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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为了情人将我公司收购 情人终于消气,隔天拿着礼物回家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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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为了情人将我公司收购 情人终于消气,隔天拿着礼物回家补偿我【完结】



窗外的霓虹灯火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这座城市的欲望与寂寥统统网罗其中。

我也被困在这张网里,整整三年。

顾以茉为了替她的心上人出气,不仅动用顾氏集团的力量截胡了我的项目,甚至直接把我的公司给强行收购了。

讽刺的是,她竟然还精心准备了礼物,说是要回家好好“补偿”我。

此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身旁的律师一脸惊愕,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实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都在颤抖:

“林……林总,您让她签的,怎么是离婚协议?!”

顾以茉听完这句话,仅仅愣了一秒。

随后,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飞奔去了公司。

那一刻,我知道,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林总,按照您的吩咐,并购协议的最终版我已经拟定好了,请您过目。”

宽大的落地窗前,我收回了望向城市夜景的目光。

嘴角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映在玻璃上,显得格外苍凉。

我转过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把内容改了,改成离婚协议。”

话音刚落,偌大的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冷气,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嘶作响,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律师显然被吓到了,他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他才捡起地上的钢笔,结结巴巴地问道:

“您……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我抬起头,平日里那双总是温吞和煦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平静得让人心惊。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我说,我要和顾以茉离婚。”

律师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犹豫着开口劝阻:

“可是……据我所知,您和顾氏的那位千金并没有……”

“三年前就领证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只是为了配合她,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而已。”

我的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并购协议上,眼神里满是决绝。

“把离婚协议的内容,按照并购文件的格式排版。”

“直接放在附件的最后一页就行。”

这场轰动了整个金融圈的并购案,是我能想到的,结束这段荒唐婚姻最体面的方式。

这场谈判拉扯了整整半年,终于要在明天画上句号。

顾氏集团想要吞并我的芯片公司,以此来壮大江以峰的商业版图。

而顾以茉作为这次项目的总负责人,明天一定会盛装出席董事会。

机会,就在明天。

律师毕竟是专业的,很快就从震惊中调整好了情绪。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我解释离婚的法律流程和财产分割细节。

我表面上维持着倾听的姿态,实际上,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我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着明天的场景。

我要让她在那份价值连城的并购文件里,亲手签下斩断我们姻缘的离婚协议。

灯光下,打印机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当律师将那份还带着余温的协议递到我面前时,我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一刻,无数回忆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我们在民政局那个略显简陋的办事大厅里,低调地领了证。

那时候的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付出足够的耐心,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这块石头,总有被我捂热的一天。

可整整三年过去了。

她就像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寒冰,对我始终保持着一种客气疏离的礼貌。

那种冷淡,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人绝望。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在协议的甲方位置,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第二天清晨,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这里人潮汹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屏退了左右。

我动作轻柔地将那份伪装好的离婚协议,巧妙地夹在了两百多页并购文件的最中间。

九点整,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顾以茉准时出现了。

今天的她,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米色高定套装,衬得她的皮肤白皙胜雪,吹弹可破。

如墨的长发被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露出了那修长优雅的天鹅颈。

她纤细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璀璨的钻戒,却并不是我们当年的婚戒。

谁能想到呢?

这位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手段强硬的竞争对手,竟然会是我法律上的妻子。

更没人知道,这位顾太太的心里,其实一直住着另一个男人。

她今天的妆容画得格外精致,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

但在那精致的妆容之下,那股抑制不住的喜色,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因为此时此刻,台下的江以峰正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将那份沉甸甸的并购文件慢慢推到了她面前。

我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声音也有些不稳:

“签了它,这家公司……以后就是你的了。”

这份文件足足有两百页之多,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那份决定我们命运的离婚协议,就静静地躺在最后的附件里。

顾以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只是随意地翻动着页面,目光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时不时就飘向台下的江以峰。

她眼神里满是对那个男人的关注和爱意,根本没把这份文件放在心上。

看着她在那份离婚协议上,行云流水般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凉,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苦笑。

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签的到底是什么。

就像这三年的婚姻一样。

她从未认真看过我一眼,也从未认真对待过这份感情。

我们的婚姻,始于一场家族安排的相亲。

当时的顾以茉,刚从江以峰高调订婚的打击中狼狈逃离,整个人消沉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而我,已经卑微地暗恋了她整整十年。

领证那天,她面无表情地提出要隐婚。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时候的我,卑微地想着: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只要能每天看到她,什么委屈我都能受。

看着她为了江以峰在台上失态的样子,我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我将整理好的文件递过去,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快速翻动的手指。

果然,她连看都没看一眼条款,就在我特意折角标记的位置,一一签下了名字。

从始至终,她都是这样。

对我递过去的任何东西,不管是精心准备的礼物,还是至关重要的文件,她都漫不经心。

直到她那清脆的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手心里全是冷汗,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生疼。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那是三年前,我们在民政局拍的结婚照。

镜头下的她,笑得是那样勉强。

虽然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却是空洞无神的,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任务。

“嘶——”

我将照片撕成了两半。

撕碎照片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昨晚在她手机里无意间看到的加密相册。

那是她的秘密花园,里面全是一个人的照片——江以峰。

从他创业初期的意气风发,到如今功成名就的春风得意,几千张照片,记录了他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而最新的一张截图,是江以峰宣布离婚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单人照,配字很简单,却很扎心:

“重获新生。”

那天晚上,一向自持冷静的顾以茉破天荒地喝得酩酊大醉。

她那双素来清冷如霜的眸子里,盛满了压抑不住的欢喜和泪光。

那一刻,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她从未真正走出过那段感情。

这场所谓的隐婚,不过是她用来逃避现实、疗愈情伤的临时庇护所。

而我,从来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替代品。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秘书们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江总终于离婚了!你说他会不会和咱们顾总在一起啊?”

