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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让退亲后,我成了无人肯娶的姑娘,谢豫却上门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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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裴让退亲后,我成了无人肯娶的姑娘,谢豫却上门求亲,后来裴让求复合,谢豫答应与我和离,条件是做我的陪嫁

“沈清月,你父亲战死边关,尸骨无存!如今你无依无靠,不过一介孤女,还妄想做我裴家的主母?这门亲事,就此作罢!”裴让一甩袖,将那枚刻着她名字的玉佩狠狠砸在地上,玉佩触地,碎成数瓣,正如她刹那间冰封的心。他身侧,他新攀附的吏部尚书之女柳依依,正用帕子掩着唇,眼中是毫不遮掩的讥诮与得意。沈清月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未曾红一下。她只是缓缓蹲下身,伸出素白的手指,将那几片碎玉一一捡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拾起什么稀世珍宝。然后,她站起身,迎着裴让错愕的目光,忽地笑了,那笑意淬着冰,扎得人生疼。“好,这亲,我沈清月退了。”



01

“退了?你说得轻巧!”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裴府前厅的死寂。

是裴让的母亲,裴夫人。她高坐在主位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刻薄,“我们裴家当初与你沈家定亲,看中的是你爹镇北侯的权势。如今他死了,你一个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你退了’?是我儿不要你!是你,被我裴家扫地出门!”

字字句句,如淬毒的钢针,扎向沈清月的心口。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同情、鄙夷与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镇北侯沈策在北境中了埋伏,全军覆没,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啧啧,真是可怜,昨天还是侯府千金,今天就成了丧家之犬。”

“裴公子另择高门也是人之常情,这沈清月没了靠山,确实配不上裴家了。”

这些声音像无数只嗡嗡作响的苍蝇,钻进沈清月的耳朵里。她紧紧攥着掌心的碎玉,锋利的边缘割破了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却让她愈发清醒。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裴让身上。他正体贴地为柳依依拢了拢披风,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原来,这温柔从不属于她。他们青梅竹马十数年,抵不过柳家吏部尚书的权势。

“裴夫人说的是。”沈清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议论,“是我沈清月福薄,高攀不起裴家门楣。今日,我自请下堂,从此与裴家婚约作废,再无瓜葛。”

她没有卑微地乞求,没有歇斯底里地哭闹,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这种平静,反倒让裴夫人准备好的一肚子羞辱之词无处发泄,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沈清月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雪中孤傲的寒梅,纵然风霜侵骨,也不肯弯折分毫。

“站住!”裴让忽然出声。

沈清月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只听他冷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你身上那件天蚕羽衣脱下来。那是我裴家花重金为你置办的聘礼,如今婚约已废,你没资格穿着它。”

话音一落,满堂哗然。

这简直是羞辱到了极致!当众逼一个女子脱下外衣,与扒光了示众有何区别?

柳依依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沈清月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她能感觉到,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背上。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看向裴让。那张她曾爱慕了十年的脸,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如此丑陋。

她笑了,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抬手,解开了那件价值千金、轻若无物的天蚕羽衣。

衣衫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素色中衣。京城的初冬,寒风从大开的厅门灌入,刮在皮肤上,像刀子在割。

她将那件羽衣整整齐齐叠好,走到裴让面前,递给他。

“裴公子,你的东西,还你。”

她的手指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裴让如遭电击般猛地缩回手,仿佛她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沈清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不再多言,将羽衣放在他脚边的地上,然后昂着头,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让她受尽屈辱的裴府。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她只着一身单衣,却感觉不到冷。

因为心,已经冻成了冰。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力气耗尽,沿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在她身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她抱着双臂,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此冻死在京城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时,一双皂色云纹官靴停在了她的面前。

紧接着,一件带着淡淡檀香和体温的玄色大氅,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02

沈清月费力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清隽冷峻的脸。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

是谢豫。当朝最年轻的权臣,执掌大理寺,以铁面无私、手段狠绝著称。传闻他从不与人亲近,周身三尺之内皆是冰雪。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姑娘。”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沈清月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用眼神询问。

谢豫仿佛看懂了她的疑问,淡淡道:“我刚从宫中出来,路过。”

一个“路过”,解释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的巷口。可他为何会停下,又为何会……帮她?

