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湾区融合发展可为APEC提供“中国经验”

自2018年10月开通到2026年1月6日，经港珠澳大桥珠海公路口岸往来粤港澳三地的旅客突破1亿人次。随着“澳车北上”“港车北上”“粤车南下”等政策相继实施，大桥见证了粤港澳大湾区融合的加速度。　新华社发

丁国荣认为，APEC为携手应对挑战搭建了绝佳的平台。

2月1日至10日，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第一次高官会及相关会议在广东省广州市举行。此次高官会是APEC“中国年”首场正式活动，标志着APEC“中国年”正式扬帆起航。会议期间，各方围绕“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这一主题和“开放、创新、合作”三大优先领域进行了深入讨论，提出了一系列工作方案。

此次APEC高官会及相关会议期间，南都专访APEC经济委员会主席、香港特区政府律政司国际法律专员丁国荣，聚焦APEC“中国年”对粤港澳大湾区的影响，以及大湾区区域经济融合及跨境法律协作的实践成果等。

丁国荣在受访时指出，APEC“中国年”的相关会议安排，体现了粤港澳大湾区各核心城市的独特优势，并表示大湾区内部在跨法域规则衔接、机制对接方面的实践探索，更为APEC乃至其他区域性经贸合作提供了宝贵的“中国经验”。

　　结构性改革让APEC所有经济体受益

亚太经合组织(APEC)是亚太地区层级最高、领域最广、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合作机制，旨在推动区域贸易投资自由化与便利化，加强成员间经济技术合作。丁国荣所在的经济委员会(EC)作为APEC高官会下设的四大委员会之一，长期致力于推动结构性改革，通过改善商业环境、促进竞争与创新，为亚太地区经济增长注入持久动力。

记者:在参与亚太经合组织相关工作过程中，你和经济委员会的工作重点聚焦在哪些核心领域?对于2026年APEC“中国年”，有怎样的期待和想要传递的理念?

丁国荣:感谢你的提问，也感谢你邀请我参加本次专访。APEC经济委员会的工作核心是结构性改革。这些年，APEC的工作重点是开放、创新与合作，这些重点与我们2026年至2030年的结构性改革工作高度契合。

其中，我们的改革工作有四大支柱，分别聚焦优化营商环境、开放市场与公平竞争、创新和数字化发展以及普惠共享。这些工作支柱与今年APEC“中国年”的工作重点高度契合。因此，我希望经济委员会能为2026年APEC“中国年”的各项工作和相关论坛作出重要贡献。

记者:本次APEC高官会议以及APEC“中国年”期间，你最关注的议题是哪些?

丁国荣:我们刚刚开完了今年经济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今年开启了一个新的结构性改革议程，有四大方向，分别包括开放竞争、优化营商环境、创新以及数字化。这几方面，和今年的APEC大会主题也是相契合的。今年APEC的三大优先领域就是开放、创新以及合作，这和我们结构性改革的目标是一样的。

经济委员会每年都会出一份经济政策报告，而今年的报告主题就是与结构性改革以及人工智能发展相关。我们希望通过经济委员会今年的工作，为APEC作出贡献，把这些主题落地。

记者:中国的“十五五”规划强调，持续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在你看来，未来五年，外资和外企来华投资兴业有哪些新机遇?

丁国荣:我认为中国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是一项意义重大的举措。这不仅对中国发展有利，我相信APEC所有成员经济体都会对此表示欢迎。

在经济委员会的讨论中，我们一直在探讨通过结构性改革吸引更多外资、推动市场开放与公平竞争、为所有企业打造公平竞争环境的方式。我认为，这不仅会让中国受益，也会让所有经济体、所有投资者，以及每一个人都从中获益。

记者:当前全球范围内保护主义和民族主义抬头，如何评估APEC框架下的合作前景?在你看来，APEC各成员目前亟须应对哪些挑战?又该通过何种方式深化彼此的合作?