“那必须的啊!他们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男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笑意。

心里的声音在疯狂回响:

是啊,他们才是天造地设。

我轻声对着虚空说道:

“顾以茉,恭喜你,你很快就能如愿以偿了。”

“等这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结束,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不必再为这段见不得光的婚姻所困扰,不必再敷衍我的存在,不必再压抑你对他那汹涌的感情。”

“从今天起,我放你自由。”

金融中心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奢华的水晶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庆祝并购成功的酒会,此刻正进行到最热闹的高潮。

“林总,恭喜恭喜!今天这个并购案可是轰动了全国啊!”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满脸堆笑地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我敬您一杯,祝您前程似锦!”

觥筹交错间,我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实,那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装的,不过是白水。

我的胃早就坏了,喝不了一滴酒。

不过,没人知道这件事,包括此时此刻站在不远处的我的妻子,顾以茉。

就算她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有半分关心吧。

此刻,她正被一群金融圈的投资大佬围在中间。

她笑语盈盈,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优雅与从容。

柔和的光影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迷人的光晕。

她美得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让人不敢亵渎。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边的苦笑更深了。

这样光彩夺目的顾以茉,从来都不属于我。

她的眼里、心里,哪怕是余光里,永远都只有另一个人。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江以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宴会厅门口。

他身姿挺拔,如众星捧月般走了进来。

他端着酒杯,目光坚定而炽热,径直穿过人群,朝着顾以茉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亲密交谈,看着顾以茉脸上露出的那种小女儿般的娇羞。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阵剧烈的刺痛传遍全身。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实施我的计划。

我故意装作醉酒上头的样子,身体摇晃着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时,顾以茉的目光终于分给了我一点。

她快步走到我身边,扶住我的手臂,眉头微皱:

“够了,林逸,别喝了。”

然后,她转头向众人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各位,林总今天太高兴了,贪杯了,我先送他去楼上休息。”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让人感到窒息。

我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着眼睛,忍受着电梯上升带来的失重感。

顾以茉的手早就松开了我,此刻正忙着回复手机消息。

我微微睁开眼,余光瞥见她的屏幕。

她正跟江以峰聊得火热。

她低着头,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手指飞快地打字。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我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冷汗直流。

她颈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变得格外刺鼻。

我知道,这是江以峰送她的生日礼物。

一款名为“初恋”的小众香水。

她很喜欢,几乎天天都用,视若珍宝。

而我自己送的那瓶,精心挑选了半年的香水,一直被她扔在化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

连塑封都没有拆,早已被遗忘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总统套房的门刚关上,顾以茉的唇就毫无预兆地贴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略微后仰,借着酒意含糊地笑了笑,躲开了她的亲吻:

“让我先……洗个澡……”

“我帮你。”

她说着,伸手就要来解我的领带,动作难得的主动。

我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接着,我借着醉意,一点一点,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今天太累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这样不着痕迹的推拒,像极了我们这三年的婚姻。

表面上看起来和谐美满,相敬如宾。

实则两颗心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彼此疏离。

顾以茉并没有勉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去倒水了。

看着她优雅离去的背影,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醉意是假的。

但心如死灰,却是真的。

很快,等离婚协议正式生效,这样的虚假温存也将彻底成为过去。

我靠在沙发上,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态?

哪怕她此刻靠得再近,哪怕我们就处在同一个房间。

她的心,却始终在别处。

“对了,”顾以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今天的并购文件我还没看完,有些条款……”

我的心猛地收紧,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立刻装作醉意更浓的样子,扶着额头呻吟道:

“头好晕……明天再说吧……”

话音未落,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她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紧张。

“江以峰?这么晚了……”

她接起电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茉!救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又慌张的男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小姐,大事不好了!林悦那个疯女人疯了!”

“她带着一群人,直接冲进机房把公司服务器给砸了!”

“所有项目数据都……现在公司全乱套了,求你快来救救急啊!”

顾以茉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猛地一下站起来,心急火燎地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玄关穿外套。

“阿逸,对不起,我得去趟智翔投资,江以峰那边出大事了。”

我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她那副急切担忧的模样。

我眼中的“醉意”似乎更浓了几分,但我知道我的眼神有多冷。

我故意用带着一丝醋意的语气问道:

“又是他那个前妻?”

顾以茉一边手忙脚乱地穿鞋,一边头也不回地急促解释:

“嗯,她把服务器砸了,现在公司乱成一团糟,我去看看情况。”

“我让保镖在门口跟着,你别担心,早点休息。”

随着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

我脸上的醉意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迅速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朋友圈。

果然,我在江以峰的动态里看到了真相。

那是一段刚发出来的直播视频。

画面里,江以峰站在公司楼顶的天台上,手里端着红酒。

镜头从繁华的城市天际线缓缓移过,顾以茉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正一脸焦急地在那边指挥着什么,确实是在帮他处理“服务器事故”。

但视频的配文却是:

“昨日的黑暗已然过去,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看着这段意味深长的文字,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忽然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所谓的服务器被砸,所谓的十万火急。

说不定只是他们为了见面的借口,或者是为了庆祝江以峰恢复单身的把戏罢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缓缓站起身,默默走向衣帽间。

我拖出一个巨大的收纳箱。

然后,我开始一件件找出这三年来送给顾以茉的所有东西。

限量款的包包、定制的首饰、亲手画的素描……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进盒子里,就像在埋葬我的过去。

自然,也包括那瓶外包装已经落满灰尘、从未被拆封过的香水。

就在这时,顾以茉竟然去而复返。

原来是忘拿车钥匙了。

她看见我正在收拾东西,随口问道:

“怎么突然整理起这些来了?”

