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日本天皇通过广播宣读投降诏书的那一天,许多还活着的侵华军官,第一次被迫停下脚步,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几十年前在中国战场上发生的一幕幕,并没有随着战争结束而消失,反而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他们的记忆深处,其中就包括鹿田正夫笔下那场骇人听闻的“手术练习”。
时间要往前拨回到1943年。那时的中国战场,已经进入到极其惨烈的阶段。日本陆军第39师团被调往华中,负责在长江中上游一线作战。这个师团下属第232联队的本部,曾一度驻扎在湖北宜昌附近的老场地区。鹿田正夫,就是这个联队情报科的主任军官,他后来把自己经历的事情写进了回忆录,让人得以窥见当年战场背后一段血腥而冷酷的内幕。
宜昌自1938年11月第一次沦陷起,就一直处在战火阴影之中。日军想控制长江水道,切断中国西南内地和外界的联系,中国军队则一再反扑。到了1944年,随着日本在太平洋战场压力倍增,他们仍然不愿意放松对华中地区的控制。就在这一年的8月,日军第232联队与国民革命军第75军第6师,在湖北境内再度遭遇,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交火的那一天,天气闷热,山野间尘土飞扬,双方伤亡都很惨重。战斗持续了一整天,夜色降临后,枪声才逐渐稀落下来。日军按惯例开始打扫战场,收集弹药,拖回尸体,也在附近搜索可能存活的敌人。就在这个过程中,鹿田正夫在阵地附近一条长满杂草的水沟里,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中国军官。
那名军官看上去将近三十岁,脸被烈日晒得发黑,眼神却还很清醒。他的右腿拖在地上,走路明显吃力,从嘴里断断续续吐出的日语词汇里,可以听出他勉强学过一些简单用语。经反复比划和询问,鹿田得知,这个人是中国军队的一名连长,只是名字和籍贯,他始终拒绝透露。鹿田注意到,他行动迟缓并非因为中弹,右腿表面看不到明显的枪伤或弹片伤,这一点让他产生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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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个连长带到安全地带后,鹿田让士兵扯开他的裤管,真正的原因当场便暴露出来。右小腿皮肤大片发黑,局部已经腐烂,红白相间的肌肉和骨头隐约暴露在外,散发出刺鼻的臭味。这种诡异又可怕的伤口,并不像普通外伤,更像是被某种特殊武器侵蚀后的结果。
鹿田之前接触过相关的军医报告,几乎立刻判断,这很可能是中了日军自己的毒气弹,炭疽病菌已经在这名中国军官体内大量繁殖,导致局部组织坏死。按常理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势,足以让一个人失去战斗力。但令鹿田惊讶的是,这名连长显然一直坚持在前线指挥,直到实在走不动了,才被日军巡逻队生擒。
在当时的日军序列里,情报科负责审讯俘虏、收集战况资料。鹿田觉得,这是一名难得的中级军官俘虏,如果能够策反,可能成为深入中国军队内部的重要棋子。抱着这样的盘算,他向分队长鹈野少尉提出,把这个人交由自己处理。鹈野并没有多问,爽快地点头同意,俘虏随即被押往联队本部的临时监狱。
进入本部后,审讯按程序开始。鹿田询问他的姓名、所属部队番号、上级长官姓名、兵力配置、驻地位置等问题,甚至包括家乡在哪里、是否有家人等看似“软化”对方的内容。然而,不管他换了多少问法,那名连长的回答几乎只有一句话:“我是中国军人。”声音不高,却极为坚定,让在场的翻译一时也沉默下来。
从军事角度讲,这种“不合作”的态度对日军来说毫无利用价值。鹿田不甘心,改用所谓“怀柔”方式,表示只要愿意配合,就可以获得更好的医治和饮食待遇,甚至暗示战后或许能保全性命。医务人员也被叫来,做出要处理伤腿、给药包扎的姿态,希望借此打开对方心理防线。可这名连长像是看透了一切,每次面对询问,不是闭眼不语,就是重复那句“我是中国军人”,连接受救治也一概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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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记记录看,这一阶段持续了好几天。与此同时,第232联队还要编写各种战斗报告,“战斗详报”“战况概报”等文书工作堆成了山。鹿田本身又习惯于迎合上级,把实际发生的战斗情况添油加醋,以便报功。这一来二去,他忙得团团转,监狱里的中国连长逐渐被他抛到脑后,只留下守卫定时送些简单的食物和清水。
