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文学界的初代飒姐

《她走过无数人间》 出版社供图

　　
□张杰徐 千然

　　作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传奇作家，萧红生命短暂却光芒四射，其作品至今仍被广泛阅读，持续影响后世写作者。但很多人都只把她当成命途多舛的“悲情才女”，或者文人感情史里的“八卦主角”，却从未真正走进她的文字。在《她走过无数人间》里，作家、学者张莉挖出了一个不一样的萧红：不是被动受害者，而是文学“硬核玩家”。她的作品不是苦难的呻吟，而是一场用笔为女性经验开疆拓土的先锋实践。
　　萧红的面目常常被简化为两个符号：一个是命途多舛的“悲情才女”，一个是民国文人感情史中的一段“热搜”。然而，当我们拂去这些尘埃，试图去触碰她文字本身的温度时，才会惊觉——我们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萧红。
　　萧红的能量，首先体现在她对一切文体规范与叙事套路的“越轨”。她的小说像散文般散漫流淌（如《呼兰河传》），散文又充满了小说的生动细节（如《商市街》）。她不在乎结构的完整，只在乎情感与记忆的真实形状。她书写童年后花园的爱与温暖，也毫不回避人性的愚昧与荒凉。
　　在粗糙生活爱恨交织的矛盾中，萧红诚实且强悍地建构着自我的主体性。读她的作品，我们获得的不是廉价的同情，而是一种深刻的共情与力量的传递——原来，一个不完美的、饱受挫折的灵魂，可以凭借如此的真诚与勇猛，在文学中确立自己独一无二的存在。
　　将萧红置于张爱玲与李娟的文字光谱中，更能看清她独特的坐标。这三位顶尖女作家，共同构成了女性用写作确认自我的典范，却又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光芒。萧红的写作是向内的剖白与外部的冲锋，带着未加修饰的生命元气和破釜沉舟的勇气。张爱玲如同一位冷峻的人性分析师，以华丽苍凉的笔触，透视都市男女在雅俗共谋下的欲望与算计。她的“真”，是洞穿世情真相的冷酷诚实，在《小团圆》中达到对回忆进行锋利的自我清算的巅峰。李娟在阿勒泰的旷野中，用清新、娇憨又充满韧劲的幽默，将赶牛、铲雪等生活重负点石成金。她的“真”，是一种用光明化解阴郁、在具体劳作中锚定自我的生存智慧。
　　她们各自有各自的艰难，但都不回避痛苦，反而将之化为创作张力。萧红在爱恨交织中书写生命，张爱玲在雅俗纠缠中揭示真相，李娟用幽默平衡生活的重。正是在处理这些矛盾的过程中，她们完成了强大的女性主体建构。三位女作家有很多不同，但有一个共通之处在于：都极致诚实地回到自身经验，都赋予被忽视的日常以尊严与意义。她们证明了，真正的写作，其终极目的或许正是“确认独一无二的自己”——确认你的身体感受，确认你的情感记忆，确认你观看世界的角度，确认你自己的清晰文风和独特口气。
　　《她走过无数人间》，不端学术架子，带我们触摸到萧红文字中那些依然滚烫的“勇”与“真”。并促发我们思考张爱玲和李娟。阅读她们的文字，不是猎奇，不是消遣，而是获取一种在困境中依然能野蛮生长的韧性，学习如何用最本真的生命经验，去对抗浮泛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