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州遵义老城西北约四十里的龙岩山巅,一处被当地人称为“海龙囤”的古堡遗址,静默地俯瞰着黔北大地。
这里三面环溪,一面衔山,仅东西两侧有小径可通,地势之险要,连《明史》都感叹是“飞鸟腾猿不能逾”的天险。
从公元9世纪到17世纪,杨氏家族世守播州长达724年,历经27代30世。
这座始建于南宋宝祐五年(1257年)的城堡,最终在明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的“平播之役”中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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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12年春天,为配合“土司遗址”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考古工作者才揭开了这座沉睡四百余年土司王城的神秘面纱。
山巅王城的惊人格局
绵延六公里的军事防线
经过九个月的考古发掘,考古队基本廓清了,海龙囤的整体格局。
令人惊叹的是,这座山顶城堡竟拥有约6公里长的环囤城墙,围合面积达1.59平方公里,相当于200多个标准足球场的大小。
城堡东侧依次排列着铜柱、铁柱、飞虎(三十六步)、飞龙、朝天、飞凤(五凤楼)六道关隘;西侧则有后关、西关、万安三关,彼此围合形成两个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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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关隘和城墙均用巨石筑就,至今仍巍峨雄壮,见证着当年的军事防御水准。
功能完备的山城体系
考古人员发现了军营(俗称“金银库”)、敌楼(如“四角亭”与“绣花楼”等)、校场坝、采石场和窑址等遗迹。
这些发现共同勾勒出一座功能完备、自给自足的山巅王城。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囤内还保存着清晰的采石场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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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王宫”东北角发现的明代砖窑,更是证明了建囤过程中所有建筑材料均就地取用,展现了古代工匠的智慧。
“新王宫”背后的土司秘辛
规模宏大的土司衙署
考古最重要的收获之一,是发现了环绕“新王宫”的城墙。
这道长达504米的城墙,围合出面积达1.8万平方米的“新王宫”核心区。
经勘探,其内有建筑20余组,考古队对其中7组进行了重点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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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土文物令人目不暇接:青花瓷、青瓷、建筑构件(勾头、滴水)、石构件、礌石、弹丸、铁铠甲片、石砚台、钱币等上万件遗物。
这些实物资料,生动地再现了当年土司生活的真实场景。
国家认同的实物见证
考古发现“新王宫”的建筑风格,与明代衙署的布局如出一辙。
而明代文献中,也明确称其为“衙”“衙院”“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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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所谓的“新王宫”实质上是一处土司衙署遗址。
因为万历年间的大火,这组明代建筑被烧毁。
这种与明故宫契合的格局,反映了土司在意识形态上,对中央王朝的国家认同。这种一致性在特定历史时期,有效维护了我国多民族国家的统一。
土司制度的考古学解读
从羁縻之治到改土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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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龙囤是我国羁縻·土司制度的珍贵实物遗存。
它完整见证了我国少数民族地区政策,从唐宋时期的“羁縻之治”,到元明时期的土司制度,再到明代开始的“改土归流”的完整变迁过程。
这是中国西南地区规模最大、保存最好、延续时间最长的土司城堡。
它“利用地形、融入地形”的建筑特点,是因地制宜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对该地区同类的建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作用。
山地城堡的双重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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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发现让我们对海龙囤的性质有了全新认识:这是一处融保卫国家利益与维护土司家族利益于一体,集关堡山城与土司衙署于一身的特殊城堡。
在战争时期,坚不可摧的海龙囤,是土司的重要军事防御据点;
而在和平年代,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的海龙囤则成为土司的别馆离宫。
从南宋中期开始,穆家川(今遵义老城)一直是杨氏统领播州的政治中枢,而海龙囤与之相辅相成,前者为平原城,偏重政治;
后者为山城,偏重军事,共同构成了播州杨氏完备的城邑体系。
结论:重新认识西南土司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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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龙囤的考古发掘,不仅让我们看到了一座雄伟的山巅城堡,更让我们得以重新审视中国西南地区的土司文化及其历史意义。
海龙囤的发掘,为从考古学角度,深化中国土司制度和文化研究提供了全新材料。
将视线从中原的、早期的遗存,更多地投向边地的、民族的、晚期的遗存。
最重要的是,海龙囤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在保持地方特色同时,又积极认同中央王朝的土司政权样本。
这种微妙而复杂的政治关系,正是理解中国古代多民族国家形成和发展的关键。
海龙囤不仅是一座石头筑成的城堡,更是一部镌刻在黔北群山之间的历史巨著,等待着我们继续翻阅和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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