京中人人避她如蛇蝎,唯恐沾上她这个“不祥”的孤女,他一个权倾朝野的大理寺卿,难道不怕惹上麻烦?

“起来。”谢豫朝她伸出手,掌心修长,骨节分明,“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沈清月看着那只手,迟疑了。她现在一无所有,声名狼藉,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见她不动,谢豫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举着手,任由雪花落满他的肩头。他的耐心,出乎她的意料。

最终,沈清月还是将自己冰冷的手指,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干燥而有力,轻易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站稳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她身子一晃,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谢豫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没有推开她,反而扶得更稳了些。“我送你回去。”

“家……已经没了。”沈清月自嘲地笑了笑。镇北侯府被抄,仆人遣散,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贴着封条,她回不去了。

“那就去我家。”谢豫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清月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震惊。

去他家?这是什么意思?

“谢大人,你我非亲非故,如此不妥。”她挣扎着想抽回手。

“很快就是了。”谢豫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一丝涟漪,“沈清月,嫁给我。”

这五个字,比裴让那句“婚事作罢”还要让她震惊。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谢大人……你说什么?”

“我说,嫁给我。”谢豫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不带半点玩笑的成分,“你父亲的旧部正在集结,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京中。你成了我的妻子,他们便能以护卫主母的名义留下。而你,需要一个庇护所,以及一个能让你站稳脚跟的身份。我们,是各取所需。”

他把一切都剖析得清清楚楚,这是一场交易,而非情爱。

沈清月的心沉了下去,却也松了口气。交易,总比不明不白的情分要来得可靠。

只是……

“为什么是我?”她还是不解,“以谢大人的身份,想找一个助力,满京城的名门闺秀任你挑选,何必是我这个……被退婚的孤女?”

“因为她们都不是镇北侯的女儿。”谢豫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只有你,能让那些百战之师心悦诚服地听令。”

原来如此。他看中的,终究还是“镇北侯之女”这个身份背后所代表的兵权。

沈清月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心中飞速盘算。

嫁给他,她就能摆脱眼下的困境,能保住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甚至……有机会查清父亲战死的真相。

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她终于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嫁。”



雪地里,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孤注一掷,一个深谋远虑。这场以交易为开端的婚姻,就此定下。

她不知道,当她说出那个“好”字时,谢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光。

03

沈清月要嫁给大理寺卿谢豫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京城激起了千层浪。

前一天,她还是被裴家当众退婚、人人唾弃的孤女。

后一天,她就成了权臣谢豫的未婚妻。

这反转来得太快,让所有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都跌碎了眼镜。

最震惊的,莫过于裴家。

“什么?谢豫要娶那个扫把星?”裴夫人尖叫着打碎了一个茶杯,“他疯了吗?他可是大理寺卿!什么样的名门贵女娶不到,偏要捡我们裴家不要的破烂货!”

裴让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谢豫,那是连他父亲都要仰望的存在。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男人为何会看上沈清月。难道真如外界所传,是为了镇北侯留下的那点兵权?可那点残兵败将,又岂能入得了谢豫的眼?

“让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尚书,也就是裴让的父亲,眉头紧锁地问。

“儿子……儿子也不知。”裴让心中烦躁无比。

一旁的柳依依柔声安慰道:“裴郎,你别急。那沈清月就算嫁了谢豫又如何?谢大人那样的人物,不过是看她可怜,或是图她那个虚名罢了,哪里会真心待她。等过些时日新鲜劲儿过了,有她苦头吃的。”

话虽如此,裴让心里却堵得慌。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丢掉了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而捡到这件东西的人,是他永远也比不上的谢豫。这种感觉,让他寝食难安。

而此刻的沈清月,已经住进了谢豫安排的一处别院。

院子不大,却清雅幽静。谢豫没有与她同住,只派了几个得力的仆妇过来照料。

沈清月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新抽芽的柳条,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她知道,这场婚事对她意味着什么。

“小姐,”贴身丫鬟绿珠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眼眶还是红的,“您真的要嫁给那个活阎王吗?都说他冷酷无情,手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血。”

“绿珠,”沈清月接过热粥,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现在,他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是啊,活路。

她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惊慌失措地喊道:“沈……沈小姐,不好了!您舅母一家……打上门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锦缎、满头珠翠的中年妇人已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正是沈清月的舅母,王氏。

“沈清月!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王氏一进来就指着沈清月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爹刚死,尸骨未寒,你竟然就勾搭上了别的男人!我们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沈清月放下粥碗,冷冷地看着她:“舅母说笑了。我姓沈,不姓王。我丢的,也是沈家的脸,与你们王家何干?”

