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泼斯坦丑闻冲击波：斯塔默政府艰难闯过险滩

向长河

唐宁街10号笼罩在英国入冬以来最浓重的政治阴云中。首相府通讯联络主任蒂姆·艾伦在履职仅5个月即宣布辞职，这是两天内第二名离任的核心幕僚。此前一天，首相办公厅主任摩根·麦克斯威尼因“建议任命曼德尔森为驻美大使”引咎辞职。与此同时，苏格兰工党党首阿纳斯·萨瓦尔公开“逼宫”，要求首相斯塔默下台。

近日举行的议会工党议员会议上，斯塔默以拒绝退场、聚焦“共同敌人”的强硬姿态，赢得内阁大员乃至潜在竞争对手的公开背书，在惊涛骇浪中暂时稳住了舵。但政治观察家普遍警告，这远非终点——5月份的地方选举才是真正检验斯塔默政治生死的全民公投。

这场风暴的导火索横跨大西洋，深埋逾15年。今年1月30日，美国司法部公布逾300万页爱泼斯坦案新解密档案，72岁的英国工党元老彼得·曼德尔森的名字格外刺目。文件显示，曼德尔森2009年任商务大臣期间，曾向爱泼斯坦转发提交给时任首相戈登·布朗的宏观经济简报；2003年至2004年间，曼德尔森及其伴侣涉嫌收受爱泼斯坦总计7.5万美元转账……去年2月，斯塔默正是将这样一名与性犯罪者过从甚密、涉嫌泄露市场敏感信息的政坛元老，任命为英国驻美大使，无异于埋下了一枚政治定时炸弹。

去年9月，曼德尔森因与爱泼斯坦交往密切首次被解职；今年1月新文件公布后，事件急速升级。舆论风暴旋即席卷英伦三岛，英国媒体连篇累牍追踪报道。民调数字勾勒出更冷峻的图景：YouGov1月数据显示，斯塔默个人净支持率已跌至-57，仅18%的民众对他持正面看法，75%持负面看法，这是他出任首相以来的最低点。Opinium2月初的民调稍显缓和，但首相净支持率仍为-44，55%的选民认为他应辞职。更具杀伤力的是工党内部数据：2024年投票给工党的选民中，如今仅39%对斯塔默抱有好感。

最具杀伤力的一击来自工党内部——2月9日上午，苏格兰工党党首萨瓦尔在格拉斯哥公开要求斯塔默辞职。他直言，伦敦的乱局正严重拖累苏格兰工党选情，使其在5月苏格兰议会选举中支持率落后于苏格兰民族党和改革党。

面对海啸般的攻势，斯塔默选择不退。2月9日晚的闭门会议上，他坦承任命曼德尔森是“轻信其谎言”的错误，并向爱泼斯坦案受害者致歉，但旋即话锋一转：“经过如此艰难的战斗才争取到改变国家的机会，我不打算放弃授权和责任。”他将矛头直指英国改革党党首奈杰尔·法拉奇，称阻止改革党上台是“这个时代的战斗”，并承诺全面整顿首相府运作体系。这一策略奏效了。副首相安吉拉·雷纳、财政大臣蕾切尔·里夫斯、外交大臣戴维·拉米几乎同时“发推”公开支持，被普遍视为潜在接班人的卫生大臣韦斯·斯特里廷也高调表态效忠。

这是一场险胜，却远非完胜。曼德尔森的阴影尚未散去，唐宁街承诺将公布数万封与驻美大使人选任命相关的邮件短讯——这份待解密档案中是否藏有更多足以摧毁政府的内容，仍是未知数。而斯塔默本人并未因内阁团结而获得民意赦免。YouGov追踪显示，工党全国投票意向已从2024年大选后平均35%暴跌至17.4%，落后于改革党（29%）和保守党（19%）。

更致命的考验已在路上。5月上旬，英格兰地方议会、苏格兰议会、威尔士议会将同时改选。这是继2024年大选后英国最大规模的一次民意测验，也是对斯塔默政府执政19个月的第一场全国性中期“公投”。在伦敦，工党面临“五条战线”围剿：保守党誓言夺回威斯敏斯特、旺兹沃思、巴内特三大传统堡垒，改革党在外伦敦虎视眈眈，绿党和自民党在内城步步进逼。在苏格兰，工党非但未能从苏格兰民族党退潮中受益，反而面临改革党的弯道超车。选情专家直言，工党在5月7日将经历一个“极为难熬的夜晚”。

尽管斯塔默闯过了爱泼斯坦丑闻掀起的最大浪头，但前方并非开阔的平静洋面，而是布满暗礁与浅滩的险恶航道。5月的投票箱将清晰无误地告诉这位首相：选民的原谅额度是有限的，因曼德尔森透支的政治信用需要用政绩填补，而填补空白的时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