我头也不抬,继续手中的动作,淡淡地说道:

“用不上了,看着碍眼,准备捐了。”

“也好。”

她只是随便扫了一眼那个盒子,根本没发现里面装的都是我送她的礼物。

她没再继续追问,拿了钥匙转身就进了浴室补妆。

我望着她的背影,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其实只要她走过来,哪怕只是打开箱子看一眼。

她就能发现,这些被我当做废品处理的东西,都是我曾对她满满的、溢出来的爱意。

但她什么都没做。

就像这三年的婚姻一样。

她从不曾真正关心过我的心情,不在乎我在做什么。

更不在乎,我的这些反常举动背后,究竟包含了什么样的绝望。

第二天一早,收废品的大爷准时上门了。

我眼睁睁看着那满满一箱曾经的爱意,被当成了不值钱的废品,粗暴地搬上了三轮车。

看着车子远去,我的心底,忽然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

很快,等离婚协议生效,这一切荒唐的闹剧就彻底结束了。

夕阳穿过落地窗,暖暖地照进办公室,却照不进我心里的阴霾。

我正强打精神,全神贯注地查看并购后的数据报表。

突然,电脑屏幕闪烁了几下,系统显示无法登录。

“叮铃铃——”

技术部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很快打了进来。

“抱歉,林总,服务器权限出了点问题,系统卡住了。”

“现在需要顾总那边的生物指纹授权才行。”

我看着对面玻璃办公室里顾以茉忙碌的身影,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这几天,我本来就是故意在躲着她,不想和她有任何正面接触。

没想到,老天爷真会开玩笑,还是要让我亲自去找她。

我穿过那条长长的玻璃走廊。

隐隐约约听见茶水间里,几个秘书正在兴奋地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今晚的答谢晚宴,董事长特意发话了,要求必须带家属出席呢!”

“可不是嘛,大家都在猜呢,都想看看咱们顾总那位神秘男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还用猜吗?我敢打赌,肯定是江总!你看他们这次并购案配合得多默契啊,简直是心有灵犀!”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轻轻推开了顾以茉办公室的门。

此时,她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神情专注而严肃。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没料到我会主动来找她。

紧接着,她快速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先这样,我这边有点急事。”

说完,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阿逸?有什么事吗?”顾以茉面带疑惑地开口问道。

我走上前,递过去一张写着错误代码的纸条,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系统卡住了,需要你的生物权限解锁。”

顾以茉接过纸条,也没多问,开始在电脑上输入复杂的密码。

忽然间,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微信工作大群里“叮”的一声,跳出一条全体消息。

“各部门注意:今晚答谢晚宴全体主管务必携伴出席。@顾以茉。”

紧接着,又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顾总,整个金融圈都在猜你的另一半到底是谁,今晚总该让我们见见庐山真面目了吧?”

发消息的是喜欢起哄的周董。

同一时间,我的手机也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显然也收到了这条消息。

消息后面紧跟着一连串起哄的表情包,大笑的、坏笑的图标刷了屏。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目光紧紧地落在顾以茉的脸上,不想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顾以茉明显愣住了。

她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有落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她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小心翼翼地轻声说道:

“要不……今晚你跟我去?”

这句话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缓慢而残忍地剜着我的心。

三年了。

我们虽然是法律上的夫妻,同床共枕了以前多个日夜。

可这婚姻始终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像个见不得光的怪物。

我忍不住苦笑起来,笑声低沉而嘲讽。

我在心里想着:

从前死活都不肯承认的事,现在都要离婚了,再来承认,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施舍吗?还是临别的怜悯?

几乎没怎么思考,我直接冷冷地拒绝道:

“不了,今晚约了风投谈B轮融资,没空。”

说完,我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浅笑,盯着她的眼睛又接着说:

“而且,说实话,你应该也不想带我去吧?”

顾以茉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

但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沉默着垂下了眼帘。

她的这一阵沉默,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将我最后那一丝幻想砸得粉碎。

不过,我也暗自庆幸。

幸好,我早就学会了不再对她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数据修复好了就发我邮箱。”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平静得不像话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夜晚的七星级酒店,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璀璨的水晶灯光照亮了整个宴会厅,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顾以茉刚踏入宴会厅,就被几个热情的董事团团围住了。

其中一个董事端着酒杯,笑着打趣道:

“顾总,事业这么成功,你也该找个人照顾你了。”

另一个董事也跟着附和起哄:

“就是啊,像你这样才貌双全的条件,再这么单着简直是暴殄天物。”

还有一个董事更加热情,凑过来说道: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优秀的青年才俊?海归博士,一表人才……”

在推杯换盏的间隙,顾以茉悄悄打开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置顶的两个联系人赫然在目。

一个是备注为“林逸”的号码。

一个是备注为“以峰”的专属昵称。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最终,她还是点进了后者的对话框。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今晚的答谢晚宴,你能来做我的男伴吗?”

这可是三年来第一次。

她主动邀约江以峰出席这样公开且正式的场合。

没过多久,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江以峰就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他身着一身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姿挺拔。

每一个动作都尽显世家公子的优雅与贵气。

在场的人纷纷投来赞许和羡慕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着:

“天呐,居然是江少!”

