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快五十了,年轻时候在家种地,后来听老乡说,去国外给有钱人当保姆赚钱多,思前想后,咬咬牙就报了名。一脚踏出去,直接到了沙特,给当地一个特别有名望的大家族做家政,说白了就是保姆。
刚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沙漠、高楼、满街的豪车,家里大得像迷宫,佣人好几个,分工清清楚楚。雇主是当地的富豪,一家人说话我听不懂,习惯我也摸不透,每天就小心翼翼干活,生怕哪里做得不对,丢了工作,还丢了脸面。
我负责的主要是厨房和家里日常饮食,他们吃的都是本地餐,烤肉、饼、各种香料,一开始我闻着都不习惯,更别说天天做了。好在雇主家人还算客气,没有故意为难人,可语言不通、文化不一样,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每天干完活就躲在自己小房间里,想家想得睡不着。
最想的,还是家乡那口味道。我是云南人,从小吃到大的就是米线,清汤的、红汤的、加点酸菜和薄荷,一口下去,浑身都舒坦。在沙特待了大半年,我没吃过一口正宗的云南味,超市里能买到的东西有限,心里那股馋劲,一到晚上就冒出来。
有一次,老乡托人给我带了点云南的干米线,还有一小包自家做的酸菜、干辣椒,我宝贝得不行,一直舍不得吃。那天正好不太忙,我心里实在憋得慌,就偷偷在厨房,用简单的调料,给自己煮了一小碗米线。
没有复杂的配料,就放点盐、一点猪油、酸菜、辣椒,简单一煮,热气一冒,那股熟悉的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我端着碗,蹲在厨房角落,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不是难过,是太久没尝到家乡的味道,一口就暖到心里。
可我没想到,香味飘得太远,正好被回家的雇主太太闻到了。她很好奇,过来问我做的是什么,语气里全是新鲜感。我有点紧张,结结巴巴用蹩脚的英语加手势解释,说这是我们中国云南的米线,是我们家乡的饭。
她尝了一小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一直说“好吃”。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就是客人客气一下,毕竟人家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怎么会看得上我这碗普通的米线。
结果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家里突然来了好多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雇主的亲戚,一大家子人,坐满了客厅。雇主亲自找到我,笑着跟我说,让我再做昨天的那种“中国面条”,大家都想尝尝。
我当时又惊讶又紧张,手都有点抖。赶紧把剩下的米线全拿出来,能找到的食材都用上,能简化的简化,认认真真煮了一大锅又一大锅。
没有云南本地的薄荷,就用家里的香草代替;没有新鲜的肉,就用他们爱吃的瘦肉片简单炒一炒;汤底我熬得格外用心,就想把最地道的家乡味做出来。
一碗碗米线端上桌,这群平时吃惯了大餐的富豪们,一个个吃得特别香。老人小口慢慢尝,年轻人大口往嘴里送,有的人还学着我的样子,加点辣椒,边吃边夸,整个大厅热热闹闹的,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有钱人的距离感。
有人问我米线怎么做的,有人问我云南是什么样子,有人问我在家乡是不是天天吃这个。我一边忙活,一边跟他们聊,语言不通就比划,比划不清就笑,一顿饭下来,陌生感少了太多。
从那天以后,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悄悄变了。
以前他们对我只是客气,后来变成了真心的亲近。太太会特意让我教她做简单的中国菜,家里的孩子见到我会主动打招呼,逢年过节,他们还会特意让我做米线,说这是家里最期待的味道。
我也慢慢放开了自己,不再小心翼翼,不再孤单想家。我突然明白,不管是中国还是沙特,不管是穷人还是富豪,大家心里最认的,从来不是多贵的食材,而是一口能暖到心里的味道,一份真诚待人的心意。
我在他们眼里,不再只是一个干活的保姆,而是一个带来家乡味道的中国人。他们通过一碗小小的米线,看见了我们中国的美食,看见了我们普通人对生活的热爱,也看见了我心里藏着的乡愁。
日子越久,我越懂得,这世界上最能拉近距离的,从来不是金钱,不是地位,而是一碗热乎的饭,一颗真诚的心。再贵的山珍海味,比不上一口让人安心的家常味;再陌生的人,也能因为一份味道,变得亲近温暖。
如今我每次想起那段日子,心里都是暖的。一碗云南米线,不仅解了我的乡愁,更让我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找到了被尊重、被需要、被接纳的感觉。
原来最好的生活,从来不在多富贵里,而在一碗热饭、一份真心、一份被人惦记的温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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