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兵变：历史轮回，宇文化及诛杨广，报杨坚四十年前灭族之仇

公元618年的那个三月，扬州（那时候叫江都）的天空被一场大火映得通红。

乱兵把皇宫大门砸得稀烂的时候，隋炀帝杨广心里头大概还在做梦，盼着哪路忠臣能杀过来救驾。

可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耳光，闯进来的不是救星，是一张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脸——宇文化及。

这人平日里也就是个跟在他屁股后头混饭吃、仗着皇恩作威作福的二世祖。

这一晚，杨广自知大限已到，也没别的想头，就求一杯毒酒，想走得体面点，留个全尸。

可宇文化及压根没搭理这茬。

他随便指使手下找来一条练功用的布带子，生生把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帝给勒断了气。

紧接着，那帮杀红了眼的叛军就把杨广的子子孙孙、宗室亲眷，一股脑儿全送上了西天。

乍一看，这无非就是个手下造反、主子遭殃的戏码。

可要是把目光往前推四十年，这事儿怎么看都像是一场迟到的“连本带利大清算”。

在这个血雨腥风的夜晚，宇文化及那榆木脑袋里估计也没意识到，他手里这根绳子，刚好给一个残酷的历史轮回打上了死结。

把日历翻回四年前，也就是公元581年，杨广的老爹杨坚硬是夺了北周的江山。

为了防止有人秋后算账，杨坚把北周皇室宇文家族杀得那是鸡犬不留，连那个刚退位、才八岁大的小皇帝宇文阐也没放过。

而在杨坚那场屠杀里侥幸活下来、后来还混得风生水起的宇文述这一支，最后居然就在他儿子宇文化及的手上，把老杨家的血脉给断了个干干净净。

老杨家欠老宇文家的这笔血债，这回算是彻底两清了。

但这事儿有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方：宇文化及这种满大街公认的“草包”，凭啥就能成了给大隋朝送终的刽子手？

翻翻宇文化及的老底，这人前半辈子干的事儿，概括起来就四个字：不着调。

那时候长安城的老百姓都喊他“轻薄公子”。

这货最大的能耐就是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欺负人，没事就骑着高头大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手里拿个弹弓到处打人取乐。

更离谱的是，作为朝廷命官，他胆大包天，竟然敢违抗禁令，私底下跟突厥人做买卖。

按律法，这种人的脑袋早该在菜市口滚了八回了。

可偏偏人家活得比谁都滋润，官帽子还越戴越大。

说白了就俩原因：投胎技术好，外加站队站得准。

他爹宇文述，别看姓宇文，那可是杨坚手里最狠的一把刀。

当年杨坚夺权、平定叛乱、灭掉陈国，宇文述那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更要命的是，后来杨坚晚年皇子们争位的时候，宇文述死死抱住了杨广的大腿，硬是帮他抢到了太子的宝座。

这就是赤裸裸的政治回报。

杨广登基后，对宇文化及这个“发小”加功臣之后，那简直是纵容到了没边儿的地步。

不管宇文化及捅了多大的娄子，杨广顶多也就是骂两句，转过头来该怎么用还是怎么用。

在杨广心里，宇文化及就是一条养熟了的赖皮狗，又贪又蠢，离了皇权这根骨头就活不下去。

用这种人，他觉得最踏实。

可杨广算漏了一点：当一条狗发现跟着主人要饿死，或者要被连累打死的时候，它是会反过头来咬人的。

到了616年，大隋这艘破船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杨广为了躲开北方的战火，带着朝廷一帮人缩到了江都。

这会儿他完全就是个鸵鸟心态：只要我不看那些糟心的奏折，这天下就是太平的。

他甚至打算就在江南这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彻底不管北方那烂摊子了。

可他手下那支御林军——骁果军，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帮当兵的老家都在关中，老婆孩子都在西北喝西北风呢。

现在皇帝赖在江南不走，那就是要大家老死在异乡。

想家的火苗在军营里越烧越旺，最后终于憋不住，要炸营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事情迎来了转折点。