“真是般配啊,这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

就在这时,顾以茉的助理拿着平板,神色慌张地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顾总,大事不好了!”

“并购文件好像泄露了!网上已经有人爆料说……”

顾以茉心里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一把夺过助理手中的平板,快速滑动屏幕。

当看到爆料图片中被红圈圈出来的 “离婚协议” 这几个大字时。

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平板差点掉在地上。

顾以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目光开始在宴会厅里疯狂地搜寻着我的身影。

她第一次撇下了身边的江以峰,提起裙摆,脚步匆匆地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穿过人群,她终于走到了我面前。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我那双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的眼睛。

我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

西装革履,神色如常,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我无关。

我淡淡地开口解释,语气波澜不惊:

“哦,那个啊。”

“是有个投资方想咨询离婚案的细节,我代为引荐律师的。”

“可能是打印的时候不小心,夹在了合同附件里,误会而已。”

她刚张开嘴,似乎想要追问更多细节。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那道让她魂牵梦绕的熟悉声音:

“以茉,这边,董事长在找你过去敬酒。”

江以峰十分自然地走了过来,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顾以茉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心里慌乱极了,甚至不敢抬头看我的表情。

可那只手搭在她手臂上的温度,是她渴望了多年的温暖。

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根本舍不得推开江以峰。

看着这一幕,我只是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

语气疏离又礼貌,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的生意伙伴:

“谢谢顾总关心,商业上的事我们改日再谈,你们忙。”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了更加肆无忌惮的窃窃私语。

“果然是江总啊,我就说嘛!”

“这才是金融圈最般配的一对,强强联手。”

是啊。

我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在心底苦笑出声。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而我,不过是一个不仅多余,甚至根本就不该存在的意外。

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宴会厅后,我独自回到了空荡荡的办公室。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大楼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

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回放着江以峰挽着顾以茉的那一幕。

那亲密的姿态,那自然的互动,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刺痛着我的心。

或许是因为伤得太深,太久。

此刻的我,竟然已经感觉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了。

只剩下无尽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看了一眼日历。

离婚冷静期还有三十天。

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为什么这三十天会显得如此漫长?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我揉了揉发涩胀痛的双眼,强撑着精神,继续处理着并购案的善后工作。

凌晨三点。

助理小陈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送来了最新的季度财报。

“林总,这是并购后的整合方案初稿。”

小陈放下一摞厚厚的文件,看着我欲言又止。

过了好半天,他才鼓起勇气说道:

“林总,要不要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您最近脸色真的很差,白的吓人。”

“不用。”

我端起那杯冷掉的苦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我的目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对面的五星级酒店上。

那里灯火通明,似乎还在举行着狂欢的派对。

想起晚宴上那一幕,我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三年的婚姻,在所有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被收购的手下败将。

而江以峰,那个当年抛弃她的男人,却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享受着众人的祝福。

凌晨三点半。

我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份文件。

我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突然间,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袭来,世界仿佛都在颠倒。

紧接着,一股腥甜的味道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狂涌而上。

“噗——”

“林总!!”

助理小陈惊恐的尖叫声是我听到的最后声音。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我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文件。

紧接着,我整个人失去了力气,蜷缩的身子从皮质座椅上滑落。

“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小陈慌忙冲上前,带着哭腔惊叫道:

“林总!您挺住啊!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了!您别吓我!”

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著名的消化科专家陈教授检查完我的情况,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情况很不好,需要立即进行手术。”

“这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精神压力大导致的急性严重胃出血。”

“麻烦立刻联系一下家属签字。”

我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望着手机置顶的那个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一次,两次,三次……

十几个未接电话后,屏幕始终停留在冰冷的拨号界面。

“或许……顾总正在忙着江氏那个投资案?”

助理小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她找补,眼神里满是同情。

“呵……”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她向来很忙。”

“她永远在忙。”

我闭上眼睛,眼角划过一滴泪水:

“就像这三年来的每一个深夜一样。”

“我推掉所有应酬,做了一桌子菜等她回家吃饭,她在陪客户。”

“我苦学了一年金融知识想帮她分担压力,她冷冷地说我是外行,别添乱。”

“我精心准备了一个月,就为了给她一场惊喜的生日派对。”

“可谁能想到,她临时改变了计划,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去外地谈项目了。”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转头跟助理感慨道:

“人啊,总要学会接受现实,承认自己不被爱,不是吗?”

助理小陈没说话,只是悄悄打开了微信。

工作大群里的消息已经99+了。

最新的几张配图里。

顾以茉正握着江以峰的手,两人甜蜜地一起切着巨大的庆功蛋糕。

小陈看了眼面色惨白的我,默默地叹了口气,悄悄按熄了屏幕。

这时,医生捏着手术通知书走了进来,神色严峻地催促道:

“林先生,手术不能再拖了!可是现在必须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我闭上眼,冷冷地说道:

“不必了,陈教授。”

“再过半个月,她在法律上就不再是我的家属了。”

陈医生一听急了,提高了嗓门:

“林先生!我不管你跟你妻子有什么家庭矛盾。”

“但在法律上,现在此刻,她还是你的合法妻子!这个字必须她签!”

我睁开眼,目光带着深深的讽刺,认真地看着医生说:

“您也看到了,她不接我的电话。”

“难道她一直联系不上,我就要一直躺在这里等死吗?”

