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成都的一处深宅大院里,气氛冷到了冰点。
一道诏令送到了那位三十岁出头的武将手里。
诏书内容出奇地短,意思却很绝:自我了断。
接诏的人叫刘封。
想要他命的,正是当年把他视如己出的养父——汉中王刘备。
刘封没二话,拔出佩剑抹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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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死讯,刘备哭得那叫一个惨,仿佛肠子都悔青了。
可这泪水里头,几分是真情实感,几分是逢场作戏,怕是只有玄德公自个儿心里有数。
毕竟,赐死刘封,绝非脑门一热,而是一局布了许久的政治棋局。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拉,定格在建安二十三年。
那会儿刘备混得风生水起。
汉中争夺战,他跟曹操硬碰硬,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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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对垒,刘备让刘封去叫阵,在阵前耀武扬威,差点没把曹操气背过气去。
曹孟德站在城头,指着下面骂得很难听:“卖鞋的破落户,只会让你那个便宜儿子来挡横!
等我也把我那黄胡子儿子(曹彰)叫来,看怎么收拾你们。”
这声“便宜儿子”,戳到了刘备的肺管子,也给刘封后来的悲剧埋了个大雷。
话赶话说到这儿,得问一句:既然是“便宜货”,刘备当初费那劲收养他图啥?
这事儿,得追溯到公元2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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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子刘备惨得很。
衣带诏那事儿穿帮了,被曹操满天下通缉;袁绍在官渡也输了个精光,北方彻底呆不下去了。
他只能领着关张兄弟,灰溜溜去荆州投靠刘表。
刘表收是收了,但不给实权,只把他打发到新野看大门。
在荆州那几年,刘备闲得发慌,大腿肉都长厚了一圈,为此还抹了几滴眼泪。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拉拢地头蛇,刘备没事就爱出去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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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他去当地名士刘泌家里蹭饭。
就这顿饭,刘备相中了一块“璞玉”。
刘泌身后站着个后生,长得那叫一个精神。
席间,厨子手滑,一块肉掉地上了。
要是换作别的公子哥,眼皮都不带夹一下的,搞不好还得骂两句。
但这后生二话不说,弯腰捡起来,吹都没吹,直接塞嘴里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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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子野劲儿,这种不拘小节的豪气,瞬间对了刘备的胃口。
一打听,这孩子是刘泌的外甥,原名叫寇封,爹娘都没了,寄住在舅舅家。
那年刘备四十好几,膝下荒凉没个一儿半女。
瞅着眼前这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他心里盘算开了:自己既然生不出来,认个干儿子也不赖?
既能养老送终,又能给部队添把尖刀。
刘泌巴不得攀上皇叔的高枝,寇封也想跟着英雄去闯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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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寇字去了,冠上刘姓。
起初,这笔买卖绝对是双赢。
刘封挺争气。
博望坡放火那会儿,他岁数不大,却敢拎着刀往前冲。
等到打汉中时,二十出头的刘封已然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猛将,战功摞战功,甚至敢跟曹操叫板。
要是剧本就这么演下去,那就是妥妥的“父慈子孝”励志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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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历史这玩意儿,从来都不是静止的。
随着刘备地盘越铺越大,那层原本单纯的父子情,开始变味了。
转折点,就在汉中战役收官之后。
曹操前脚刚撤,刘备后脚占了汉中。
为了乘胜追击,刘备派孟达去打房陵郡。
孟达手脚麻利,拿下了房陵,转头又要去啃上庸这块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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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对孟达不太放心。
这人毕竟是益州旧官僚,又是半路投诚的,手握重兵在外头晃荡,万一反水咋整?
于是,刘备派出了心腹“监工”——刘封。
刘封领兵到了上庸城下,太守申耽一看这架势,立马举白旗。
刘封跟孟达兵不血刃,把上庸揣进了兜里。
这会儿的刘封,手握兵符,镇守一方,简直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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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危机这东西,往往就躲在高光的阴影里。
引爆这个雷的,有两根导火索:一根是关羽,一根是孟达。
先看关二爷。
襄樊之战打响,关羽威震华夏。
但在围攻樊城时,兵力捉襟见肘。
于是,二爷连着几封书信催命似的送到上庸,让刘封、孟达赶紧发兵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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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难题来了:救,还是不救?
