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文/紅辉牧业
城里的春天是日历上的节气，老家的春天是脚底下一寸一寸踩出来的。
昨儿回乡，阳光正好，脱了鞋就往田埂上跑。
土还凉，但软了。一踩一个小窝，像大地在慢慢的苏醒。
路边荠菜开满了碎碎的白花，婆婆丁贴着地皮疯长，指甲掐下去，渗出白白的汁——春的奶水。
母亲蹲在渠边挖野葱，头也不抬：“你小时候总认错，把麦苗当韭菜。”
三十年过去，我还是分不清。
但她不再笑话我了。
抬头看山，山在换颜色。
不是绿，是那种刚醒过来的青，淡的，透的，隔层纱似的。
风吹过来，带着丝丝泥土的清香。松枝摇得很慢，像老人在筛茶。
水也醒了。
小溪从山顶下来，遇见石头也不绕弯儿，直接扑腾扑腾的上去，碎成亮晶晶的一把。
我蹲下伸手，凉意从指尖爬到肘弯——不是冷，是血脉被接通了脉。
一只白鹭从对岸飞起，翅膀扇得慢，像是怕把这安静扇破了。
忽然想起年少时，也是这个时节，和祖父在坡下放纸鸢。
他手把手教我收线、放线，说风不是追的，是等的。
如今风筝线早断了，他也在土里睡了十年。
可每年春天，我还是能在风里摸到他的手。
原来故去的人，都藏进季节里了。
轮到你踏青时，他们借一朵花、一阵风、一声鸟鸣，回来看你。
所以踏青，踏的不是路，是故人来时的响动。
这是趟温柔的春之旅，别只拍花拍草。
拍一拍你身后那道长长的影子。
那是你从未断过的根，在春天替你长出新芽。你怕辜负的春天，总有人替你绿着。
你尽管往前跑，故土替你青着，往事替你暖着，那个走散的人，在每一朵花开的地方，替你活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生生不息不是轮回，是你留在世上的那口气，万物争着替你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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