小张。

两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我愣住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

“谁啊?”老李在后面问。

“……静静和小张。”

老李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快!快开门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爸,妈。”

小张抢先一步,露出一脸的笑,热情得有点假。

李静跟在后面,低着头,小声地喊了句:“爸,妈。”

她的脸,有点憔悴,眼睛也是肿的,像是哭过。

“哎!哎!快进来!快进来!”

老李激动得搓着手,把他们迎进屋。

小张把礼品堆在玄关。

“爸,听说您出院了,我们一直想来看看您。这不是静静单位忙,一直没抽出空嘛。”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之前那六十天的不闻不问,真的只是因为“忙”。

我冷眼看着,不说话。

老李已经拉着李静的手,嘘寒问暖了。

“静静啊,瘦了啊。工作别太累了。”

“嗯,知道了,爸。”李静的声音,闷闷的。

“快坐,快坐。”老李招呼着,“老婆子,快去给孩子倒茶!”

我没动。

我走到玄关,看着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礼品。

人参,燕窝,冬虫夏草。

样样都贵得吓人。

“买这些干什么?浪费钱。”我淡淡地说。

小张赶紧走过来,陪着笑脸。

“妈,这不都是给爸补身体的嘛。应该的,应该的。”

“他现在,吃得比兔子还素。这些东西,他沾都不能沾。”

我的话,让小张的笑,僵在了脸上。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还是老李打了圆场。

“你妈说得对,心意到了就行,以后别买这些了。”

他把李静按在沙发上,“坐,跟爸说说话。”

李静坐下了,屁股只沾了半个边,显得局促不安。

小张也跟着坐下,搓着手,眼睛在屋里滴溜溜地转。

一家人,坐在一起,却相对无言。

只有电视里,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那个……”

小张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爸,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挺好。每天都能下楼走两圈了。”老李笑呵呵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我走进厨房,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白开水。

端出来,放在他们面前。

“家里没茶叶,喝白水吧。”

小张受宠若惊地端起来:“谢谢妈,白水好,白水健康。”

李静没动,头埋得更低了。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我看着小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绕来绕去的,不嫌累得慌?”

小张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拿胳膊肘,碰了碰李静。

李静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妈……”

她刚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

“妈,我知道错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

“我不该不去看我爸,我不该为了房子的事跟你们吵。我混蛋,我不是人。”

她说着,还真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虽然不重,但声音,很清脆。

老李一下子就心疼了。

“你这孩子!你打自己干什么!快别哭了!”

他手忙脚乱地给李歪擦眼泪。

小张也赶紧站起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爸,妈,这事都怪我。是我小心眼,是我没本事。静静夹在中间,也难做。”

“我们俩回去,也反省了好久。我们知道,我们伤了二老的心。”

“今天来,就是诚心诚意地,给你们赔罪的。”

说着,他拉着李静,就要给我们跪下。

我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别演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们都停下动作。

李静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眼神里,是震惊和不解。

“妈?”

“我问你,”我盯着她的眼睛,“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给你爸赔罪,还是为了那套房子?”

李静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当然是……”

“想好了再说。”我打断她。

“在我面前,用不着演戏。你那点小心思,我比谁都清楚。”

小-张还想说什么,我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闭上了嘴。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久,李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是,我是为了房子。”

她终于承认了。

“我婆婆,因为这事,天天跟我吵。小张……他也怪我。”

“他说,我连自己家的房子都保不住,没用。”

“我同事,也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连婚房都没有,嫁得有多差。”

“妈,我快被逼疯了。”

她说着,又开始哭。

但这次,我一点都心疼不起来。

我只觉得,可悲。

“所以,”我看着她,“你今天的眼泪,今天的道歉,不是因为你爸,而是因为你自己,过得不好了。”

李静没有反驳。

算是默认了。

老李在一旁,长吁短叹,一脸的失望。

“静静啊……”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妈,”李静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祈求,“那房子……买家还没付全款吧?合同……能不能取消?”

“我们把定金赔给人家,双倍都行。”

“那钱……我跟小张,我们去借。我们一定能凑上。”

“只要能把房子保住,怎么样都行。”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李静,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爸,还是跟你小时候一样,只要你一哭,一闹,我们就会心软,就会妥协?”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

“你想错了。”

“房子,已经过户了。钱,也全到账了。这事,没得商量。”

李静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怎么会……这么快……”

“是啊,就是这么快。”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你忙着备孕,忙着跟婆婆吵架,忙着抱怨我们绝情的时候,我们就把后路,都安排好了。”

“李静,人,是会长大的。父母,也是会心寒的。”

“你爸这次,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我也想明白了。”

“我们这辈子,活得太累了。为儿女,为家庭,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过我们自己。”

“从今天起,我跟你爸,要为自己活了。”

“那笔钱,就是我们养老的本钱。谁也别想动。”

“至于你,”我看着她,“你已经结婚了,是成年人了。你的人生,该你自己负责。”

“是好是坏,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我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也割在了老李心上。

他坐在那,一言不发,眼眶却红了。

我知道,他难受。

但长痛,不如短痛。

有些话,今天,必须说清楚。

小张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大概没想到,我们这次,会这么硬气。

“妈,话不能这么说吧?”他勉强挤出一个笑,“静静再怎么说,也是你们的亲闺女啊。你们真能忍心,看着她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

“她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不是因为我们卖了房子。”

我转向他,目光锐利。

“而是因为,她嫁给你了。”

小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当初,你们结婚,我跟老李,为什么急着给她买房子?不就是因为,你家拿不出手吗?”

