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他是李连杰银幕上最耀眼的“儿子”,红遍全国。三十多年后,他在网络电影里“称王”,却常被说是“过气童星”。人生剧本曾为他写下巅峰开局,却被一张五千块钱的支票和一句劝告意外改写。当所有人都以为他黯然离场,他却用九年三十多部戏,在另一个江湖里,一拳一脚,重新打出了自己的名号。
1993年,导演王晶在为电影《新少林五祖》选角,需要一个气质沉稳、能打会演的小男孩来演李连杰的儿子。挑来选去,一个叫谢苗的9岁小孩走进了他的视野。这个来自北京武术队的孩子,身上没有同龄人的跳脱,反而有股子罕见的沉稳和一丝忧郁。王晶一拍板,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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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上映,洪文定这个角色一炮而红。谢苗饰演的洪文定,顶着西瓜头,表情严肃,功夫扎实,站在巨星李连杰身边毫不逊色。父子二人并肩作战的场面,成了无数观众的经典记忆。他也因此被冠上了“李连杰招牌儿子”、“李连杰接班人”的名号。
紧接着,趁热打铁,他又与周润发合作了《赌神2》,饰演那位酷酷的“海远”。与吴孟达一起主演了《小飞侠》,更是再次与李连杰联手,在《给爸爸的信》里演绎了感人至深的父子情。那几年,他是香港电影最炙手可热的童星,片酬最高时能拿到15万。那是在九十年代,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鲜花和掌声围绕着这个十来岁的少年。他的未来看似一片璀璨,所有人都认为,他会顺理成章地成长为下一个功夫巨星。然而,人生的岔路口,在他小学毕业那年悄然出现。
他的父母陷入了焦虑。孩子是继续拍戏,在五光十色的娱乐圈一路走下去,还是应该回到学校,完成正常的学业?这是个艰难的抉择。他们拿不定主意,于是去询问两位合作过的大咖:周润发和王晶。
没想到,两位前辈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建议。周润发很认真地劝他回去读书。发哥自己读书少,很早就出来闯荡社会,深知文化知识的宝贵。他亲手包了一个5000块的红包给谢苗,对他说:“拍电影可以以后再来,但读书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而导演王晶则持反对意见。王晶看到的是谢苗在镜头前罕见的天赋和观众缘,他急得直跺脚,觉得回去读书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苗子。他认为谢苗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应该抓住时机,在演艺路上深耕下去。
一边是巨星语重心长的经验之谈,一边是名导惜才的急切挽留。最终,谢苗的父母选择了相信周润发的建议。他们觉得,给孩子一个扎实的文化根基和正常的成长环境,比眼前的名利更重要。于是,在事业的最高峰,谢苗收拾行囊,离开了香港,回到北京,成为一名普通的中学生。
回到校园的日子,是谢苗人生的“第二幕”,却与第一幕的绚丽截然不同。他褪去了明星光环,努力适应着普通学生的节奏。偶尔会有同学认出他,但更多的是平静如水的生活。他按部就班地读书、升学,后来考入了首都体育学院,学的是民族运动专业。
大学期间,他不是没想过回归。2001年,有剧组找他复出拍戏,他参演了电视剧《宰相小甘罗》。但此时的市场和观众早已换了一茬,童星的光环保质期很短,那部戏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毕业后,他甚至去当了体育老师,过着与电影完全无关的生活。
有报道说,那段时间他有些迷茫,曾打电话给当年劝他读书的周润发。发哥问:“你现在还能打吗?”这句话点醒了他。他意识到,自己最擅长的、最热爱的,可能还是表演和武术。他决定,还是要回到这个行当里来。
但江湖早已不是那个江湖。香港电影黄金时代落幕,内地影视市场蓬勃发展,但资本和流量青睐的是新的面孔。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成年后的相貌也不属于惊艳型的谢苗,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院线大制作的门对他关闭着,偶尔有一些电视剧配角找上门,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角色。昔日的“李连杰接班人”,似乎真的成了过去式。
转机出现在网络电影兴起的年代。大约在2012年前后,随着视频平台发展,制作成本相对较低、播出灵活的网大(网络大电影)成了新的风口。这里不那么看重明星光环,更看重性价比和类型片的扎实程度。对于谢苗来说,这像是一扇透进光的门。
他几乎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从2013年左右开始,他成了网络电影的常客。古装、动作、武侠,是他最熟悉的领域。他一部接一部地拍,不计较制作规模,不挑剔是不是男一号,只要有戏拍,能打,他就上。
九年时间里,他主演了超过三十部网络电影。这个产量是惊人的。他成了这个领域里最勤奋、也最被认可的演员之一,观众戏称他为“网大一哥”。对于这个称呼,他欣然接受。他说:“我觉得‘网大一哥’对我来说,是观众对我的一种认可。我拍网大,观众爱看,我就有存在的价值。”
在网大的世界里,他找回了创作的主动权。他研究观众喜好,琢磨角色。为了演好一个基层警察,他会去详细计算这个角色的月薪,琢磨3150元工资是由哪些部分构成的。他会想,这样收入的一个人,他的生活状态、他的消费观念是怎样的。所以,当剧本里出现一句台词“我就挣这些,足够了”时,他能从内到外地相信并诠释出来。
他依然保持着“能打”的本色。很多网大制作预算有限,请不起昂贵的武术替身和特效团队,这就更需要演员有真功夫。谢苗的武术底子派上了大用场。他亲自上阵完成大部分打斗,动作干净利落,拳拳到肉,这让他的作品在众多粗制滥造的网大中显得格外突出,积累起了忠实的动作片粉丝。
有网友翻出他小时候的电影,对比现在,会替他感到惋惜,觉得他本该有更大的舞台。但谢苗自己很少回应这种惋惜。他在采访中更愿意谈当下的角色和创作。他说,从九岁打到四十一岁,只要还有观众喜欢看他打,他就继续打下去。
他提到过去的选择,语气平和。他没有抱怨周润发的建议“耽误”了自己,也没有标榜自己坚持梦想多么伟大。他只是把那段经历看作人生的一段路。当年回去读书,他收获了完整的校园生活和大学文凭,那是另一种人生体验。如今拍网大,他能够持续地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并且养活自己和家人,还能得到一批观众的认可。
他不太在意外界定义的“高峰”或“低谷”。在他的坐标系里,一直有戏拍,一直能打出观众认可的动作,就是一种踏实的前进。网络电影这个赛道,在很多人看来是“下沉市场”,是“弯路”,但对他来说,这是当下最适合自己、也是唯一能让自己持续“上坡”的路。
在片场,他依然是那个话不多、专注于动作和表演的演员。他不用替身完成高难度动作,受伤了简单处理一下继续拍。合作的年轻演员佩服他的专业,导演欣赏他的敬业。在网大这个讲究效率、有时难免粗糙的生态里,他像是一个老派的手艺人,默默打磨着自己的每一件作品。
他的故事里,没有惊天动地的逆袭翻盘,没有重归巅峰的戏剧性转折。有的只是一个曾经被命运推到聚光灯下的孩子,在成年后,凭借一身本事和一股韧劲,在远离中心舞台的角落里,为自己开辟出了一块坚实的立足之地。别人看来或许唏嘘的轨迹,于他而言,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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