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岁硬钢公主，怒怼刘秀，县令小官到底要干什么？

东汉建武十九年，洛阳夏门亭，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硬刚名场面”正在上演。当朝湖阳公主的车马浩浩荡荡驶过，却被一个白发老者当众拦下——他手持钢刀，以刀画地，字字铿锵数落公主的过失，不等公主反应，反手就斩杀了马车上那个白昼杀人、藏匿多日的家奴。

公主又惊又怒，直奔皇宫在弟弟光武帝刘秀面前哭诉，求他为自己做主。刘秀龙颜大怒，当即召来老者，下令将他乱棍打死。可老者非但不求饶，反而抬头怒怼：“陛下圣德中兴，却放纵家奴杀害百姓，将来拿什么治理天下？臣不用你打，我自己死！”说罢便以头撞柱，血流满面。

这个敢硬刚皇亲国戚、怒怼当朝皇帝的老者，就是东汉洛阳令董宣。千百年来，人们提起他，都只记得“强项令”（硬脖子县令）的刚直，赞叹他不畏权贵的风骨，却很少有人读懂：他的“硬”，从不是匹夫之勇的愣头青，而是乱世之中，一个治世者清醒的坚守与博弈。

仕途不顺

董宣，字少平，陈留郡圉县（今河南杞县圉镇）人，他的仕途算不上顺遂，甚至可以说是一波三折。直到50岁左右，他才得以入仕，被司徒侯霸征召为属吏，凭借着渊博的学识和正直的品性，慢慢获得提拔，最终被任命为北海相。

北海国当时由诸侯王刘兴管辖，地方豪强横行，其中以大姓公孙丹最为嚣张跋扈。公孙丹兴建宅院时，听信占卜者“需有人死方能吉利”的鬼话，竟让儿子随意斩杀了一个过路行人，将尸体埋在院内“祛灾”。董宣得知此事后，没有因为公孙丹权势滔天就妥协，当即下令将公孙丹父子逮捕斩杀，以正国法。

可这一举动，却引发了更大的风波。公孙丹的宗族亲信三十多人，手持兵器冲到官府门前聚众闹事、喊冤叫屈。董宣深知公孙丹早年曾投靠王莽，担心这些人暗中与海贼勾结，危及地方安稳，于是干脆将这三十多人全部逮捕囚禁，随后派门下书佐水丘岑将他们一并处决。

差点送走

此事传到青州刺史耳中，他认为董宣杀人过多、滥杀无辜，当即向刘秀上书告发，并将水丘岑逮捕拷问。董宣因此被征召至廷尉府，打入大牢，等待处斩。即便身陷绝境，董宣也始终神色坦然，在狱中早晚讽诵诗文，毫无忧色。临刑前，官属为他准备了饭菜送行，他却厉色拒绝：“我董宣一生从未吃过别人的东西，更何况是在临死之前！”

就在董宣即将被行刑之际，刘秀的使者匆匆赶到，赦免了他的死罪。原来刘秀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董宣并非滥杀，而是为了惩治豪强、稳定地方。但碍于青州刺史的弹劾，刘秀还是将董宣降为怀县县长，同时赦免了水丘岑，并下令青州刺史不再追查其罪责——这一次，刘秀看似是折中处理，实则早已认可了董宣的做法。

贬任县令

被贬之后的董宣，并未磨灭自己的初心。后来他调任江夏郡太守，当地有“剧贼”夏喜一伙扰乱郡县边界，百姓深受其害。董宣到任后，没有急于出兵围剿，而是先发文告诫夏喜一伙，晓以大义、陈明利害。没想到，凭借着他此前惩治豪强的威名，加上文书中的义正词严，夏喜一伙竟主动投降溃散，江夏郡很快恢复了安宁。这也足以看出，董宣的“硬”，从来都不是一味好杀，而是恩威并施、对症下药的治世智慧。

只可惜，这样一位能臣，却因为与江夏郡都尉意见不合，最终被免职。直到建武十九年，近70岁的董宣，才被刘秀重新启用，任命为洛阳令——刘秀深知，洛阳作为京城，皇亲国戚、豪强权贵云集，唯有董宣这样不畏权势、执法严明的人，才能整顿京城的风气。

也正是在洛阳令任上，董宣上演了“硬刚湖阳公主”的名场面。那场对峙中，湖阳公主曾质问刘秀：“你当年还是平民百姓时，藏匿逃亡犯和死刑犯，官吏都不敢上门；如今当了皇帝，威严却连一个县令都管不住吗？”刘秀却笑着回应：“天子不与白衣同。”

这句话，看似是刘秀的自我解嘲，实则道破了他与董宣之间的“默契”。刘秀作为东汉的开国之主，虽然依靠豪强势力登上皇位，但他深知，豪强横行、律法废弛，终将危及统治。他需要董宣这样的“刺头”，需要董宣手中的“利剑”，去刺破豪强的特权，去维护律法的尊严，去缓和豪强与百姓之间的矛盾。

“强项令”

所以，刘秀最终不仅没有杀董宣，反而赐给他三十万钱，还亲口封他为“强项令”，默许他惩治豪强。而董宣，也没有辜负刘秀的这份“默许”——他将三十万赏钱全部分给手下官吏，自己分文不取；在洛阳令任上，他搏击豪强、执法如山，使得京城权贵人人震栗，再也不敢肆意妄为。当时的京城百姓，都称呼他为“卧虎”，还流传着一句歌谣：“桴鼓不鸣董少平”，意思是说，有董宣在，百姓再也不用击鼓鸣冤，因为他总能为百姓主持公道。

董宣的“硬”，从来都不是针对弱者的苛责，而是对强权的坚守；他的“酷”（范晔将其列入《后汉书•酷吏传》），从来都不是滥杀无辜的残暴，而是乱世用重刑、矫枉必须过正的清醒。他一生为官清廉，从不贪赃枉法，直到七十四岁在任上去世，刘秀派使者前去探视，只见布被覆尸，他的妻子和儿子在一旁相对而哭，家中只有几斛大麦、一辆破车，别无长物。刘秀得知后，伤感不已，长叹道：“董宣廉洁，死乃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