“你!”王氏被噎了一下,随即叉腰骂道,“你少跟我来这套!我今天来,是跟你算账的!你爹死了,侯府被封,你欠我们王家那三千两银子,什么时候还?还有你娘当年陪嫁的那些铺子庄子,如今你一个孤女也守不住,不如交给我这个舅母替你‘保管’!”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趁火打劫。

沈清月气得发笑:“我爹在时,怎么不见你们上门?如今他尸骨未寒,你们倒是一个个都冒出来了。想要我娘的嫁妆?可以,拿出借据来。”

“你……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好心收留你,你还跟我们要借据?”王氏开始撒泼。

“收留?”沈清月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眼中寒光凛冽,“我爹镇北侯,一生为国,俸禄大半都接济了你们王家。你们住的宅子,穿的绫罗,哪一样不是我沈家给的?现在,你们反倒有脸来我面前谈‘收留’二字?”

王氏被她的气势所慑,竟然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谁在这里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谢豫一身绯色官袍,逆光而来,神情冷峻,不怒自威。

他身后跟着两名大理寺的官差,腰间的佩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王氏一见这阵仗,腿肚子都软了。

“谢……谢大人……”

谢豫看都未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沈清月身边,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角,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怎么回事?”他问。

沈清月还没开口,王氏就抢着哭诉起来:“谢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是这丫头的亲舅家,好心来看她,她却不认我们,还……”

“亲舅家?”谢豫打断她,语气冰冷,“我怎么记得,镇北侯夫人当年是与王家断绝了关系的?”

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谢豫转向身后的官差,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把这些擅闯私宅、意图抢夺他人财物的人,都给我拿下,送去大理寺天牢,好好审一审!”

04

“谢大人饶命!饶命啊!”

王氏吓得魂飞魄散,当场瘫软在地。她身后的家丁更是屁滚尿流,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

大理寺天牢,那是什么地方?进去的人,就算能活着出来,也得脱层皮!

“清月,清月你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快跟谢大人求求情啊!”王氏抱着沈清月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沈清月厌恶地皱了皱眉,抽回自己的腿。

“带走。”谢豫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冷得像冰。

官差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王氏一行人拖了出去。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王氏凄厉的求饶声。

绿珠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又觉得解气无比。这些年,王家仗着是夫人的娘家,从侯府捞了多少好处,如今侯爷一出事,他们就翻脸不认人,活该有此下场!

沈清月看着谢豫,心情有些复杂。

“多谢。”她轻声道。

“分内之事。”谢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刚刚被王氏抓过的裙角,“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再有这种人,不必与他们废话,直接叫人打出去就是。打残了,我担着。”

这话说得霸道至极,却让沈清月的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流。

自从父亲出事后,这是第一个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哪怕,这只是交易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仅仅是为了拉拢父亲的旧部,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谢豫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眸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透。

“或许,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他缓缓开口,“都是从泥沼里爬出来,见不得光的人。”

沈清月心中一震。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谢豫如今位高权重,怎么会说自己是“见不得光的人”?

她还想再问,谢豫却已经转移了话题。

“婚期定在三日后。”他说,“委屈你了,一切从简。”

“不委屈。”沈清月摇头。对现在的她来说,一场盛大的婚礼反而是一种讽刺。简单些,正好。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婚礼当天,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沈清月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红色嫁衣,由绿珠搀扶着,上了一顶小轿,被抬进了大理寺卿府。

拜堂,礼成。



当她被送入新房时,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

她坐在床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声响,心中五味杂陈。从今天起,她就是谢豫的妻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酒气的谢豫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寻常新郎那样急色,只是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今晚你睡床上,我睡外间的软榻。”他放下茶杯,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沈清月愣住了。他们是夫妻,他却要跟她分房睡?