张教授看着我决绝的样子,无奈地长叹一声。

最终,在医院伦理委员会的特批下,只好让助理小陈代签了字。

手术很成功,算是从鬼门关抢回了一条命。

我在ICU里整整躺了五天。

这五天里,病房里除了忙前忙后的助理,再没第二个人来看我。

直到第六天傍晚。

顾以茉才行色匆匆地赶来。

她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据,看着我身上插满的管子,眉头紧锁。

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而是质问: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跟我说?”

我靠在床头,望着她那依然精致无瑕的妆容。

那身礼服还没换,明显是刚从某个高端商务酒会赶过来的样子。

我淡淡地说道:

“你应该很忙。智翔的收购案正关键,比我这点胃病小事重要得多。”

她似乎被我的态度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那天的事情……其实是……”

我不想听她的解释,突然开口打断问道:

“听说江总的离婚手续办完了?”

她明显一怔,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前天刚办完,都结束了。”

我看着窗外的落叶,声音很轻地说道:

“那就好,恭贺江氏起航。看来这几天股市反应应该不错。”

她刚要接话,包里的手机铃声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看清来电显示,犹豫了一瞬,还是拿着手机转身走向了走廊。

半小时后她回来,推开门的一刹那。

正好听见我在病房里对助理吩咐:

“不用管董事会的事了。”

“等离婚冷静期一结束,一切都该有个了断了。”

顾以茉心底猛地一跳,推开门的动作僵住了,脱口问道:

“什么离婚冷静期?你们在说什么?”

我没想到顾以茉会突然回来并听见这句话。

还好林助理反应够快,眼疾手快地立刻接过话头:

“顾总,是这样的。林总在帮我参考离婚的事。”

“最近我和太太闹得不可开交……”

我神色从容地补充道,配合着演戏:

“嗯,小陈最近遇到了婚姻危机,正好我的律师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他想让我帮忙引荐一下。”

VIP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有些诡异。

顾以茉狐疑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可还没等她开口追问细节,她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赫然是两个字:以峰。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我苍白如纸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她还是抿了抿唇,选择了后者:

“抱歉,我先接个重要电话。”

望着她转身快步离开的背影,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从她选择接起那个电话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林总……”

林助理欲言又止,脸上满是心疼和犹豫。

“没事。”

我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反正,本来也瞒不了多久了。”

顾以茉回到病房时。

我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专注地看着。

我神色平静,可这份过于异常的平静,却让顾以茉感到莫名的心慌。

“刚刚我去问主治医生了。”

她试图打破这份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下周就能出院了。”

“到时候我推掉工作,亲自来接你回家。”

她急切地说道,似乎想弥补什么。

我头也不抬,翻了一页文件,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不用麻烦了,让公司司机来接就好。”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这句话看似平常体贴,却像一根刺,扎得顾以茉莫名心虚。

她柔了柔声音,展露出了这三年来前所未有的温柔:

“阿逸,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怪我,怪我那天没陪你。”

“但那天情况特殊……”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

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眸,此刻清澈而冷静,直直地盯着她。

顾以茉的声音在我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甚至有些结巴。

我截断了她的话头,微笑着说道:

“真的,你不用解释的。”

“并购刚刚完成,你需要忙的事情很多,千头万绪,我都能理解。”

顾以茉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是得到了赦免,赶紧接上话:

“可是,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你的妻子。”

“所以,等你出院的时候,一定要让我来接你。”

“我想好好补偿你,好吗?”

听见顾以茉提起“妻子”这个身份。

我心里只觉得讽刺,勉强笑了笑:

“好啊。”

她看着我笑得如此勉强,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正好这时,江以峰催促她回去开会的短信又来了。

她最终只是点点头,拿起包:

“那……既然你没事,我先回公司了。”

“最近并购后的整合工作确实比较忙。”

“嗯。”

我语气依然温和,像个懂事的丈夫:

“去吧,路上小心。”

一周后。

我独自一人来到医院大厅办理出院手续。

办理窗口的护士认出了我,好奇地八卦道:

“林先生,您那位漂亮的太太呢?今天没来接您出院吗?”

我闻言,落寞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她很忙,有大事要做。”

“不必来接我,我一个人,也能出院。”

就在等待打印单据的间隙。

我无聊地刷着手机,突然刷到了江以峰几分钟前发的动态。

那是九张高清的三亚度假照。

照片里阳光灿烂,碧海蓝天。

金色的沙滩上,两串并排的脚印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海边。

配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放松,感谢有你陪伴。”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给顾以茉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头传来了呼啸的海浪声和海鸥的叫声。

“喂?阿逸,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慌乱,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男人的笑声。

“没什么。”

我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办完手续出院了。”

“啊?今天……”

她明显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啊,阿逸。我在外地出差考察项目,本来记着日子的,结果一忙就……”

“去三亚考察项目?”

我轻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她才支支吾吾地回答:

“嗯……这边……临时有个紧急的高峰论坛会议……”

我笑了笑,打断了她拙劣的谎言:

“那边紫外线强,注意防晒。”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办完出院手续,走出医院大门。

我打开手机日历。

上面醒目地标记着一个倒计时:

离婚冷静期还有最后十天。

十天后,这段可笑的婚姻就将彻底走到尽头。

到时候,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江以峰身边,做她的江太太。

而我,也终于可以从这三年的牢笼中解脱了。

走出医院阴冷的阴影区。

久违的阳光明媚地照耀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伸手挡住有些刺目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第一次觉得,这座让人窒息的钢筋丛林,竟然如此开阔。