丁国荣: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抬头是既定事实，这不仅是APEC面临的挑战，也是整个世界需要应对的难题。正如我所说，APEC为各经济体搭建了对话与合作的平台，也彰显了多边主义的重要性。

今年，APEC“中国年”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开放，我们理应坚决抵制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而合作是今年的另一项核心重点，这些工作重点都与抵制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的目标高度契合。APEC各成员经济体应秉持多边主义理念携手合作，共同应对科技发展带来的新挑战，以及各类经济层面的难题。因此，APEC为我们所有人携手应对挑战搭建了绝佳的平台。

广东与APEC经贸往来还有巨大增长潜力

粤港澳大湾区有APEC两大经济体，中国(内地)和中国香港。APEC“中国年”，大湾区成为核心舞台，四大核心城市广州、深圳、香港、澳门将分别承办系列高级别会议。丁国荣认为，这番安排充分展现了粤港澳大湾区各城市的特色优势。他还指出，在粤港澳大湾区的融合发展过程中，能体现中国(内地)和中国香港两个经济体如何在法治建设、交通、经贸等方面开展合作，并为APEC其他经济体起到示范甚至带头的作用。

记者:作为香港人，你观察到APEC“中国年”能为粤港澳大湾区带来哪些机遇?

丁国荣:首先我们看到，APEC“中国年”的会议安排是很特别的。比如去年12月，非正式高官会在深圳举行，今年第一次高官会在广州举行，很快会有一场旅游部长级会议在澳门举行，到今年10月会有财政部长级会议在香港举行。最终到11月，领导人会议将在深圳举行。

我们知道，APEC当中有发展中经济体，也有发达经济体，但不会让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全部都做一样的事，而是让大家做自己擅长的或者特别重要、有需求的事。把这个思路放到大湾区也是一样的。每个城市都有不同的特色，比如广州的重点在贸易等方面，深圳更侧重创新，澳门的重点在文旅，香港则擅长金融。所以我们真心感谢国家的细心安排，能把相应主题的会议放在合适的城市举办，给了每个城市发挥自身优势的机会，这样是有利于粤港澳大湾区发展的。

记者:香港与APEC其他经济体的贸易额约占香港对外贸易总额的80%。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和区域贸易枢纽，香港与APEC其他经济体在哪些新兴领域可以深化合作?又该如何推进这些合作?

丁国荣:香港是高度外向型的经济体。它虽是一座小城，但与全球合作伙伴建立了紧密的贸易和商业联系，尤其与APEC各成员经济体的关系十分密切，贸易往来也十分频繁。

在此框架下，香港可以在多个前沿领域进一步深化与各成员经济体的合作。APEC设有贸易和投资委员会，也有经济委员会，各委员会在不同领域开展工作。因此，我认为中国香港能从APEC各类合作中获益，也能借此加深对各成员经济体制度和法规的了解，进而与各经济体建立更紧密的经济联系。

记者:作为粤港澳大湾区核心城市，香港该如何与广州、深圳等城市合作，推动绿色经济和循环经济发展?

丁国荣:绿色发展，也就是可持续发展的经济增长模式，正是经济委员会的核心工作方向之一。香港本身高度重视绿色发展，在该领域已开展了诸多工作，比如我们推出了绿色金融相关举措，多年来持续发行绿色债券，还设立了绿色科技基金，助力绿色科技产业发展。而大湾区尤其是广州在清洁能源发展方面也成果丰硕。两地之间有很多可以互相学习、分享的经验，通过发挥协同效应，就能实现共同发展、互利共赢。

记者:去年广东与APEC成员经济体的进出口贸易总额达到6.167万亿元，同比增长3.3%。如何看待广东与APEC各成员的贸易结构?这一双边贸易的良好增长态势，又释放出哪些积极信号?

丁国荣:广东省与APEC各成员贸易额实现增长，这一态势令人欣喜。我认为，实现增长的原因之一，正如我所说，是中国坚持扩大对外开放、欢迎外资来华投资的结果。此外，大湾区建设也为这一增长起到了催化作用。随着大湾区建设的不断推进，我相信广东省与APEC各成员的贸易往来和经济联系会更加紧密，未来还有巨大的增长潜力，也会为外商企业带来更多投资机遇。因此，我对未来的发展充满信心，也期待各方实现更深度的合作与发展。