“你不必如此。”她低声道,“我们已经是夫妻,我……”

“我不想趁人之危。”谢豫打断她,目光沉沉,“沈清月,我娶你,是交易。但在你心甘情愿之前,我不会碰你。”

他说完,便转身要走。

沈清月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她脱口而出:“谢豫!”

谢豫脚步一顿。

“如果……我说我愿意呢?”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与其被动地等待一份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心甘情愿”,不如主动抓住眼前的这个人。他是她唯一的浮木。

谢豫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挣扎,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苦。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下人惊慌的呼喊。

“大人!大人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裴家……裴家大公子,在洞房花烛夜,被新娘子柳依依用剪刀刺伤了!”

沈清月猛地一惊。

裴让被刺伤了?

谢豫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然而,下人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还有……还有!城外八百里加急军报!镇北侯……镇北侯沈策大军,大破敌军,班师回朝,前锋已经……已经抵达京城三十里外了!”

05

“你说什么?!”

沈清月霍然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头上的凤冠都晃动了一下。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前来报信的下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你再说一遍!我爹他……”

“回禀夫人!”那下人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千真万确!镇北侯不仅没死,还在北境设下埋伏,将敌军主力一举歼灭!如今正率领大军凯旋,不日即将抵达京城!”

“轰”的一声,沈清月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父亲……没死?

他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委屈、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汹涌而下。

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因为极度的激动而不住地颤抖。

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稳住了她颤抖的身体。

是谢豫。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原本冷峻的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动容。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和:“我早就说过,吉人自有天相。”

沈清月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他。灯火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海,仿佛能将人吸进去。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她父亲没有死!

所以他才会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找上她,所以他才会说那句“你父亲的旧部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京中”。他不是在利用她,他是在……保护她!保护她和父亲的势力,直到父亲归来!

这个认知,让沈清...月的心脏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有千言万语想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谢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

“现在,你可以安心了。”他说。

安心?

何止是安心!

沈清月知道,从这一刻起,天,要变了。

那些曾经欺她、辱她、踩着她往上爬的人,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尤其是裴家。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当裴让和他那一家子人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前脚刚为了攀附吏部尚书,把镇北侯的“孤女”扫地出门;后脚,这位“死掉”的镇北侯就带着赫赫战功,班师回朝。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沈清月缓缓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却明亮得惊人,像雨后初晴的太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谢豫,”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谢谢你。”

这一次的道谢,发自肺腑。

谢豫的嘴角,也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们是夫妻。”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与此同时,裴府。

洞房之内,一片狼藉。

裴让捂着手臂上流血的伤口,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状若疯癫的新婚妻子柳依依。

“你疯了!你竟然敢伤我?”

“我疯了?裴让,是你逼我的!”柳依依扔掉手中的金剪,哭着嘶吼,“我爹刚刚派人传来消息,镇北侯沈策根本没死!他大胜归来,马上就要封王了!而你,你这个蠢货,你为了娶我,竟然把他唯一的女儿给得罪死了!我们柳家,我们整个柳家都要被你害死了!”

裴让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不可能……沈策他明明……”

他话未说完,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子!不好了!宫里传出旨意,镇北侯大破敌军,护国有功,特晋封为‘镇国公’!陛下……陛下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

镇国公!

亲自出城相迎!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裴让的心上。

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抛弃的那个孤女,那个被他当众羞辱、逼着脱下外衣的沈清月,转眼之间,就从人人可欺的丧家之犬,变回了……不,是变成了比以前更加尊贵、更加让他高不可攀的,镇国公嫡女!

而他,为了一个吏部尚书之女,亲手毁掉了自己通天的前程。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裴让口中喷出。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清月离开裴府时那决绝的背影,和她那双死寂的、再无半分爱意的眼睛。

无尽的悔恨,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裴让双目赤红,不顾手臂的伤口,疯了一般冲出新房。他要去求她!他要去找沈清月!他要告诉她,他错了,他后悔了!只要她肯原谅他,他什么都愿意做!然而,当他踉踉跄跄地冲到大理寺卿府门前时,却看到了一副让他肝胆俱裂的景象。紧闭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新晋镇国公沈策一身戎装,杀气腾腾,身后跟着一队亲兵,而他身侧,正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大理寺卿谢豫。沈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在裴让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就是你,”沈策的声音冰冷如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欺辱我沈策的女儿?”

