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娘娘,这是皇上的旨意。”
养心殿的总管太监李玉,躬着身子,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声音却不似往日那般温润,反倒透着一股子深秋清晨的寒气。
他面前的女子,一身素白囚衣,长发未绾,就那般静静地跪坐在冷宫枯黄的草席上,仿佛周遭的阴冷潮湿都与她无干。
她便是数日前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容嫔,回疆的公主,含香。
含香并未去看那道能决定她生死的圣旨,只是微微抬起眼帘,那双曾让天子都为之沉醉的眸子,此刻清澈得如天山之雪。
“李总管,”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皇上……可还睡得安稳?”
李玉捧着圣旨的手,指节猛地一紧,几乎要将那华贵的锦缎捏碎。
他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न्न的惊惧一闪而过。
都到了这般田地,她不求饶,不哭诉,竟反过来问皇上睡得安不安稳?
这哪里是阶下囚,分明是……分明是握着一道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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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恩宠之巅
三日前的子时,养心殿内暖香浮动。
那不是宫中常用的龙涎香,亦非百官朝贺时熏染的檀香,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异域花香。
香气的源头,正是倚在乾隆怀中的女子,含香。
她如一只驯顺的猫,安静地靠在九五之尊的胸膛,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射出淡淡的剪影。
乾隆轻抚着她光滑如绸缎的秀发,鼻尖萦绕着那股令他神魂颠倒的体香,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征服之感。
为了这个女人,他与太后生了嫌隙,顶住了朝臣的非议,甚至不惜动用雷霆手段,将那些嚼舌根的宫人尽数发配。
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侧脸,声音是罕见的温柔:“含香,你在想什么?”
含香的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目光流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与依赖。
“臣妾在想,能得见天颜,侍奉圣驾,是臣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的汉话说得已极为流利,只是尾音处,还带着一点回疆独特的腔调,听在乾隆耳中,更添几分异域风情。
“福分?”
乾隆轻笑一声,手指挑起她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朕听闻,你在回疆,早已心有所属。那人叫……蒙丹,是么?”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那双深不见底的龙目之中,却已然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
帝王的恩宠,从来都是与猜忌相伴而生。
含香的脸色瞬间煞白,呼吸也随之一滞。
她眼中的惊恐并非伪装,而是最真实的流露。
“皇上……”
她欲言又止,贝齿紧紧咬住下唇,一滴清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坠落在他手背上,带着一丝滚烫的温度。
乾隆心中最柔软的一处仿佛被这滴泪烫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不忍。
“罢了。”
他松开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语气放缓了些许。
“过去的事,朕不追究。从你入宫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朕的女人。只要你安分守己,朕保你一世荣华。”
“臣妾……谢主隆恩。”
含香将脸深深埋入他的怀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微微耸动,似在无声地哭泣。
乾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只是,乾隆并未看到,埋在他怀中的那张脸上,泪痕虽在,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也未曾察觉,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指尖,正死死掐着掌心,一缕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渗出。
夜,愈发深沉。
那奇异的香气,似乎也变得愈发浓郁,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帝王的神思牢牢包裹。
乾隆感到一阵倦意袭来,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他揽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在她耳畔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极轻,轻到连殿外侍立的李玉都未曾听清。
而怀中的含香,身子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第二章 香消玉殒
寅时,天光未亮,紫禁城仍沉睡在一片墨色的寂静之中。
养心殿内,龙榻上的乾隆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目光落在身侧熟睡的女子身上。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股萦绕了他整整一夜,让他耽于梦境的奇异香气,竟在此刻变得若有若无。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嗅觉的错觉。
可当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更多是烛火燃尽后留下的蜡味,以及……一丝极淡的,草药的气息。
那醉人的花香,如同退潮的海水,正在迅速地消散。
帝王的理智,随着香气的褪去而瞬间回归。
昨日的种种温存与迷恋,此刻看来,竟显得有些虚幻而不真实。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一寸寸地审视着枕边人。
含香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毫无防备。
太沉了。