原来,当你真正决定放下一段感情后。

连呼吸,都会变得如此轻松。

我的胃病还没完全好,还需要吃流食。

可我已经开始马不停蹄地忙着银河科技的搬迁工作了。

并购协议里写得清楚,公司要搬到金融中心,和顾氏集团在同一栋大厦办公,方便管理。

“林总,所有设备清单都已经核对好了,随时可以装车。”

助理拿着平板,脚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汇报道。

“不过……您的私人办公室里那些东西……”

助理欲言又止,看着满屋子的私人物品。

“都按照计划执行。”

我轻轻敲击着键盘,目光落在对面大楼那正在被一点点清空的办公室上。

整个顶层一片忙碌景象,纸箱、废弃的器材、文件资料堆满了走廊。

工程团队正忙着拆除服务器机柜,搬运重型设备的声音嘈杂刺耳。

这时,顾以茉匆匆赶来。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下子愣在了门口。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动作这么快,这么决绝。

“金融中心那边的办公室装修好了吗?你就这么急着搬?”

她走到窗前,看着被腾空的办公区,眉头微皱。

“嗯。”

我头也不抬地回答,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新址风水好,更适合科技企业发展。”

顾以茉似乎觉得气氛太僵硬,换了个话题:

“刚才助理说,你让他把你顶层的私人休息室全清空了?”

“那里不是你最喜欢待的地方吗?以前你总在那里午休……”

“已经不需要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有些旧习惯,是时候改改了。”

顾以茉下意识看向角落。

那里原本放着一株名贵的绿植,是去年结婚纪念日我们在温室精心挑选的。

现在,它也被贴上了醒目的黄色“待处理”标签,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顾以茉正想说什么。

突然发现工程队搬出来的几个大箱子里,装的竟然都是她的东西。

从并购前期到现在,我们之间点点滴滴的合作记录、往来文件都在里面。

“那……你的东西呢?”顾以茉有些诧异地问。

“都处理完了。”我干脆地回答。

顾以茉听我答得这么干脆,还以为我的东西都已经打包运去新办公室了。

她也就没再多想,只是松了一口气。

她仔细检查着搬迁清单,随口提醒道:

“记得让他们分类标记好,别到时候弄混了,找起来麻烦。”

我望着她低头认真的背影,有些话到了嘴边,最终又咽了回去。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放心吧,不会弄混的。

因为我的新办公室里,只有工作,不会再有任何关于你的东西。

等最后一个箱子封好箱,贴上封条。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我扶着墙,忍着胃部隐隐的作痛,准备下楼。

却在电梯门口,迎面遇到了江以峰和他的豪华投资团队。

真是冤家路窄。

顾以茉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像是触电一般,松开了原本搀扶着我的手。

甚至为了避嫌,还特意往前迈了两步,拉开了与我的距离。

“以峰?你们怎么来了?”顾以茉惊讶地问道。

“听说银河科技今天搬迁。”

江以峰笑着接过话,眼神在我和顾以茉之间流转:

“正好路过,想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想来看看还需要什么帮助。”

说着,江以峰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挑衅:

“这位就是林总吧?我们是不是在上次的私董会见过?”

我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大方地伸出手:

“江总好眼力。我们确实见过。”

江以峰眼前一亮,顺杆爬道:

“既然这么有缘,不如借这个机会,大家一起吃个饭?也算是给林总接风。”

我看了眼顾以茉那一脸纠结、左右为难的表情。

我微微摇头,礼貌地拒绝:

“不了,今天身体有点不适,改天吧。”

顾以茉见状,连忙顺势说道:

“那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转头又对江以峰温柔地解释:

“你们先去订位置,我送完他就来找你们。”

两人来到地下车库。

还没等她开口,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

“我已经让助理安排好车了,不用麻烦你了。”

顾以茉伸手想去拉我的袖子,我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你们聊项目要紧,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顾以茉心里有些发慌。

她总觉得此刻的我,大度得有些过分,疏离得让人难受。

她绞尽脑汁,想找些话来解释刚才松开手的行为。

还没等她开口,我先一步微笑着说道:

“真的不用解释。”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我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有些复杂。

我轻声说道:

“当初领证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

“除了父母,对谁都不公开,等双方都觉得合适的时候再说。”

“你现在还没准备好让江以峰知道,我完全理解。”

听我这么善解人意,顾以茉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抿了抿唇,一脸认真地向我保证:

“阿逸,再给我一点时间。等过段时间,等我调整好了,一定会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没有回应这句空头支票。

只是沉默地盯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神空洞。

三年了。

她总是说“等”。

等时机成熟,等公司上市,等心情平复。

可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啊?我是真的累了,不想再陪她演这场独角戏了。

我缓缓抬眸,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告别:

“快回去吧,别让人家江总等急了。”

顾以茉看着我疏离的态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想再安慰我几句。

就在这时,江以峰催促的微信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脸上立刻露出了歉意:

“那……等回家之后,我们再好好说。”

电梯门再次缓缓合上。

我又一次看见了她那欲言又止、最后转身离去的表情。

曾经,我会为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而心动不已,患得患失。

可现在,看着她奔向别人的背影,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车子驶入拥堵的车流中。

路边的梧桐树影,在车窗上一闪而过,斑驳而凌乱。

从并购案开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不过是比预想中提前了一点而已,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轻轻闭上眼睛,任由夜色掩盖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窗外的霓虹灯,明灭交替。