06

“我……我没有……”裴让的嘴唇哆嗦着,面对沈策那如同实质的杀气,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身后的裴尚书和裴夫人听到动静赶来,一看到这阵仗,吓得两腿发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国公爷饶命!国公爷饶命啊!”裴尚书磕头如捣蒜,再无半分朝堂大员的威风,“是犬子无知,是犬子混账!我们裴家有眼不识泰山,求国公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他一命吧!”

“情分?”沈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血与火的味道,“我沈策在边关为国征战,你们裴家在京城欺我女儿无依无靠,逼她退婚,当众羞辱!这就是你们说的情分?”

他每说一句,气势便盛一分,压得裴家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周围的街道早已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对着裴家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活该!之前那么羞辱沈小姐,现在报应来了吧!”

“就是!你看那裴公子,前几天还得意洋洋地另娶高门,现在吓得跟个鹌鹑似的。”

“还是谢大人有眼光啊,在沈小姐最落魄的时候娶了她。如今沈小姐成了国公府千金,谢大人也成了国公爷的女婿,真是天作之合!”

这些议论声清晰地传入裴让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剜着他的心。他抬头,正好看到站在沈策身后的沈清月。

她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华美的衣裳,神情淡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她的身边,谢豫正体贴地为她拢了拢披风,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刺得裴让眼睛生疼。

曾几何时,那个位置是属于他的。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被他亲手推开了,推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清月……”裴让失魂落魄地呢喃着,朝她伸出手,“清月,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住口!”沈策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痴心妄想,“我女儿的名字,也是你这种卑劣小人能叫的?”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裴尚书,“裴文德,我也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裴家,为欺辱我女儿付出代价!”

他转向谢豫,沉声道:“谢大人。”

“岳父大人请讲。”谢豫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裴家构陷忠良之后,意图攀附权贵,德行败坏,其子裴让更是品行不端,始乱终弃。”沈策的声音响彻整条长街,“我以镇国公之名,请大理寺彻查裴家历年来所有不法之事!桩桩件件,都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此话一出,裴尚书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谁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尤其是他这种钻营了一辈子的官僚。真要彻查,裴家非得被抄家灭族不可!

谢豫面无表情地拱手:“岳父大人放心,女婿,定不辱命。”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大理寺官差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魂不附体的裴让和昏死过去的裴尚书等人全部锁拿。

“不!不要!清月!救我!看在我们十几年情分的份上,你救救我!”裴让被拖走时,还在凄厉地哭喊着。

沈清月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

她只是走到父亲面前,屈膝一福:“女儿,恭迎父亲凯旋。”

“好孩子,起来。”沈策扶起她,看着女儿消瘦的脸庞和那双沉静得不像话的眼睛,心中满是疼惜和愧疚,“是爹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女儿不委屈。”沈清月摇摇头,眼眶微红,“只要父亲平安,女儿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策欣慰地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谢豫,眼神复杂。

“谢豫,”他沉声道,“多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护住了清月。这份恩情,我沈策记下了。”

“岳父大人言重了。”谢豫不卑不亢地回道,“清月是我的妻子,护她周全,是我分内之事。”

一句“我的妻子”,宣示了主权,也表明了立场。

沈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当初他诈死,就是为了引出朝中内奸,而谢豫,似乎从一开始就洞悉了他的计划,并且精准地在最关键的时刻,护住了他唯一的软肋。

这份心智,这份魄力,让他也不得不叹服。

“好一个分内之事。”沈策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认可了这个女婿,“我们翁婿,进去说话。”

一行人转身,走进了大理寺卿府。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狼狈,都隔绝在外。

门外,只留下被拖走的裴让那绝望的、渐行渐远的哭喊声。

07

大理寺的效率高得惊人。

在谢豫的亲自督办和镇国公沈策的巨大压力下,裴家的案子查得又快又狠。不出三日,裴尚书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草菅人命等一桩桩罪状便被查了个底朝天,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龙颜大怒,下旨将裴家抄家,裴尚书斩立决,裴家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为官妓。