一个初承雨露的妃嫔,在天子身侧,即便睡着,也该是带着几分警醒的。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床榻内侧,那堆叠的锦被旁,一枚小巧的、用白色丝线绣着莲花的香囊,被随意地丢弃在那里。
那极淡的草药味,正是从那香囊中散发出来的。
迷魂香。
不,不是迷魂香,是一种能让人深度沉睡,心神松懈的安神草。
乾隆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的动作缓慢而谨慎,像一头在暗夜中捕猎的猛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盖在含香肩头的一角锦被。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辉,正好落在那一片细腻如玉的肌肤上。
然后,乾隆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含香那圆润白皙的肩头,锁骨之下,赫然烙印着一个刺青。
那不是寻常女儿家喜欢的花鸟纹样,而是一团跳动的、妖异的赤红色火焰。
火焰的样式极为古怪,笔画苍劲,仿佛是用烧红的烙铁生生烫上去的,带着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意味。
大清入关百年,早已明令禁止百姓私下结社,严惩各类异端邪说。
而这团火焰图腾,乾隆曾在粘杆处的密卷中见过。
它属于一个早已被剿灭的前朝余孽组织,一个致力于反清复明,行事狠辣诡异的地下教派——红莲教。
每一个核心教众,都会在身上烙下这永不磨灭的“红莲业火印”。
这一刻,什么回疆公主,什么天生异香,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躺在他身边的,根本不是什么异域贡品,而是一柄淬了剧毒,伪装得天衣无缝,直插他心脏的利刃。
乾隆缓缓地,用那只曾轻抚她秀发的手,将锦被重新为她盖好,遮住了那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惊恐,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一步一步,走到殿门处。
殿外,李玉正靠着廊柱打盹。
“李玉。”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锥,瞬间刺破了李ěi的睡意。
“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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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一个激灵,慌忙跪下。
乾隆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凝视着殿内那片昏暗的龙榻。
“传朕的口谕。”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即刻传粘杆处首领进宫,封锁养心殿所有出入口,殿内所有宫人,就地看押,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将……将那个女人,带到静心苑,严加看管。”
“记住,朕要活的。”
李玉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静心苑,是紫禁城内冷宫最深处的一座院落,数十年来,从未有任何一个被打入此处的妃嫔,能活着走出来。
天,要变了。
第三章 禁宫风暴
天亮了。
然而,紫禁城的天,却比任何一个深夜都要阴沉。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以养心殿为中心,迅速蔓延至整个内廷。
粘杆处的侍卫,那些被称为“血滴子”,平日里神出鬼没的皇帝爪牙,此刻如同一群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接管了后宫的防务。
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走路时连脚步声都刻意压低,生怕一丝异响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却没人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只知道,昨日还圣眷正浓的容嫔娘娘,在一夜之间,便消失了。
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她宫中所有的侍从。
审讯在密不透风的暗室中进行。
李玉亲自坐镇,他很清楚,这件事办得好,是功。办得不好,他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过程并不顺利。
含香带来的侍女,一个个嘴硬如铁,无论用什么酷刑,都只字不吐。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宫女,在被带入审讯室的瞬间,竟是毫不犹豫地咬碎了藏在牙根处的毒囊,当场毙命。
李玉看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这不是普通的宫闱争斗。
这些人的决绝与悍不畏死,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而在冷宫深处的静心苑,含香悠悠转醒。
刺鼻的霉味取代了熟悉的异香,华美的锦被变成了潮湿的草席。
她身上那件象征着无上荣宠的寝衣,也被换成了一身粗布囚服。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四面是斑驳的高墙,唯一的窗户被铁条封死,仅能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肩。
隔着粗糙的布料,她依旧能感受到那块烙印的轮廓。
秘密,终究是暴露了。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她的任务,从此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推开,一道纤细而华贵的身影,逆着光,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正红色的皇后朝服,头戴九凤金冠,步履从容,仪态万方。
正是当今的皇后,乌拉那拉氏。
皇后屏退了身后的侍从,独自一人走入这阴暗的牢房,停在含香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阶下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本宫倒是小瞧你了。”
皇后的声音很悦耳,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一介异族贡女,竟能将皇上,将这整个后宫,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缓缓蹲下身,手中捏着一根精美的金镶玉蝶恋花发簪,用发簪的尖端,轻轻挑起含香的下巴。
“说吧,你的同党都有谁?”