记者:粤港澳大湾区的发展，对于亚太经济可持续增长，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丁国荣:APEC有21个经济体成员，其中中国(内地)与中国香港这两个经济体都涉及粤港澳大湾区。那么，两大经济体在粤港澳大湾区的融合发展过程中，能体现两个经济体如何在法治建设、交通、经贸等方面开展合作，能起到怎样的作用?我觉得在这方面，粤港澳大湾区可以发挥一个示范甚至带头的作用，让其他的APEC经济体成员去参考。

大湾区为国际商事争议解决提供经验

APEC各成员经济体在经济发展、法律体系及文化传统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如何构建高效畅通的国际商事争议解决机制，是丁国荣等与会嘉宾高度关注的核心议题之一。

作为香港特区政府律政司国际法律专员，丁国荣也注意到，粤港澳大湾区近年来在跨法域规则衔接、机制对接等方面的实践探索也取得显著成效，相关经验正为APEC框架下争议解决机制的完善与推广提供重要的区域实践参照。

记者:我们注意到，APEC的线上争议解决框架为跨境商事纠纷搭建合作平台。而在粤港澳大湾区内部，也在法制规则衔接、机制对接等方面进行了大量探索与实践。这些在跨法域、跨制度环境下积累的实践经验，能为APEC提供哪些借鉴?

丁国荣:粤港澳大湾区的法治建设，确实走得比较靠前。三地的司法部门保持密切沟通，另外还有大湾区律师资格考试，能让律师在不同的法制体系下执业。近年来，包括设立大湾区调解员、大湾区仲裁员名册之类的工作一直在推进，这其实对APEC来说也有参考作用。

粤港澳三地其实有不同的法制体系。香港是普通法体系，内地是成文法体系，澳门虽然也是成文法体系，但由于历史原因，也存在差异。APEC经济委员会制定的合作框架中，有一项是推进线上争议解决的合作机制。它能为司法服务提供便利，尤其惠及中小微企业，为高效、低成本地解决跨境纠纷搭建了合作平台。我很高兴地告诉大家，中国香港和中国内地都已加入这一框架。这个机制也会包含仲裁、调解以及协商等方式，其实一定程度上借助了粤港澳大湾区的实践经验，它在APEC这种更广泛的层面上也有参考意义。

记者:你认为，现阶段粤港澳大湾区的司法合作，最需要突破的难点是什么?

丁国荣:三地的司法法律合作，有很多工作已经在推进。如果说真正的难点，那就是实践层面。虽然我们已有了大湾区调解员名册、仲裁员名册，甚至大湾区律师的相关工作推进，但在实践层面，现状还不能说做得足够到位，还有进步的空间。因为很多问题只有在实践中才会显现，从中看到哪些方面可以做得更好、哪些方面可以进一步完善。

记者:大湾区要如何培养具备国际视野以及能适配三地法律实操能力的专业化人才，从而助力法治建设的完善?

丁国荣:做好培训其实是很重要的。首先，大家需要了解不同的法治制度，如果你连别人的制度都不了解，又怎么和别人合作、怎么做好衔接呢?了解之后就要思考可以制定哪些计划，去进一步加强融合、合作。而且在这个框架下，我们也常说要推进一致的规则标准建设。加强衔接就是要一步一步来，推进之后也需要了解制度运作的人参与其中，其中也需要培训，所以这是一个持续开展培训的过程。

记者:如何评价当前大湾区的区域经济一体化水平?对大湾区的未来发展有何建议?

丁国荣:大湾区的发展其实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谓的一体化，不是一天或者一个星期就能完成的，而是一个长期过程，因为一体化涉及很多方面，法律方面、经济方面、贸易方面、规则方面等，都要做好协同、协调，找到合作的机会，这是一个过程。就像拼拼图，一个完整图案不会一下子出现，要一步一步拼，这就是一个过程。

大湾区的一体化是一个过程，APEC的一体化也是一个过程，当然APEC的一体化难度更大，因为涉及的经济体更多。如果我们只是坐着空谈，不付诸行动，那是什么都做不成的。

所以这个过程，需要一起努力，遇到困难和挑战，想办法去克服。APEC就是一个平台，让各经济体讨论遇到的困难和挑战，一起去克服。大湾区也是一样，粤港澳三地一起沟通，遇到困难就一起研究、想办法克服，一步一步推进一体化的进程。

监制:戎明昌 刘江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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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写/摄影:南都记者 陈卓睿 黄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