时间大约过去十多天,那条伤腿的情况进一步恶化。某天,联队本部的军医近藤主动找到鹿田,提起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俘虏。近藤告诉他,中国连长的小腿已经完全坏死,不截肢的话,很快就会扩散到大腿甚至全身,以当时的条件来看,存活的可能性非常小。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想法:反正此人已基本失去利用价值,不如交给医务室,用作对新来的卫生兵进行“现场教学”的活体标本。
在日军某些部队里,把俘虏当作“活教材”,并不是孤立现象。炭疽病菌等细菌武器的使用,更是与细菌战部队存在密切联系。近藤作为联队军医,早就听说过731部队等机构对活体进行细菌实验的情况,他对这类“研究”抱有强烈兴趣,正想在实战部队中“试一试”。
鹿田听到这个提议时,心里闪过一丝犹豫,却也并没有多作抵抗。在他看来,这名连长既没被策反成功,又时日无多,留下来也只是多占一个牢房而已。至于俘虏的性命价值,在他那时的观念里远不如一份可以写进报告、拿去向上级邀功的“研究成果”。带着这种冷漠的算计,他很快就同意了近藤的请求,表示人可以随时带走。
不到一天,医务室那边就传来通知,希望他去“观摩手术练习”。鹿田好奇心被勾起来,便跟着近藤来到设在本部里的临时医务室。推开房门,他看到的第一幕,是那名中国连长被紧紧绑在一块木门板上。门板搁在简易支架上,两侧是昏黄的灯光,空气混杂着药水味和腐肉的气味。
连长的右腿此时已经肿胀得变形,皮肤呈黑紫色,腐烂部位不断渗出恶臭的液体。他显得非常虚弱,嘴唇干裂,脸色灰白。见到鹿田进来,他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停留片刻,接着缓缓闭上眼睛,再没有开口。自被俘以来,他拒绝了所有日军提供的救治,这让伤势一点点恶化,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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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站在周围的近十五名见习士官、卫生下士和新兵,却表现得异常兴奋。他们围在门板旁边,或站或蹲,像围观一场特殊的演示。有人低声交流,有人忍不住探头张望,眼神中带着好奇,也带着一种被环境长期麻痹后的冷硬无情。
一、中国连长的被俘与抵抗
在正式动刀之前,近藤戴上了象征“专业”的白手套。按照他一贯的做法,他先给在场的军医和卫生兵们简短讲解炭疽病菌的特点,说到这种细菌如何通过炮弹、喷洒等方式散布,如何侵入人体,引发组织坏死和感染,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炫耀。不得不说,他并未把眼前这名中国军人视为“病人”,更像是实验室里的试验动物。
讲解结束后,近藤拿起了放在旁边的一把钢锯。锯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他随手喷了一层酒精,算是做了简易消毒。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走到门板边,调整了一下姿势,直接从膝盖下方落锯。整条小腿因为感染已经坏死,他“需要”的,就是这块布满病菌的活体组织。
让人震惊的是,这一切都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进行。钢锯齿第一次划破皮肤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空气瞬间弥漫着血腥气。鲜血带着碎肉污物,沿锯齿往下滴。锯条一点点深入骨头,靠近膝骨部位时,骨屑被硬生生磨出,声音尖锐、断续,听得人牙关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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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连长那时已极度虚弱,却仍然在几下锯动后被剧痛刺激得猛然惊醒,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面部肌肉剧烈抽搐,额头汗水直流,脖子青筋暴起。守在一旁的一个新兵被这一幕吓得面色惨白,小声嘟囔:“军医长官,这样锯下去,恐怕不行吧……”语气里掺杂着害怕,也带着一丝人之常情的本能反应。
近藤停下动作,直起身环视一圈,看着这些面露不安的部下,似笑非笑地甩了甩满是血渍的锯子,随口吩咐:“那就打一针吧。”从语气看,更像是为消除旁观者的不适,而不是出于对俘虏痛苦的考虑。
他的助理随即准备注射器,却并没有取来麻醉药,而是抽取了空气,直接注射进连长的静脉。短促的一声闷哼之后,连长呼吸急促,身体一阵剧烈抽动,随即逐渐瘫软。血压在短时间内骤然波动,人陷入深度昏迷边缘。近藤并不关心他还能坚持多久,只是重新调整好锯子的角度,又低下头继续锯切。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染病的小腿终于被完整锯下。断面处血流不止,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面和衣服上。近藤把这条腿放进事先准备好的铁桶里,示意助理端着让周围的人挨个观察,然后再拿去做切片。铁桶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桶里那截黑紫色的肢体,搭配周围的血迹,构成一幅难以忘记的景象。