“是令妃那个贱人,对不对?是她将你引荐给皇上,也是她处处为你铺路。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含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皇后,倒像是在看一个……可怜人。
这眼神激怒了皇后。
“你以为你不说,本宫就查不出来了吗?”
皇后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她举起手中的发簪,那尖锐的簪尖,对准了含香的眼睛。
然而,就在簪尖即将刺下的瞬间,含香却忽然开口了。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平静如水,“您不好奇么?”
“皇上既已知道臣妾的身份,为何……没有立刻下令将臣妾处死?”
皇后的动作,戛然而止。
是啊。
一个企图颠覆大清的逆贼,一个卧榻之侧的刺客,按理说,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可皇上,却只是将她打入冷宫。
这其中,必有隐情。
皇后握着发簪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的价值,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不是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她是……一把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第四章 凤与凰的棋局
“你究竟想说什么?”
皇后收回发簪,声音恢复了惯有的端庄,只是那双凤目中的猜忌,却愈发浓重。
含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臣妾若说,此事与令妃娘娘无干,您信么?”
“一派胡言!”
皇后冷笑一声,“若不是她,你怎能如此轻易地接近皇上?”
含香轻轻摇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悲悯。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您以为令妃是执棋人,焉知她……不是另一枚棋子?”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皇后心中本已波涛汹涌的湖面。
她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牢房中来回踱步。
令妃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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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谁才是执棋人?
太后?
不,太后一心向佛,早已不问前朝后宫之事。
是宫外的某个朝臣?
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皇后脑中一闪而过。
她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含香。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含香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这紫禁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你我,令妃,甚至宫外的王公大臣,都不过是这棋盘上的棋子。”
“真正能决定棋子命运的,唯有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
“皇后娘ar,您日夜陪伴在皇上身边,难道就从未察觉,皇上心中……藏着一个比江山社稷还要重要的秘密么?”
“住口!”
皇后厉声喝止,脸色却已是一片煞白。
她当然知道。
身为帝王枕边人,她怎会不知乾隆心中那片无人能触及的禁地。
那是一个名字,一个影子,一个纠缠了皇帝半生的梦魇。
而这个秘密,恰恰是她最不敢,也最不能去触碰的逆鳞。
含香看着皇后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她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她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这深宫之中,疯狂地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皇后需要一个敌人,一个能让她转移怒火,又能借机巩固自己地位的敌人。
而令妃,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许久,皇后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深深地看了含香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忌惮,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你好自为之。”
她丢下这四个字,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带着几分仓皇。
牢门再次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黑暗重新笼公了这片狭小的空间。
含香缓缓抬起手,从囚衣的袖口里,抽出了一根早已被磨得发亮的细麻线。
这是她醒来后,从草席上拆下来的。
她将麻线绕在指尖,十指翻飞,开始编织一个极其复杂的绳结。
那绳结的样式,既非中原的同心结,也非回疆的祈福结,而是一种古老的、用于传递军情的密码。
一边编织,她的唇瓣一边无声地开合。
她在默念一个名字。
蒙丹。
第五章 龙座上的孤影
乾清宫西暖阁,灯火通明。
乾隆独自一人坐在铺着明黄坐褥的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堆满了来自粘杆处的密报。
每一份密报,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含香宫中的侍从,无一例外,全是死士。
那枚安神香囊的配方,源自南疆,极为罕见。
而她肩上那枚“红莲业火印”所用的染料,经过仵作的仔细勘验,其主要成分竟是一种只产于前朝都城金陵附近山脉的赤色矿石。
回疆,南疆,金陵……
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帝国最偏远的西部边陲,一直延伸到富庶的江南腹地。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复仇,也不是一场单纯的刺杀。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组织严密,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
而他,大清的天子,竟对此一无所知。
甚至,还将这最危险的敌人,引到了自己的龙榻之上。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乾隆的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他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举荐含香的令妃,是真的被蒙蔽,还是故意为之?
