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那个一手缔造大明江山的老人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朱元璋看着守在床边的皇太孙,心里其实挺踏实。
在他看来,自己这辈子算计得够精细了:把那一帮能打仗的儿子全都撒到了边境线上,既挡住了北边的蒙古人,又给老朱家的皇位筑起了一道肉盾。
他对那个还没经历过风雨的孙子说:“边疆的事儿,我都交给你那些叔叔了,你以后就安安稳稳当个太平皇帝吧。”
可偏偏那个年轻的接班人,脑子里想的可没这么简单。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大实话:“外人来了有叔叔挡着,可要是叔叔们有了二心,谁来挡?”
这一下,把朱元璋问住了。
史书上只记了四个字:“默然良久”。
老头子半晌没吭声,因为他也没招。
这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已经预告了此后几十年大明朝即将迎来的腥风血雨。
果不其然,老皇帝前脚刚走,朱允炆后脚就急吼吼地要拆这个局。
结果这一脚踢到了铁板上,把原本就不服气的燕王朱棣给逼反了。
打了三年仗,南京城的城门被人打开,龙椅换了主人。
这时候,坐在奉天殿上的朱棣,看着底下那一帮手握兵权的兄弟,心里恐怕比谁都苦涩。
这就是个天大的黑色幽默:他自己就是靠着造反起家的藩王,现在成了皇帝,可那些和他一样拥有重兵的王爷们还在那儿杵着呢。
大家都是太祖的血脉,既然你老四能干成,凭什么我们就干不成?
宁王、周王、齐王,哪个心里没点小算盘?
这其中的弯弯绕,全天下恐怕没人比朱棣更门儿清。
所以,这把龙椅刚坐热,摆在朱棣面前的头等大事,依旧是拿兄弟们开刀。
但这事儿对他来说,比建文帝那时候难办多了。
建文帝那是君父管臣子,占着大义;朱棣这是哥哥搞弟弟,而且自己还有“得位不正”的嫌疑,稍有不慎,就会惹出第二个“靖难之役”。
摆在他面前的路其实就两条。
一条路,学他那个倒霉侄子,雷厉风行,抓人、削爵、逼死拉倒。
另一条路,软刀子割肉,慢慢磨。
朱棣是个老江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建文帝手里明明一把天胡的牌——占着正统名分,握着全国钱粮,怎么就输了个精光?
说白了就是太急。
屁股还没坐稳就挥刀子,短短几个月连废四个王,这吃相太难看,把原本想观望的藩王都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反。
吃一堑长一智,朱棣选了一条看似“窝囊”,实则招招致命的路子。
他的第一招,简直让人看不懂:拼命给好处。
这一手玩得极绝。
按常理,新君上位肯定要收权,可朱棣反着来。
他大笔一挥:凡是之前被建文帝废掉的王爷,统统官复原职。
周王、齐王、代王、岷王,全都恢复了爵位。
就连那个被逼得全家自焚的湘王,朱棣还特意把那个难听的谥号“戾”改成了好听的“献”。
光给名分还不够,还得砸钱,往死里砸。
看看朱棣刚当皇帝时的那张礼单,简直豪气冲天:给同母弟弟周王朱橚,光是钞票就给了两万一千锭。
等到周王过生日,那礼物清单长得让人眼晕:金腰带、金香炉、玉观音、金铜佛,再加上成千上万的钞票、宝马、肥羊、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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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谷王也不含糊:拨给他三百个卫士,金子三百两,银子三千两,每年的禄米再加三千石。
更绝的是,朱棣还把建文帝那条“藩王不许进京”的死命令给废了,在那儿热情招呼:兄弟们,想家了就回来看看,南京的大门常打开。
这一通迷魂汤灌下去,原本神经紧绷的藩王们瞬间松了口气。
大家伙儿一合计:看来四哥这人能处,讲义气!
他起兵可能真的就是为了“清君侧”,不是为了搞独裁。
既然日子过得这么滋润,谁还闲得没事提着脑袋去造反呢?
朱棣用一堆金银财宝,买到了眼下最缺的两样东西——时间和人心。
等到局势稍微平稳,屁股底下的位置坐实了,朱棣开始走第二步棋:乾坤大挪移。
这会儿,藩王们手里最大的筹码就是兵权,特别是那些常年驻扎在边境线上的“塞王”,手底下全是见过血的精锐,战斗力爆表。
直接把兵权夺了?
那肯定得炸锅。
那就换个地方住呗。
朱棣不动声色地发了一连串“搬家”的旨意:
辽王在广宁?