曾经风光无限的尚书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而当初与裴家结亲的柳家,也被牵连其中。吏部尚书柳大人被查出与裴尚书同流合污,虽罪不至死,却也被罢了官,永不录用。柳家就此败落。

柳依依的下场更是凄惨。因为在洞房夜刺伤了裴让,本就被夫家嫌弃,裴家倒台后,她一个被休弃的罪臣之女,更是无人问津,最终在某个雨夜,投湖自尽。

这些消息传到沈清月耳中时,她正在谢豫的书房里,陪他看书。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绿珠的禀报,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小姐,您……不觉得解气吗?”绿珠小心翼翼地问。

沈清月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一笑:“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的下场,是他们自己选的,与我何干?”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为裴让伤心流泪的姑娘了。他的死活,柳依依的下场,对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这些日子,她搬回了修葺一新的镇国公府,但每日都会找各种理由来大理寺卿府。有时是送些点心,有时是借本书,有时,什么理由都没有,只是想来看看他。

谢豫也从不赶她走。无论他多忙,都会为她留一盏茶,一个位置。两人常常一下午都不说一句话,只是一人处理公务,一人看书,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安宁。

沈清月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最初的“交易”范畴。

她想知道他的过去,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自己是“见不得光的人”,想知道他那双清冷的眼眸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天,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谢豫,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帮我?”她看着他,目光灼灼,“别再说是因为我爹。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就算没有镇北军,你也能在朝中立于不败之地。”

谢豫正在批阅公文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沉默地看了她许久,久到沈清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因为,我欠你父亲一条命。”

沈清月愣住了。

“很多年前,我还不叫谢豫。我只是一个被家族抛弃、在死人堆里刨食吃的贱奴。是镇北侯,路过乱葬岗时发现了我,给了我一个馒头,一件衣服,还把我从那吃人的地方带了出来,送进了军中。”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沈清月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巨大波澜。

“他或许早就不记得了,那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却是再造之恩。”谢豫的目光变得悠远,“我在军中拼死搏杀,改名换姓,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就是想有朝一日,能报答他的恩情。所以,当我知道他要行诈死之计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归来之前,护好他最珍视的你。”

原来是这样。

沈清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从未想过,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他不是在利用她,也不是单纯的交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报答一份深埋心底多年的恩情。

“那你说的‘见不得光’……”

“我曾是贱籍,按大周律法,贱籍出身者,终身不得入朝为官。”谢豫自嘲地笑了笑,“我的身份,是伪造的。一旦被揭穿,便是欺君之罪,万劫不复。你说,我是不是见不得光?”

沈清月的心揪了起来。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因为常年握笔而带着薄茧的手。

“不是的。”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在我心里,你比京城任何一个所谓的名门公子,都更光明磊落。你的过去,并不能定义你。定义你的,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

她的手很软,很暖。

谢豫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鄙夷和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和信赖。

他那颗早已冰封多年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清月……”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国公小姐!谢大人!求求你们,见一见裴让吧!他……他快不行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婆子,是裴家旧仆,不知怎么闯了进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08

沈清月和谢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耐。

“不见。”谢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把他扔出去。”

“不!小姐,您就见他最后一面吧!”那婆子哭着磕头,“公子他……他被流放的路上染了重病,又被人打断了腿,如今只剩下一口气了!他一直念着您的名字,说……说有一样东西,一定要亲手还给您!”

还东西?

沈清月心中一动,想起了什么。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谢豫,我想去看看。”

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因为旧情。她只是想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为那段不堪的过去,画上一个彻彻底底的句号。

谢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我陪你去。”

流放犯人暂住的监牢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恶臭。

在最角落的一个草堆上,沈清月见到了裴让。

他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京城贵公子的模样?形容枯槁,衣衫破烂,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整个人蜷缩在那里,像一条垂死的野狗。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清月时,猛地亮了一下。

“清月……你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沈清月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神情淡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谢豫则像一尊门神,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侧,强大的气场让整个监牢的空气都凝固了。

“清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裴让挣扎着想爬过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我不该听信谗言,不该……不该那样对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清月冷冷地看着他:“裴让,收起你这副可怜的样子。你不是后悔,你只是恨自己选错了。”

一句话,戳穿了他所有虚伪的忏悔。

裴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道歉的。”沈清月伸出手,“东西呢?”