在后宫搅动风雨的皇后,是真的想为他分忧,还是想借机铲除异己?
还有那些满口忠君爱国的王公大臣,他们之中,又是否有人早已与红莲教暗通款曲?
整个紫禁城,整个大清江山,在他眼中,都变得危机四伏。
李玉端着一碗参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皇上,夜深了,保重龙体。”
乾隆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墙上那副巨大的《大清万年一统地理全图》上。
他的手指,在那张地图上缓缓划过。
从西域的回部,一路向东,越过黄河,最终,停在了江南的扬州府。
一个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如同挣脱枷锁的恶鬼,猛地从他脑海深处蹿了出来。
那一年,他还是宝亲王,奉雍正之命,南下巡视河工。
在扬州,他曾犯下过一个错误。
一个他以为早已被岁月和权势掩埋得干干净净,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错误。
难道……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不可能。
当年的知情者,早已被他处理干净,绝无活口。
可含香的出现,以及这桩牵涉到江南的阴谋,让他无法不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这位帝王的心。
那恐惧,无关江山社稷,无关天下苍生,只关乎他个人一段不光彩的过往。
如果那件事被揭发出来,他“十全老人”的完美形象,他身为天子的道德制高点,将瞬间崩塌。
他必须去见她。
他必须亲自去问个清楚。
“李玉。”
乾隆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传朕旨意。”
“摆驾……静心苑。”
静心苑那扇沉重的木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乾隆一身玄色常服,独自一人站在门口,他身后的李玉和一众侍卫,都被远远地挡在了院外。
昏暗的牢房内,含香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跪坐在草席上,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乾隆一步步走近,停在牢门前,隔着冰冷的铁栏,审视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又让他寝食难安的女人。
“朕只问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说出来,朕可以给你一个体面。”
含香缓缓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充满血丝的龙目。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只有一抹淡淡的,近乎于怜悯的微笑。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用一种清晰而平稳的语调,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陛下,您夜里,可曾梦见过扬州城外,那位身穿红衣的姑娘?”
话音落下的瞬间,乾隆脸上的所有表情,尽数凝固。
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面孔,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猛地一滞,高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扬州。
红衣姑娘。
那不是一个秘密。
那是他埋藏在灵魂深处,永世不得翻身的……原罪。
第六章 陈年血,旧时疤
二十二年前,扬州城外,瘦西湖畔。
彼时的皇四子弘历,奉父皇之命南下,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位江南大儒,林如海。
林如海并非官员,却是江南文坛的泰山北斗,家中藏有一部早已失传的《永乐大典》孤本。
弘历求书不得,一时起了贪念,竟动用了随行的秘密卫队,给林家安上了一个“私通白莲教”的谋逆罪名。
一夜之间,林家满门被屠,血流成河。
而林如海那位年仅十六岁,素有才名,最爱穿一袭红衣的独女林婉兮,为保贞洁,在弘历面前,撞柱而亡。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也成了弘历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梦魇。
他得到了那部孤本,并借此获得了雍正的赏识,为他日后登基铺平了道路。
他也用雷霆手段,将所有知情的下属,尽数灭口。
他以为,这件事,将永远随着那些冤魂,埋葬在扬州的尘土之下。
此刻,这桩陈年血案,却从一个逆贼的口中,被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乾隆死死地盯着含香,牙关紧咬,几乎要从牙缝中迸出血来。
“你……究竟是谁?”
含香,不,此刻或许应该称她为林含香。
她缓缓站起身,隔着牢门,与天子平视。
“林婉兮,是我的亲姑母。”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仇恨。
“我肩上的这枚烙印,不是为了什么反清复明,而是为了纪念我林家上下七十二口人的血海深仇。”
“至于红莲教,不过是我们借用的一个名号。我们真正的名字,叫‘问罪盟’,盟中之人,皆是当年被大清以文字狱、谋逆案等各种名目迫害的江南士族之后。”
“我们不要江山,不要社稷,我们只要一个公道。”
乾隆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谋逆,而是一场复仇。
一场针对他个人的,精准无比的复仇。
“你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含香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
“我,只是一个信使,一把钥匙。我的任务,就是打开陛下的记忆。”
“现在,钥匙已经插入锁孔。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陛下,您有两个选择。”
“第一,杀了我。但您前脚下令,后脚关于扬州林家的血案卷宗,以及当年您亲手写下的构陷信函的摹本,就会出现在太后、诸位亲王、以及蒙古各部王公的案头。”
“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一位靠屠戮无辜,强取豪夺上位的‘仁君’?”