值得一提的是,在后续操作中,近藤让人将截下的小腿组织切成薄片,放到显微镜下检查。当炭疽病菌在镜下呈现出不断蠕动的形态时,他似乎非常满意,对这种“战果”大加称赞,还特别提到来自731部队的相关研究成果,认为这些细菌武器在战场上极具威力。旁边围着的几个军医,听得频频点头,仿佛接触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件拿来展示的试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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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截去小腿的中国连长,此时已经深度昏迷。生命体征虽然还在维持,但大量失血使他极度虚弱,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几乎听不见。正常情况下,这样的伤势加上感染,已经足以宣告生命终点,但对近藤而言,“手术”才刚刚进入第二个阶段。
二、炭疽、活体与“手术练习”
在粗略处理掉断肢后,近藤让助手快速清理门板周围的血迹,随后换上另一套手术器械。酒精棉球在连长的胸腹部来回擦拭,留下大片湿痕。这个程序看上去像是在做普通手术前的消毒,实际用意是为下一步解剖做准备。
解剖刀被递到他手中时,周围的军医们再次屏住呼吸。刀锋从锁骨附近轻轻切入,顺着胸骨、腹部一路下滑,划开皮肤和皮下组织。血液从切口缓缓渗出,助理迅速用纱布按压,露出下面逐渐显露的肌肉和骨架。随着动作推进,肋骨被撑开,胸腔打开,心脏的微弱跳动和肺叶的起伏,暴露在灯光之下。
这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心脏还在动。”近藤抬眼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实验材料的“新鲜程度”。他开始按顺序切取心脏、肺脏、肝脏等器官,每取下一件,就放到一旁的托盘上称重,再投入预先准备好的装有福尔马林溶液的玻璃瓶中。每个瓶子都需要标记大小、重量、采集时间,以备日后“研究”对比。
过程当中,他不忘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内容包括器官在不同感染阶段的变化、血液循环的影响、毒性扩散的路径等等。在他的叙述里,眼前这具仍旧保留微弱生命迹象的中国军人,不再是一个有名字、有家庭、有战友的人,而是被简化为“病例”“材料”“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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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协助的几名技术娴熟的军医,也时不时接过解剖刀,在不同部位做细致切割。近藤会鼓励他们上手,“这种机会很少,要好好练习。”在这种氛围中,部分军医渐渐克服了最初的心理障碍,开始把这种操作当成一种提升“技术水平”的渠道。偶尔有人操作得比较熟练,还会得到近藤一句夸赞,而这似乎也成了他们继续参与的动力之一。
对那名中国连长而言,这一切发生在意识模糊甚至彻底沉寂的状态里。他的胸腔被打开,内脏器官依次被取出,血液在体内外交错流动,皮肤逐渐失去血色。到“手术”后半段,他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剩下一具被掏空胸腹、肢体残缺的躯壳,还静静绑在那块门板上。
鹿田站在不远处,原本还带有几分“观摩”的好奇,随着解剖深入,逐渐被一种说不清的恶心压住。他不是不清楚眼前行为的性质,只是那时的他,尚没有勇气对同僚提出反对,也缺乏真正的悔意。只是当军医们捧着血淋淋的器官互相传看,并在显微镜前发出低声赞叹、甚至爆发出笑声和掌声时,他终于感到一种从胃里往上涌的反感。
这个时候,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这样做,真值得吗?”近藤头也不抬,只冷冷回了一句:“这是为了帝国的医学发展。”简单一句,便把一切道德质疑压了下去。在这种被战争扭曲的环境下,人的价值被轻易抹杀,代替而上的,是所谓“技术进步”和“军功”的虚假光环。