裴让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露出的,是几片碎裂的玉。

正是那枚被他亲手摔碎的,刻着她名字的玉佩。

“我……我把它粘好了……”他讨好地笑着,将碎玉捧到她面前,“清月,你看,它还能修好的……我们,我们也能……”

“不必了。”沈清月打断他,只从里面取走了一小块碎片,然后松开了手。

“叮零当啷”,其余的碎片全都掉回了肮脏的草堆里。

裴让愣住了。

沈清月将那块小小的碎片握在掌心,那是玉佩上唯一刻着“月”字的一角。

“裴让,我与你青梅竹马十几年,你送过我无数珍宝,但这枚玉佩,是我十二岁生辰时,我爹亲手为我雕的,只是借你的手送给我罢了。”她看着他,眼中再无一丝温度,“现在,我把我爹给我的东西拿回来了。至于你,和剩下的这些,都脏了。”

说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不!清月!别走!”裴让彻底崩溃了,他拖着断腿,在地上狼狈地爬行,想要抓住她的裙角,“我爱你!我心里一直爱的是你啊!娶柳依依只是权宜之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清月脚步未停。

爱?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她觉得恶心。

谢豫冷漠地看了一眼在地上哭嚎的裴让,转身跟上沈清月,顺手将一件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仿佛怕她沾染了这里的污秽之气。

“清月!沈清月!你不能这么对我!”裴让的哭喊变成了怨毒的诅咒,“你以为你嫁给了谢豫就万事大吉了吗?他是个怪物!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他根本配不上你!你会被他害死的!”

沈清月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缓缓回过头,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裴让。

“闭嘴。”她只说了两个字,却带着千钧之重,“裴让,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说完,她挽住谢豫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片污浊之地。

阳光重新照在身上,驱散了阴冷。

沈清月摊开手心,看着那块小小的碎玉,然后用力一扬,将它扔进了路边的池塘里。

“扑通”一声,水面泛起涟漪,然后重归平静。

过去的一切,到此为止。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谢豫,明媚一笑:“我们回家吧。”

“好。”谢豫握紧了她的手,“我们回家。”

然而,他们以为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几日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跪在了镇国公府的门前,请求沈策将沈清月,重新许配给他。

这个人,竟然是裴让。

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买通了狱卒,从牢里逃了出来。此刻他形容狼狈,却眼神狂热地跪在那里,向着所有路人高喊,他要重新娶沈清月,他要用自己的一切来弥补她。

这荒唐的一幕,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09

“简直是荒唐!”镇国公府内,沈策气得一掌拍碎了身边的茶几,“他以为我沈策的女儿是什么?是他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物件吗?来人,给我把他乱棍打出去!”

“父亲息怒。”沈清月却拦住了他。

她看着门外跪着的那个疯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父亲,女儿有一计,或许可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第二天,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镇国公府竟然同意了裴让的请求!

但前提是,大理寺卿谢豫,必须同意与沈清月和离。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镇国公和沈小姐是疯了吗?放着谢豫这样的金龟婿不要,竟然要回头去捡裴让那个垃圾?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以为谢豫会勃然大怒时,大理寺卿府却传出了话。

谢大人,同意和离。

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裴让更是欣喜若狂,他以为是自己的痴情感动了沈清月,他跪在镇国公府门前,笑得像个傻子。

和离的文书很快就办好了。

沈清月与谢豫,在名义上,已经不再是夫妻。

裴让迫不及待地带着早已准备好的聘礼,敲响了镇国公府的大门。他要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将沈清月娶进门,生怕她反悔。

沈策和沈清月接待了他。

“裴让,我女儿念在往日情分,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沈策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是,我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别说一个,一百个我都答应!”裴让激动地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是谢豫。

他依旧是一身绯色官袍,神情淡漠,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裴让看到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嫉妒。但他很快又挺起胸膛,现在,他才是胜利者!