“第二,留着我。将我当成一个人质,一个筹码,去和我身后的人谈。”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将我囚禁于此,严刑拷打。但请恕我直言,问罪盟的人,没有怕死的。”
说完,她重新跪坐下去,闭上了眼睛,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牢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乾隆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牢房。
他站在院中,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残月,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堂堂大清天子,竟被一个弱女子,逼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李玉。”
“奴才在。”
“传朕旨意。”乾隆闭上眼,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屈辱。
“从今日起,宫中再无逆贼含香。”
“只有……容嫔,身染恶疾,于静心苑清修养病,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斩。”
第七章 冷宫里的密使
一道圣旨,让静心苑从一座废弃的冷宫,变成了一座比乾清宫防卫还要森严的禁地。
每日的膳食,由御膳房专人专做,李玉亲自验毒后,再由皇帝最信任的侍卫送入。
一时间,宫中流言四起。
人人都说,那位回疆来的容嫔娘娘,是妖妃降世,虽被打入冷宫,却依旧能用妖术蛊惑圣心。
皇后与令妃,几次三番想要一探究竟,都被守在院外的粘杆处侍卫,用皇帝的口谕给挡了回去。
她们越是不得其门而入,心中的疑云便越是深重。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含香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她不再是阶下囚,倒像个隐居的贵人。
除了没有自由,她的一切用度,都恢复了嫔位的待遇。
乾隆甚至还命人给她送来了大量的书籍,从经史子集,到地方志异,应有尽有。
他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消磨她的意志,从这些书中,找到她组织的蛛丝马迹。
这一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提着药箱,走进了静心苑。
他自称姓张,是乾隆特派来为容嫔调理身体的。
含香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位张太医,绝非普通的御医。
他每隔三日来一次,从不问病情,只为含香请脉。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
他诊脉,开方。
她沉默,喝药。
这看似寻常的医患问对,实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张太医开的药方,看似是温补之方,实则每一味药材的配伍,都暗藏玄机,隐隐指向某个典故,或是某段历史。
他在试探含香的学识与来历。
而含香,每次都会对药方提出一两处修改意见,看似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实则每一次修改,都是对张太医试探的巧妙回应。
譬如,张太医在方中用了一味“远志”。
含香便会说:“此药性燥,请大人换成‘合欢皮’。”
“远志”,意在“志向远大”。
而“合欢皮”,则出自“合欢忘忧”之典,意在劝对方“放下执念,忘记忧愁”。
一来二去,两人心中都有了数。
对方,是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
这日,张太医照例为含香请脉。
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含香皓白的手腕上。
突然,张太医的手指,在她的脉搏上,以一种极有规律的节奏,轻轻敲击起来。
长、短、短。
长、长、短。
这是大清军中最机密的联络暗号,名为“三途鼓”。
含香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想到,乾隆竟会将自己最核心的暗卫力量,都派了出来。
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张太医的指下,也轻轻地回应了三下。
短、短、长。
那一瞬间,张太医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
因为含香回应的暗号,是“三途鼓”中,只有最高指挥官才有权使用的……“问路令”。
这代表,在他的组织内部,早已有了她的人。
第八章 南巡的阴云
江南,扬州。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地停靠在二十四桥旁的柳荫下。
船舱内,坐着两名男子。
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被大清通缉的要犯,蒙丹。
另一人,则是一名手摇折扇,面容俊雅的中年文士。
他,便是“问罪盟”的真正首领,当代江南盐商总会会长,被尊称为“织心先生”的柳一凡。
蒙丹将一枚用麻线编织的复杂绳结,递给了柳一凡。
“这是含香从宫里传出的消息。”
柳一凡接过绳结,仔细端详了片刻,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里,露出了然的笑意。
“‘龙已入笼,待君开锁’。好一个含香,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
蒙丹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
“先生,含香身陷囹圄,我们是否应该尽快将她救出来?”