就像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正在一点点离我远去。

我从前的爱恋,在漫长的时间里渐渐变成了执念。

直到现在,我终于决定亲手斩断这个执念。

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美丽的错误。

错的人,终究是要分开的。

回程的车里,气氛压抑。

我一直静静地看着平板,没有说一句话。

平板上的数据分析显示,并购后的银河科技市值在不断攀升,曲线一路飘红。

这本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顾以茉坐在旁边,看着我疲惫的侧颜。

她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想着,一定是因为并购案太耗费精力了,所以我才会这么心不在焉。

她略一思索,主动开口示好:

“阿逸,下周就是并购成功一周年庆典了,也是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要不我们去马尔代夫放松几天?我来安排行程。”

我眼睛死死盯着股市走向,头也不抬地冷淡回应:

“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不想动,还是算了吧。”

顾以茉不死心,又提议道:

“那去逸海会所怎么样?那里的露台餐厅能看到整个金融中心,你以前最想去的……”

我还是摇头拒绝:

“不了,没胃口。”

她接着又提了几个建议,甚至包括回我老家散心。

但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我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和从前只要她一提到约会,我就双眼发亮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看着她困惑不解的表情,我放下平板,转头看向窗外:

“去交易所转转吧。”

“交易所?”顾以茉皱起眉头,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这个地方。

“你不是最早就是在那里工作的吗?”

我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

“我想再去看看那个上市大厅,那里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点开手机日历,看到上面显示着最后的倒计时:

11月7日,离婚协议正式生效。

而11月7日,不仅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也是我们在交易所初见的第十年。

十年一觉扬州梦。

在这个值得纪念的地方结束这一切,倒也算得上有始有终,圆满了。

“你应该不会再放我鸽子了吧?”

我半开玩笑地问着,眼神里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最后期待。

顾以茉抿嘴一笑,俏皮地说道:

“怎么会呢?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呀?”

我没有回答她。

只是在心里默默数着那些被她放鸽子的过往,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次,是陪江以峰谈并购,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输液。

我孤零零地坐在病房里,看着药水一滴滴落下,盼着她回来,直到天亮。

再上次,为了帮江以峰处理收购案的公关危机,她错过了我的公司上市庆典。

庆典现场热闹非凡,香槟塔高耸。

可我身边那个最重要的位置,却始终空着。

还有一次……

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一周后。

金秋的阳光暖暖地洒满整个金融街,给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镀上了一层金边。

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车辆川流不息。

我特意换上了那套并购签约时穿的深蓝色高定西装。

我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整理着衣领,抚平每一处褶皱。

看了又看,仿佛在审视一个即将远行的旅人。

然后,我带着那台尘封已久的莱卡相机出了门。

这一天,我要记录下最后的告别。

顾以茉早已在写字楼下等候。

她今天难得没有穿职业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

微风轻轻吹起她的裙摆,显得格外温柔动人。

看着我精心打理过的样子,她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她笑着走过来挽住我的手:

“今天真帅!等下一定要多拍些照片哦,留个纪念。”

我们像一对普通的恩爱夫妻一样,说说笑笑地走进了交易所。

交易所的大厅里依然人来人往,大屏幕上红绿数字跳动,交易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们站在二楼的观景台上。

正当我准备开口,讲述当年在这里初见她的心动往事时。

顾以茉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以茉!救我!我在医院!”

“重组后的数据出了大问题,股价大跌被套牢了,董事会那边要炸了……”

电话那头,是江以峰焦急到变调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

顾以茉挽着我的手瞬间僵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焦急和纠结。

我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那纠结的表情,心里最后那一丝火苗,彻底熄灭了。

“以茉,你快来啊!只有你能救我了……”

江以峰催促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

她的手微微颤抖,看着我,语气艰难地说道:

“阿逸……智翔那边出大事了,人命关天,我得先……”

“晚一小时可以吗?”

我轻声问道,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其实,我的心里早就知道了答案。

顾以茉面露难色,急忙松开我的手,一边后退一边说道:

“不行啊,这次真的很急,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着,她已经开始收拾包包,转身准备离开。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没有挽留,也没有愤怒。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旋转门外。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朋友圈。

江以峰的朋友圈果然更新了。

照片里,江以峰面色苍白地半躺在高级病房的床上,手上打着吊针。

而顾以茉,正端着一碗白粥,坐在床边,一脸心疼地给他吹凉。

配文是:“最脆弱的时候,幸好有你在。”

原来,这就是顾以茉口中所谓的“十万火急”。

所谓的“数据出错”、“董事会炸锅”,不过是江以峰为了博取同情的小手段。

也是。

比起我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来,她永远都有更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人。

这一刻,一切都尘埃落定。

所有的借口都真相大白,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去陪江以峰。

看着这条朋友圈,我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为了一个不过是消化不良的江以峰,她连我们婚姻最后半小时的时光,都不愿意施舍给我。

回想起刚才她匆匆离去、头也不回的背影。

我摇了摇头,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顾以茉,如果你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光。”

“你还会这样急着离开吗?”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当然,我也不再期待任何答案了。

我打开邮箱,给林律师发了一条微信:

“林律,今天是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手续都办妥了吗?”