要是张飞赵云在这儿,大哥二哥指哪打哪,刀山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刘封犹豫了。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大概是这么拨的:上庸刚到手,人心还没捂热,守城的还是刚投降的旧部。
要是把兵拉走,老窝丢了算谁的?
回头老爹怪罪下来,谁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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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孟达在一旁吹冷风:“将军,咱们现在的职责是守土安民,哪敢随便离岗啊。”
结果,刘封选择了按兵不动。
这一念之差,直接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吕蒙白衣渡江,抄了关羽后路,二爷败走麦城。
在最绝望的关头,关羽曾眼巴巴指望过离得最近的上庸能来救兵。
可直到关羽人头落地,廖化哭着突围求援,刘封的人马愣是连个影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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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之死,让刘备彻底炸了锅。
再瞅瞅孟达这边。
刘封跟他在上庸处得那叫一个僵。
刘封仗着自己是“少东家”,没少给孟达穿小鞋,甚至连人家的仪仗队都给抢了。
孟达一看关羽完了,估摸着刘备早晚要秋后算账,再加上受够了刘封的窝囊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投了曹魏。
这一反水不要紧,孟达调转枪口,带着魏军杀回上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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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腹背受敌,加上窝里反,上庸也没守住。
吃了败仗的刘封,像丧家犬一样逃回了成都。
这会儿摆在刘备案头的,是一道送命题。
刘封有罪没?
肯定有。
见死不救是不义,丢城失地是无能,欺负同僚是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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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就该死吗?
未必。
毕竟养了十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按常理,撸了官职,贬为平民,或者拖出去打几十板子也就结了。
刘备一开始,其实没想下杀手。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个能定刘封生死的人站了出来——诸葛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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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只对主公说了一句,话虽短,字字却都是要命的软刀子。
“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刘封这人太烈、太猛,等主公您百年之后,阿斗怕是根本驾驭不了这匹烈马。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刘备心底最隐秘、最发愁的那根刺。
那会儿刘备已经有了亲骨肉刘禅。
在接班人这事儿上,养子刘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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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刘封是个窝囊废倒还好说,偏偏他性格刚烈,战功赫赫,在部队里还有威信。
一旦刘备撒手人寰,软弱的阿斗能不能镇住这个强悍的大哥?
会不会重演“袁绍废长立幼”或者“兄弟相残”的惨剧?
诸葛亮这句话,直接把“家务事”拔高到了“国本”的层面。
他在给刘备敲警钟:为了蜀汉江山稳固,为了你亲儿子的龙椅坐得稳,这个“隐患”必须铲除。
也有人琢磨,这是诸葛亮的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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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这么说?
咱们换个角度,看看这笔账孔明是怎么算的。
刘封是刘备的“家臣”,是刘备这一派的死忠。
刘封活着,就是皇权的一道防火墙。
可对诸葛亮而言,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完全听从自己规划、任由自己摆布的政权。
刘备在世,诸葛亮只能屈居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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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若不在了,要是继位的是个强势君主(或者旁边站着个强势的皇兄),诸葛亮的权力就会被捆住手脚。
只有除掉刘封,让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孤零零坐在皇位上,诸葛亮才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大权,成为蜀汉实际的掌舵者。
瞅瞅刘备临终前的盘面:关羽没了,张飞挂了,黄忠走了,赵云也老了。
年轻一辈里,最有本事的刘封被赐死了。
刘备放眼四顾,身边竟是一片空荡荡。
他想把江山托付给靠谱的人,却发现除了诸葛亮,竟然无人可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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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刻,刘备或许才真正听懂了军师当年那句话的弦外之音。
那不光是为刘禅扫雷,也是在为诸葛亮自己铺路。
可刘备能避开这个坑吗?
不能。
因为这是个“阳谋”。
诸葛亮摆出的理由是“国家安定”,这顶帽子大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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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给亲儿子铺路,为了避免内乱,刘备必须杀养子。
哪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杀了刘封,就是砍断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哪怕他知道,这会让刘禅日后更加孤立无援。
但他没得选。
公元220年,刘封自裁。
倒下的时候,他脑子里或许还在回想当年那个不嫌弃他捡脏肉吃的舅舅,和那个对他视如己出的义父。
但他不明白,在权力的天平上,亲情从来都是最轻的那颗砝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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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
《三国志·蜀书·刘封传》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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