柳一凡摇了摇头。
“不。现在救她,只会前功尽弃。”
“她现在是安全的。乾隆不敢杀她,更不敢让她出事。她是我们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王牌。”
他展开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江南烟雨图。
“含香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该我们登场了。”
“我们的第一步,是让皇帝相信,我们的大本营就在江南,我们的目的,是刺杀他,颠覆他的江山。”
蒙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可我们的目的,并非如此。”
“兵者,诡道也。”
柳一凡的笑容里,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智慧。
“我们要让他带着所有的精锐,主动走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舞台。一个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法逃离的舞台。”
数日后,一道加急的圣旨从京城发出,昭告天下。
皇帝以体察民情,巡视河工为名,将于一月之后,开启第六次南巡。
圣旨传遍大江南北,举国欢腾。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盛世的表象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静心苑内,含香从李玉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四角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与柳一凡如出一辙的微笑。
鱼儿,上钩了。
第九章 棋子的觉醒
延禧宫内,令妃魏佳氏捏着手中的一方丝帕,几乎要将其绞碎。
皇帝即将南巡,按理说,她这位宠妃,理应伴驾随行。
可乾隆却以“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为由,将她和皇后都留在了京城,只带了几位品阶不高的答应常在。
这极不寻常的安排,让她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自容嫔出事以来,皇帝对她的态度,便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与审视。
而皇后,更是处处与她作对,几次三番地派人查抄她的宫人,意图寻找她与“逆贼”勾结的证据。
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大网,动弹不得。
她很清楚,解开这张网的钥匙,就在静心苑。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经过数日的精心策划,令妃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她买通了一名负责给静心苑送馊水的粗使太监,将一封用药水写成的密信,藏在了食盒的夹层里。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这封信,成功地送到了含香的手中。
含香看着信纸上浮现出的字迹,陷入了沉思。
与令妃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个女人的野心和手腕,她早已领教过。
但眼下的局势,她的确需要一个能在宫中搅动风云,分散皇后和乾隆注意力的人。
令妃,是最好的人选。
她用饭粒,在信纸的背面,粘上了一小片指甲。
这是她与问罪盟约定的信号之一,意思是:“可信,但不可全信,保持戒备。”
她将这封信,交给了那位张太医。
她知道,这封信最终会呈到乾隆的御案上。
她要让乾隆知道,他的后宫,也并非铁板一块。
她要让他,在奔赴江南的战场之时,还要时时刻刻担心京城的后院起火。
帝王南巡的前一夜,乾隆再次来到了静心苑。
这一次,他没有进门,只是隔着院墙,与里面的含香对话。
“朕即将南下,去会一会你的那些‘朋友’。”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冰冷。
“若朕得胜归来,这院中,会为你备下一杯毒酒。”
“若朕败了,这大清的江山,或许会改名换姓。但无论胜败,你,都看不到结局了。”
院内,沉默了许久。
才传来含香清冷的声音。
“天命靡常,唯德者居之。”
“陛下,这天下的归属,从来不是由某一个人说了算的。”
“保重。”
第十章 江南烟雨,杀机四伏
龙旗招展,御驾南巡的队伍,如同一条金色的长龙,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城。
一路上,看似歌舞升平,实则外松内紧。
明处,是御前侍卫护驾。
暗处,粘杆处的探子与问罪盟的眼线,在运河两岸,上演着一幕幕惊心动魄的追逐与暗杀。
终于,龙舟抵达了扬州。
扬州盐商总会会长柳一凡,率领阖城官绅,在码头恭迎圣驾。
乾隆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一脸恭顺的盐商,实在无法将他与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的“织心先生”联系在一起。
当夜,柳一凡在自己的私家园林“寄啸山庄”设宴,为皇帝接风洗尘。
寄啸山庄,是扬州城内最富盛名的园林,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一步一景。
乾隆只带了少数近臣与侍卫赴宴。
他要向敌人展示自己的胆魄,也要借此机会,将这群逆贼一网打尽。
宴席设在园中最核心的水榭之中,丝竹悦耳,舞姿翩跹。
酒过三巡,柳一凡举杯起身。
“陛下,草民有一份特殊的寿礼,要献给您。”
他拍了拍手。
只见四名仆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箱,走了上来。
箱子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箱满满的……账册。
“这是我大清开国以来,江南各府上缴朝廷的盐税、漕运、织造等各项税收总账。”
柳一凡的声音,在瞬间变得铿锵有力。
“而这一本,”他从箱中抽出最上面的一本,“是乾隆八年,扬州林家,一夜之间被定为谋逆,家产尽数充公的……血账!”