鹿田再也看不下去,没等整个过程结束,就转身走出了医务室。走廊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里面不时传来的笑声,以及偶尔的掌声,像针一样刺在背后。那具没有留下名字的中国军人,就这样在喧闹声中被剖开,最后连尸体也只剩一堆被记录编号、泡在药水中的器官,而他生前的那句“我是中国军人”,再也没有机会被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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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投降、特赦与迟来的报应
时间来到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侵华日军相继解除武装。在东北,许多曾参与细菌战和活体实验的军医、军官,被俘后送往抚顺战俘管理所进行改造。近藤和鹿田,都在其中。这些人当中,有的曾直接参与了臭名昭著的细菌部队,有的像近藤一样,在前线部队充当军医,却把战场当成实验场。
在抚顺管理所里,他们接受审讯,也参加系统的政策与历史教育。战俘管理所并没有一开始就对他们施以肉体报复,而是通过长期谈话、学习,让他们回忆、交代自己在中国战场上的所作所为。很多人开始时避重就轻,试图把自己包装成“只是服从命令”的普通军人。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隐藏在档案背后的细节,才一点点浮出水面。
鹿田正夫最终写下了相对完整的回忆,对那名中国连长的遭遇进行了记录。这段记述,并不是什么“文学加工”,而是他在管理所反复回想之后形成的文字。可以看到,他对当年的种种行为,虽然表达了“后悔”,却始终无法真正给那名连长一个名字。这一点,也说明了当时日军俘虏管理的残酷——普通中国士兵、基层军官的姓名、出身、家庭,对他们来说毫无价值,连被记录下来的资格都没有。
1956年6月,中国政府基于当时的对日政策,对部分悔罪态度较好的战犯作出特赦决定。经过多年改造后,近藤、鹿田等人获准回国。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一段极为复杂的历史:一方面,中国人民在战争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另一方面,国家在战后选择用政治方式处理相当一部分战犯。对那名在医务室门板上被解剖的连长来说,他当然无法看到这一切,甚至连一座墓碑都未必有。
近藤回到日本后的生活,并不顺利。资料中提到,他在一次交通事故中严重受伤,两条腿自膝盖以下被迫截肢,才算捡回一条命。截肢后,他一度试图重新适应生活,但不久双腿残端再次发生感染,引起严重并发症,最终在病痛中死亡。这样结局与他当年对那名中国军人做的事,形成一种冷峻的呼应。鹿田后来回忆这一段时,用了“报应”这样的词,虽然带着迷信色彩,却反映出他内心深处难以摆脱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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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田本人则在归国后,始终没有过上体面安稳的日子。因为当过战犯、写过反省材料,他在社会上很难找到稳定工作,经济拮据,晚年生活颇为凄凉。亲友疏远,周围人谈起他,总难免联想到战时的经历。他自己在回忆录中写道,那些夜里浮现的画面,让他经常从梦中惊醒。门板、钢锯、血迹、显微镜下蠕动的细菌,还有那句“我是中国军人”,像影子一样缠着他。
从1943年的宜昌阵地,到1944年的“手术练习”,再到1945年的战败投降,直至1956年战犯特赦,这条时间线横跨了战时与战后。期间发生的每一个节点,都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记。中国军队第75军第6师的许多官兵,在那场作战中牺牲在阵地或者无名荒野,而那名连长则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结束了生命。他没有被记录下姓名,也很难找到直接的家族线索,却用最后一句话表明了立场。
试想一下,当时在那间狭小医务室内围观的十五名日军军医和卫生兵,后来在各自的人生轨迹里,又有多少人会真诚地记起那张被剧痛扭曲的中国面孔?又有多少人,在听到别人提及细菌武器和活体解剖时,会露出惭愧,而不是仅仅把那段经历当成青春时期“特殊训练”的一部分?
几十年以后,鹿田把这段经历写下,读来仍然令人感到胸口发紧。战争的残酷不只在战场正面枪林弹雨,也在这些被遮蔽一角的“医务室”“实验室”“手术练习”之中。那名连长在面对审讯时拒绝透露姓名,只留下“我是中国军人”这一句,也许并非刻意追求“壮烈形象”,更可能出于最朴素的念头:身份可以被抹去,军人的职责不能被摘下。
在这场以炭疽病菌和活体解剖为背景的罪行中,军医以“研究”为名,军官以“战时需要”为借口,层层掩护了人性的坠落。而那名连长的无名牺牲,在时间长河中显得格外沉默,却又异常清晰。他倒在门板上,只说过那一句话,却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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