负责保护皇帝安全的武贲郎将司马德戡，看出了手下这帮兄弟的心思，琢磨着顺水推舟搞个政变。

但他有个硬伤：自己官职太低，威望不够，镇不住场子。

造反这种掉脑袋的买卖，要是败了，那就是诛九族；就算成了，要是没个够分量的大佬带头，底下人也不服气，最后还得窝里斗。

司马德戡跟宇文智及（宇文化及他弟）一合计，两双贼眼最后都盯上了宇文化及。

这算盘打得那是相当精：

头一个，宇文化及是大将军，级别在那摆着，还是皇亲国戚（他弟娶了公主），名义上能压得住阵脚。

再一个，也是最关键的，这货脑子不好使。

把他推到前台当个挡箭牌，事成了大家跟着吃香喝辣，败了就把锅全甩他头上。

当这帮人偷偷摸摸找到宇文化及，把造反的计划一摊牌，宇文化及啥反应？

史书上记得清清楚楚八个字：“变色流汗，洽背连日”。

简单说就是吓得脸都白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好几天都缓不过神来。

平日里那个嚣张跋扈的“公子哥”，骨子里其实就是个怂包。

不过在那几天魂不守舍的日子里，宇文化及心里的小算盘估计也拨拉得飞快。

不反？

骁果军眼看就要失控了，随时可能炸锅。

到时候乱兵冲进来，自己作为杨广的铁杆亲信，绝对是第一个被砍成肉泥的。

反？

虽说这事儿风险大得吓人，但手里捏着一万多精锐禁军，万一要是成了，那这天下可就改姓了。

在怕死和想当皇帝的巨大诱惑面前，宇文化及把心一横：反了！

于是，618年三月十日，那场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杨广一死，宇文化及立马自封大丞相，随便拉了杨广的侄子杨浩当个提线木偶皇帝。

这会儿他手里握着的，可是当时全中国最能打的一支部队，要是稍微有点脑子，完全能割据一方当个霸主。

可惜，接下来的几个月，宇文化及用一连串让人窒息的操作证明了：他确确实实就是个草包。

摆在他面前的头号难题是：下一步去哪儿？

当时路就两条。

要么守着江都，靠着江南的钱粮休养生息，看看风向再说。

要么带着大军往西杀，回关中老家去。

宇文化及选了第二条。

这看起来是顺应了想回家的军心，可执行起来简直就是场灾难。

他想回老家，可又舍不得江都的金银财宝和美女。

出发的时候，他装了无数车的金银细软，把宫里的嫔妃宫女一个不落全带上。

最荒唐的是，因为马车不够用，他竟然让当兵的背着沉重的铠甲兵器走路。

这一路哪像是行军打仗，简直就是一场乱哄哄的武装搬家。

原本因为能回家而高涨的士气，在死沉死沉的负重和没完没了的赶路中，早就磨没了。

没过多久，这支累得半死的队伍就在河南碰上了硬茬子——李密的瓦岗军。

这又是一场极其鲜明的对比。

李密虽说也是贵族出身，但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手底下那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

反观宇文化及，虽然带着正规军里的精锐，但指挥水平基本等于零。

双方一交火，宇文化及就被揍得满地找牙。

哪怕是骁果军这种王牌部队，摊上这么个指挥官，也只有挨宰的份。

几场仗打下来，十多万大军被打得就剩两万残兵。

往西回关中的路被堵死了，往南回江都的路也断了。

宇文化及带着这点残兵败将狼狈逃到了河北魏县。

到了这步田地，他做出了这辈子最后一个，也是最荒诞的决定。

按正常人的逻辑，这时候最该干的是低调保命，或者找个大腿抱一下。

但宇文化及大概觉得反正活不长了，与其窝窝囊囊地死，不如死前爽一把。

他嘴里蹦出一句名言：“人生故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

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我干嘛不当一天皇帝再死呢？

于是，在这个随时可能被人一口吞掉的绝境里，他一杯毒酒弄死了傀儡皇帝杨浩，自己穿上龙袍，建了个国号叫“许”，像模像样地过起了皇帝瘾。

这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最后一条裤衩都输光了，最后把自己的命押上，就为了换那一秒钟虚幻的高潮。

称帝后的宇文化及，还在做着千秋万代的美梦。

他试图攻打魏州当根据地，结果连攻了几十天，连个城墙皮都没蹭掉，反倒把最后一点家底都赔进去了。

折腾到最后，他一路北逃到了聊城，迎面撞上了河北的“土皇帝”窦建德。

窦建德那是草根出身的枭雄，打仗从来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一番猛攻之后，聊城告破，宇文化及被活捉。

窦建德也是个痛快人，废话没有，直接把他拉出去砍了。

宇文化及的人头被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他这荒唐又血腥的一辈子，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如今回头再看这段历史，宇文化及这个角色真是充满了讽刺。

他出身名门望族，骨子里却是个地痞流氓；他受皇家的恩宠最重，最后却成了弑君的主谋；他手里握着天下最强的军队，却打出了最烂的战绩。

他那个爹宇文述，一辈子钻营算计，靠着出卖旧主子、巴结新皇帝，换来了家族的荣华富贵。

他教会了儿子贪婪、残忍和投机取巧，却唯独没教会儿子哪怕一丁点的政治智慧和治国本事。

当杨广这个大靠山倒下（或者说被他亲手推倒）之后，宇文化及就像一条断了链子的疯狗，在乱世里到处乱咬，最后被人乱棍打死也是迟早的事。

而那个关于杨家和宇文家互相杀戮的血腥轮回，也随着他的人头落地，惨烈地收了场。

短短不到四十年，两个曾经站在权力金字塔尖的家族，就在这种你杀我、我杀你的循环里，双双灰飞烟灭。

在这场权力的赌局里，根本没有赢家，只有算计不完的阴谋，和怎么还也还不清的血债。

信息来源：

《隋书·卷八十五·列传第五十》 《资治通鉴·隋纪》 《北史·宇文化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