话音未落,原本在场中翩翩起舞的舞女,猛地从袖中抽出软剑。
抚琴奏乐的乐师,掀开古琴,下面藏着一排寒光闪闪的弩箭。
就连那些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仆人,也纷纷从食盒、酒壶中亮出了兵刃。
转瞬之间,整个水榭,便被一股浓烈的杀气所笼罩。
蒙丹一身劲装,手持弯刀,从假山后一跃而出,他身后的问罪盟高手,将水榭围得水泄不通。
“狗皇帝,纳命来!”
然而,乾隆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柳一凡,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柳先生,你以为,朕会毫无准备地走进你的陷阱么?”
他话音刚落,只听园外传来三声炮响。
埋伏在寄啸山庄外的八旗精锐与火器营,瞬间发动了攻击。
喊杀声,火炮轰鸣声,响彻云霄。
原来,这所谓的宴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中局。
柳一凡以寄啸山庄为牢笼,想困住乾隆。
而乾隆,则以自己为诱饵,将整个问罪盟的核心力量,都吸引到了这座牢笼之中。
柳一凡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稳坐泰山的乾隆,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乾隆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从含香问朕,是否梦见红衣姑娘的那一刻起。”
“朕就在想,一个深居回疆的女子,如何能知道朕二十多年前的秘密?”
“除非,有人告诉她。”
“而这个能知道朕所有隐秘,又能策划如此惊天大局的人,普天之下,不会超过五个。”
“朕将这五个人,一一排查,最终,锁定了你,柳一凡。”
“或者,朕应该称呼你……”
乾隆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柳一凡。
“……林如海的遗腹子,林逸凡!”
柳一凡的身子剧烈地一震,手中的折扇,无力地掉落在地。
他最大的秘密,被揭穿了。
然而,就在乾隆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瞬间,柳一凡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乾隆!好一个十全老人!”
他笑着,眼中却流出了血泪。
“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猛地指向乾隆身后,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陛下,请看!”
只见湖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数十个黑色的铁管,如同怪兽的触角。
那是……西洋水龙。
下一刻,从那些水龙中喷出的,并非清水,而是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火油。
伴随着蒙丹的一声令下,一支火箭射入湖中。
“轰——”
整个湖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将水榭彻底包围。
冲天的火光,将所有人的脸,都映成了一片血红。
柳一凡站在火海之前,衣袂翻飞,状若疯魔。
“乾隆!我问罪盟今日便是尽数葬身于此,也要拉你这个暴君,一同下地狱!”
“这寄啸山庄,就是为你我君臣,准备的最好坟墓!”
火焰,浓烟,惨叫,兵刃交击之声,混杂在一起。
大清的皇帝,与前朝的遗孤,在这场精心布置的江南烟雨杀局中,迎来了他们最终的对决。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令妃收到了一只飞鸽传书,她展开字条,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转身便向皇后的景仁宫走去。
静心苑内,含香推开那扇从未锁过的房门,第一次走到了院中。
她抬头,望向南方,那里,天空被晚霞染得一片赤红,如同燃起的大火。
她的脸上,终于落下了一滴泪。
是为亲人,为同伴,还是为这看不见结局的宿命。
大清的命运,紫禁城的未来,所有人的生死,都悬于扬州这一夜的烈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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