那地方苦,去荆州享福吧。
肃王在甘州?
太偏了,去兰州吧。
谷王在宣府?
去长沙吧。
就连当年帮着朱棣打下江山的宁王,也直接从大宁那个军事重镇,给挪到了内地的南昌。
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
广宁、甘州、宣府、大宁,那都是边防前线,王爷在那儿就是土皇帝加司令员。
可荆州、兰州、长沙、南昌是啥地方?
那是腹地,到了那儿,你就只能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
离开了边境,离开了苦心经营的老巢,没了边军撑腰,这些王爷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看着吓人,其实已经咬不动人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朱棣才终于亮出了第三把刀:制度上的“阉割”。
想当初,朱元璋给每个儿子都配了“三护卫”,一个卫差不多五千六百人,这可是实打实的私人武装。
朱棣也没说全废,而是找茬儿。
只要有人打小报告说哪个王爷不太老实,朱棣顺坡下驴,立马削减他的护卫。
就拿代王朱桂来说,被人告了一状,朱棣把他喊到京城,人还在半路上,护卫就被削了个精光,最后只留了三十个校尉给他当随从。
紧接着,就是收回兵权。
朱棣下了死命令,藩王再也不能指挥地方军队。
以前王爷是地方的一把手,现在朝廷直接派武将去接管防务。
左都督刘贞去了辽东,何福去了陕西,武安侯郑亨去了宣府。
这还不够保险,为了在硬实力上彻底碾压,朱棣专门在京城搞了个“三大营”,把最精锐的部队全握在自己手里。
最后一刀,砍向了行政权。
朱棣立了规矩:王府不许私自调用一兵一民,不许私自征收一钱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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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削权啊,这分明是从根子上把藩王变成了被圈养的“高级囚徒”。
到了永乐三年,周王朱橚习惯性地在封地外头贴了张告示,结果被朱棣一顿痛骂。
放在以前这叫小事一桩,现在这就叫“目无朝廷”。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绝大部分藩王都已经认怂了。
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几个看不清眉眼高低的,非要往枪口上撞。
比如那个齐王朱榑,私底下养刺客,还敢用自己的护卫守城门,连地方官晚上巡逻都不让;再比如谷王朱橞,在封地里招兵买马,打造兵器战船,甚至还在外头吹牛皮:“当年要不是我打开金川门放燕王进城,哪有他的今天?
现在轮到我来申张大义了。”
对于这种主动送上门的人头,朱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既然前面的戏已经做足了,仁至义尽的名声也有了,现在动手那就是替天行道。
齐王直接被抓起来废为庶人,谷王也没跑掉,下场一样。
这时候,全天下没一个人同情他们。
因为朱棣的逻辑简直无懈可击:钱我给了,地位我给了,爵位我也恢复了,是你们自己非要“作死”,那就别怪当哥哥的不讲情面。
回过头来看,朱棣这手腕高明就高明在节奏感上。
建文帝是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结果把自己噎死了。
朱棣则是把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拆成了三步走:
第一阶段,拿钱换信任,先把基本盘稳住;
第二阶段,拿空间换时间,把老虎变成病猫;
第三阶段,拿制度换安全,彻底解除武装。
这不仅仅是玩弄权术,更是把人性给琢磨透了。
建文帝削藩,削的是长辈,心理上先天就矮一截;朱棣削藩,削的是平辈兄弟,而且他自己屁股也不干净,要是操作不好,合法性瞬间崩塌。
但他硬是把这盘死棋给下活了。
朱棣用这一连串的操作,回答了当年朱允炆问爷爷的那个送命题:“诸王不靖,谁去抵御?”
答案很简单:根本不需要谁去抵御,只要让他们没本事“不靖”就行了。
当然,朱棣能赢,多少也沾点运气的边——老二秦王和老三晋王死得早,要是这两位硬茬子还在,凭他们的资历和实力,朱棣未必能赢赢得这么轻松。
但运气归运气,作为当时老朱家辈分最高、年纪最大、拳头最硬的人,他也确实是解决这个难题的不二人选。
从此以后,大明朝的藩王彻底变成了一群被圈养的富贵闲人。
参政?
不行。
当官?
不行。
种地经商?
更不行。
连出个城都要打报告,两个王爷更是绝对禁止私下见面。
朱棣亲手关上了自己曾经打开的那扇门。
他向全天下证明了一件事:藩王造反当皇帝这出戏,只有我朱棣能演,其他人,做梦都别想。
这也算是给那个“半晌没吭声”的朱元璋,补上了一个迟到了十几年的满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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