“谢大人也来观礼吗?”他挑衅地笑道,“多谢你成全,等我和清月大婚之日,一定给你送喜帖。”

谢豫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国公爷,清月,我同意和离。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沈策配合地问:“哦?什么条件?”

谢豫的目光转向裴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我要做清月的‘陪嫁’,跟她一起,嫁入你裴家。”

“什……什么?”裴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豫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说,我要作为沈清月的陪嫁之‘人’,在她嫁给你之后,一同住进你的府邸。从此以后,我便是她的‘陪嫁’,衣食住行,皆由她负责。而你,裴让,作为她的夫君,自然也要奉我为上宾。你娶了她,就等于连我一起‘娶’了。你,敢要吗?”

“轰!”

裴让的脑子彻底炸了。

这算什么?

让他娶了沈清月,然后把她的前夫,那个权倾朝野、让他恐惧到骨子里的大理寺卿,一起养在家里?让他每天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前夫“同处一室”?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恶毒、最极致的羞辱!

他宁可死,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

“你……你们……你们在耍我!”裴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面目狰狞。

“耍你?”沈清月终于开口了,她走到谢豫身边,亲密地挽住他的手臂,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裴公子,这怎么能是耍你呢?这是我们给你的‘恩典’啊。你不是说爱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如今,只是让你多养一个人而已,这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爱呢?”

“噗——”

裴让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和羞辱,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晕死过去。

周围的下人,和门外偷听的百姓,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陪嫁?哈哈哈哈,我第一次听说男人还能当陪嫁的!”

“这招太绝了!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那裴让还想娶回国公千金?我看他是想屁吃!”

在这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之后,裴让彻底疯了。他被送回了监牢,终日疯疯癫癫,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我是陪嫁……我是陪嫁……”最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草堆里。

10

裴让的死,没有在京城掀起任何波澜,就像一颗石子沉入大海,无声无息。

镇国公府的书房里,沈策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一对璧人,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们两个啊,真是……把那个姓裴的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笑骂道,语气里却满是赞许。

沈清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是谢豫的主意。我只是配合了一下。”

谢豫则谦逊地拱手:“让岳父大人见笑了。”

“好了,别演了。”沈策摆摆手,“和离文书我已经让人销毁了,你们的婚事依旧作数。谢豫,我把清月交给你,你若敢负她,我沈策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岳父大人放心。”谢豫郑重地看着沈清...月,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深情,“此生,我定不负她。”

简单的六个字,却重若千钧。

沈清月的心,被这六个字填得满满的。

当晚,大理寺卿府,新房之内,红烛高燃。

这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洞房花烛夜。

没有了交易,没有了算计,只剩下两颗彼此靠近的心。

谢豫为她摘下沉重的凤冠,解开繁复的嫁衣。当他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时,沈清月微微颤抖了一下。

“怕了?”他低声问,动作温柔。

沈清月摇摇头,鼓起勇气,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我不怕。”她在他的唇边轻声呢喃,“谢豫,我心悦你。”

不是因为交易,不是因为报恩,只是因为,他是谢豫。那个在她最狼狈时不期而遇,为她披上大氅,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来的男人。

谢豫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股狂喜席卷了他。他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眼眸,此刻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将她所有的呼吸都吞入腹中。

“清月……我的清月……”他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红烛摇曳,映出两道交颈相缠的身影。

帐暖春宵,一夜无话。

第二日,沈清月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披上衣服起身,推开门,便看到谢豫正站在庭院里,一身白衣,正在练剑。

晨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剑法凌厉而优雅,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力量感。

他不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贱奴,也不是那个铁面无情的“活阎王”。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此生的归宿。

听到开门声,谢豫收了剑,回头看她。看到她只披着一件单衣,立刻皱起了眉。

他快步走过来,将她拉回屋里,用被子裹住。

“怎么不多睡会儿?着凉了怎么办?”他语气里满是责备,眼神里却全是宠溺。

沈清月靠在他怀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我饿了。”她撒娇道。

“好,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芙蓉糕。”他一边说,一边亲了亲她的额头。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她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模样。

那个曾被退婚、被羞辱、被全世界抛弃的姑娘,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明。而那个曾从死人堆里爬出、在黑暗中独行的男人,也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那道光。

他们,是彼此的救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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