“我们怕女儿跟着你,住在一个连厕所都要排队的出租屋里,受委"。”

“我们把她当成宝,捧在手心里。结果呢?你把她当成什么了?”

“当成一个可以帮你从岳父岳母这里,捞好处的工具?”

“小张,我以前,是看走了眼。我觉得你老实,本分,会对静静好。”

“现在看来,是我瞎了。”

“你但凡,有点担当,有点骨气,就不会让你的老婆,在你父母生病住院的时候,连面都不露。”

“你但凡,真的爱她,就不会在她因为房子没了,被你妈挤兑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只会,把她推出来,让她回娘家来哭,来闹,来要!”

“你算个什么男人!”

我越说越激动,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辈子,我都没这么骂过人。

太痛快了。

小张被我骂得狗血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铁青。

李静也傻了,她大概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行了,话说完了。”

我喘了口气,拉开门。

“你们走吧。”

“以后,别来了。”

“这个家,不欢迎你们。”

小张猛地站起来,拉着李静,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靠在门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老李走过来,扶住我。

“你……你何必呢?”

他叹了口气。

“把话说得那么绝。”

“不绝,”我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他们就不会死心。”

“老李,我们不能再心软了。”

“我们的每一次心软,都是在给他们,下一次伤害我们的机会。”

老李没说话,只是扶着我,走回沙发。

我们俩,坐在一起,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梦醒了,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的老人。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跟老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我们的晚年生活了。

我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李静,把我跟老李,告上了法庭。

理由是,我们恶意侵占她的财产。

她要求我们,归还她那套婚房的等价款项,一百八十万。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不成样子。

老李看到传票,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我手忙脚乱地给他掐人中,喂药。

好半天,他才缓过来。

他睁开眼,看着我,老泪纵横。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我抱着他,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

疼,钻心刺骨的疼。

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她怎么能,怎么敢,这么对我?

我给李静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问她,声音都在发抖。

“没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法院见。”

“李静!你知不知道你爸身体不好!你这么做,是想要他的命吗!”我嘶吼着。

“他住院的时候,你们卖我房子,怎么没想过要我的命?”

“那不是你的房子!”

“是不是,法官说了算。”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

我瘫坐在地上,感觉天都塌了。

老李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整天看着天花板,掉眼泪。

他的身体,刚刚好转一点,这么一折腾,又垮了。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如刀割。

我不能倒下。

我倒下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我擦干眼泪,开始四处找律师。

我把我跟老李这些年的工资条,银行流水,给李静买钢琴、交学费的收据,所有能证明我们为她花了多少钱的证据,都翻了出来。

还有那套房子的购房合同,贷款合同,还款记录。

厚厚的一摞。

我找的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王。

她听完我的叙述,看了我所有的材料。

“大姐,你别太担心。”

她说。

“从法律上讲,这套房子,登记在你们夫妻名下,就是你们的婚内共同财产。”

“你们有完全的处置权。”

“口头赠与,在不动产上,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除非,你们做了赠与公证。”

“我们没有。”

“那就好办了。”王律师点点头,“不过,你女儿那边,肯定也会找证据,证明你们当初,确实承诺过把房子给她。”

“比如,人证。”

我心里一沉。

当初,我们拿到房子钥匙,高兴,请了不少亲戚朋友吃饭。

在饭桌上,我跟老李,确实当着大家的面,说过这房子是给李静的。

这些,都会成为她呈上法庭的证据。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别急,”王律师安慰我,“就算她能证明你们有赠与意图,但这属于‘附条件的赠与’。”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赠与她房子,是希望她能孝顺你们,给你们养老送终。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法律支持的‘公序良俗’。”

“但是,她在你爱人病重期间,不闻不问,这在法律上,可以被认定为‘未履行赡养义务’。”

“根据《合同法》,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

“所以,这个官司,我们赢面很大。”

听了王律师的话,我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底。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漫长的等待和煎熬。

我一边要照顾老李,一边要配合王律师,准备各种材料。

我感觉自己,像个快要被拧断的发条。

开庭那天,我扶着老李,走上了被告席。

对面,原告席上,坐着李静和小张。

李静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裙,化着精致的妆。

她看起来,像个陌生的,冷酷的精英。

一点都不像我的女儿。

法官,是个很严肃的中年男人。

他例行公事地,宣读法庭纪律。

然后,庭审开始。

李静的律师,是个年轻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他先是提交了各种证据,包括我们当初买房的合同,还有几个亲戚的证人证言录音。

录音里,我的妹妹,老李的弟弟,都证明,我们确实说过,那套房子,是给李静的。

我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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