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的那天,是深秋的一个雨天,雨不大,却密得像一张网,把整个村子都裹得喘不过气,我守在她病床前,看着她浑浊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亮,攥着她冰凉的手,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那时候我才二十五岁,刚参加工作没两年,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母亲,就被命运打了个措手不及,母亲病重的那半个月,我天天请假守在医院,大伯也天天过来,帮着端水喂药,忙前忙后,嘴里总念叨着:“你妈是个苦命人,再熬熬,总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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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伯是真心疼母亲。小时候,我家条件不好,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母亲一个人带我不容易,大伯一家时常帮衬我们。
堂哥比我大三岁,小时候总护着我,放学带我去河边摸鱼,过年把他的新衣服分给我穿,那时候我总觉得,堂哥就是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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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那天,医生下了病危通知,我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堂哥打电话,那时候堂哥在南方的工地上打工,我攥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哽咽着说:“哥,我妈快不行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很吵,有机器的轰鸣声,还有人喊堂哥的名字,堂哥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几分无奈:“妹,我这边实在走不开,工地上赶工期,老板说我要是敢走,就扣我全部工资,还不让我再来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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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哥,那是我妈啊,她快不行了,就想再见你一面……”
“我知道,我也难受,”堂哥的声音低了些,却依旧坚定,“可我也是没办法,我在这边打工,就是为了多挣点钱,以后还要买房娶媳妇,这样吧,份子钱我让我爸带给你,你多担待点,替我给婶子磕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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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我再说什么,堂哥就匆匆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凉又疼,我知道堂哥打工不容易,可我始终无法接受,在母亲最需要的时候,他因为工资,选择了不回来。
母亲走的那天,雨一直没停。大伯红着眼眶,帮我布置灵堂,忙前忙后,一刻也没歇着,嘴里还不停念叨:“你哥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身不由己。”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可心里的那道坎,却再也跨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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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葬礼办了三天,来了很多亲戚朋友,每个人都在安慰我,唯独没有堂哥的身影,下葬那天,我跪在母亲的坟前,想起小时候的情谊与他如今的缺席,心里的委屈和心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葬礼结束后,大伯把堂哥的两百块份子钱递给我,我没接,我说:“大伯,这钱我不能要,他没来送我妈最后一程,这心意,我受不起。”大伯叹了口气,把钱放在桌上,没再勉强,只是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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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和堂哥就渐渐疏远了,逢年过节,他偶尔会给我发一条祝福短信,我大多时候只是敷衍地回一句,很少主动联系他,他过年回老家,我们偶尔会碰到,客气地打个招呼,再也没有了小时候的亲近,聊不上三句话,就陷入了沉默。
有一次,堂哥主动找我,提起母亲去世时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妹,当年我没回去送婶子,是我不对,那时候我太年轻,眼里只有钱,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终究只是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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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可心里的隔阂,却一直都在。我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遗憾,一旦留下,就再也无法挽回。我不怪他年轻不懂事,可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彻底原谅他的缺席。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大伯的身体也渐渐差了起来,他常年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精神大不如前。有时候我回老家,会去看看他,给他买些水果和药品,陪他说说话,可每次提起堂哥,大伯都只是叹气,说堂哥在城里压力大,很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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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理解堂哥的压力,可我也清楚,大伯年纪大了,最盼着的,就是儿女陪在身边,就像当年,母亲最盼着的,是能再见堂哥一面。
去年冬天,我突然接到大伯母的电话,电话那头,大伯母哭得撕心裂肺:“妹,你大伯不行了,突发脑溢血,送医院抢救无效,你赶紧回来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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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想起大伯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想起他总替堂哥向我道歉,心里一阵酸涩,可与此同时,母亲去世时的场景,堂哥电话里的语气,又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
我定了定神,给公司请了假,却没有立刻回老家。我给堂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大伯离世的消息,堂哥在电话那头哭了,声音哽咽着说:“妹,我马上订票回去,你也赶紧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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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几秒,说:“哥,我这边有点事,走不开,大伯的葬礼,我就不去了,份子钱我转给你,你替我给大伯磕个头,好好送他最后一程。”
电话那头,堂哥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妹,你说什么?那是我爸,也是你大伯啊,你怎么能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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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语气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可当年,我妈走的时候,你也说没空回来,不是吗?我那时候,多希望你能回来,哪怕就站在我身边,陪我一会儿,现在我也体会到了,有些身不由己,有些遗憾,终究是无法弥补的。”
堂哥没再说话,听筒里只剩下他的哭声,还有我的沉默,挂了电话,我给堂哥转了五千块份子钱,那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也是我对大伯最后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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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家里,哭了很久,我不是故意要报复堂哥,也不是不孝顺大伯,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母亲离世时他的缺席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多年,我终究无法坦然回到那个村子,面对堂哥。
后来,堂哥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妹,我懂了,对不起。”我看着那条短信,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知道他终于懂了,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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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的葬礼结束后,堂哥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跟我说了葬礼的情况,语气里,满是愧疚和遗憾。我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没有抱怨,也没有指责。
日子依旧继续,我和堂哥,依旧很少联系,偶尔逢年过节,我们会互相发一条祝福短信,客气又疏远,我知道,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小时候的亲近了,那些因为缺席留下的遗憾,那些藏在心底的隔阂,会一直陪着我们,直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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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想起母亲和大伯,想起那些逝去的时光,我渐渐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恩怨情仇,更多的是身不由己与遗憾,我不怪堂哥,也不怪自己,只是遗憾母亲没能再见他一面,遗憾我没能好好送大伯最后一程。
生活本就充满遗憾与无奈,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无法回头,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难以弥补,愿我们都能珍惜身边人,别让一时的身不由己,变成一辈子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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