对方秒回,显然早就在等我的消息:

“林总,放心吧,已经全部自动生效办完了。”

“从今天起,您就是自由身了。”

“祝贺您,重获新生。”
重生”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一圈,竟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解脱感。

那一刻,林逸只觉得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随之而来的,是久违的轻盈。

原来,把那个刻在骨子里十年的名字连根拔起,是这种感觉。

就像是背负了半生的巨石轰然落地。

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他有些眩晕,甚至不知该迈左脚还是右脚。

他转身回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开始清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这里曾是他和她并肩作战的战场,如今却成了埋葬他青春的坟墓。

他拿起那只骨瓷杯,杯沿上似乎还残留着一道极浅的绯红唇印。

那是顾以茉第一次亲手为他泡咖啡时留下的。

指尖摩挲过那点虚幻的温度,凉意却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他又翻开那份早已泛黄的商业计划书。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的批注,字迹清秀峭拔,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每一笔,都曾是他视若珍宝的勋章,如今看来,却字字句句都是讽刺。

视线最后落在敲钟上市那天的合影上。

照片里的她,站在他身侧,笑靥如花,仿佛整个世界的聚光灯都打在她身上。

而他侧着头,目光从未离开过她。

林逸一件件地收拾着,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每一件物品,都封印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在他耳边低语着那些关于“一厢情愿”的故事。

他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低声自问:

十年,究竟有多长?

长到足以把一个少年的满腔热血,冻成一潭死水。

长到足以让所有的执念,都在漫长的等待中化作一句“算了”。

他将那封早已写好的信笺折叠整齐,小心翼翼地压在万宝龙钢笔之下。

随后,他提起了那只孤零零的行李箱。

这间承载了他太多卑微与荣耀的办公室,终将迎来它新的主人——或者说,它原本的主人。

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他轻声低语,像是说给空气,又像是说给自己:

“顾以茉,从这一秒起,我不爱你了。愿你往后余生,得偿所愿。”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没有回头。

他觉得自己真是懦弱到了极点。

竟然需要耗费整整十年的光阴,才终于攒够了失望。

才终于能狠下心,把那个心里从未装过他的人,从生命里彻底剔除。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顾以茉,刚刚从一场硝烟弥漫的商业谈判中抽身。

她终于帮江以峰的公司度过了这次生死攸关的债务危机。

直到看见江以峰发在那条“感谢红颜知己,有惊无险”的朋友圈,她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她对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总算是帮上忙了,也不枉我这几天通宵达熬夜。”

发动车子准备回家时,余光瞥见日历,她猛地心头一跳。

今天,似乎和林逸有个什么约定?

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急忙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皱了皱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连发了几条微信。

界面上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音。

结婚三年来,这是林逸第一次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断了所有联系。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像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顾以茉立刻调转车头,油门踩到底,朝着公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自我安慰道:

这个点,他肯定还在办公室加班,那个工作狂,向来如此。

然而,推开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迎接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文件都归类得井井有条,桌面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独,少了那个总是温润如玉的身影。

“林逸?”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她急匆匆地跑遍了每一层楼,推开每一间会议室的门。

甚至冲进了男洗手间,边找边喊着他的名字。

可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百叶窗的沙沙声。

最后,顾以茉颓然地回到那间此时显得格外巨大的主编室。

目光终于落在了办公桌正中央——那封安静躺着的信。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颤抖着手指拆开信封,轻声念出纸上那行力透纸背的字:

“一个月前,离婚协议就已签署完成。从今天起,我们互不相欠,各自自由。祝你和江以峰前程似锦,也愿我此后,不负韶华。”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扎进顾以茉的心脏。

她感觉呼吸变得困难,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氧气。

“什么叫协议签署完成?什么时候签的字?”

她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桌上那叠整齐的文件。

最上面那份,赫然印着刺眼的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顾以茉的瞳孔猛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她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指尖都在发白。

男方签名处,林逸的字迹干净利落,透着决绝。

而在女方签名栏的那一侧,她看到了自己无比熟悉的字迹——顾以茉。

轰——

大脑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那一刻,无数个之前被她彻底无视的细节,如汹涌的潮水般,咆哮着向她涌来。

那个午后,并购案签约的现场。

林逸拿着厚厚的文件让她签字,神色如常。

可他,却也是从林律师的办公室走出来的。

林律师转交文件时,一看见她,脸上那闪而过的慌乱与躲闪。

还有这一个月以来,家里那些渐渐消失的男士用品。

牙刷、拖鞋、睡衣……

她以为只是阿姨收起来了,却原来,那是他在一点点把自己从她的生活中剥离。

还有金融中心那个所谓的新办公室。

她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那里的装修风格完全复刻了她的喜好。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用一场盛大的并购案做掩护,让她亲手签下了断绝夫妻关系的死刑判决书。

然后,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她的世界。

一股巨大的怒意夹杂着恐慌,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顾以茉猛地抓起那份协议和那支钢笔,像个疯子一样冲向电梯。

“砰——”

林律师办公室的门被暴力推开。

正在喝咖啡的林律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溅了一身。

“这份离婚协议,是你经手的?!”

顾以茉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与颤抖,眼眶通红。

林律师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在金融圈杀伐决断的女王。

此刻的她,头发凌乱,眼神破碎,竟狼狈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是的,是我经手的。所有的法律流程都很规范,没有瑕疵。”

顾以茉死死攥着那份协议,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可是林逸的离婚案!我是当事人!”

“顾总。”

林律师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林逸是我的委托人。在这个案件里,我的职业操守是保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顾以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离婚”两个字,在耳膜上疯狂鼓噪。

十年啊。

他们认识十年了,结婚也三年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后,无论她回头多少次都在的人,突然就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感。

“他怎么能……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我?”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质问她:

“顾以茉,你怎么能把他的爱视若无睹整整十年?”

“你怎么能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在原地等待了那么久?”

“顾总?”林律师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抽去了灵魂的女人,一时有些不忍。

顾以茉恍惚间抬起头,眼神空洞。

她突然想起,林逸从来不叫她“顾总”。

他总是轻声唤她“茉茉”,尤其是在深夜,那声音里藏着她现在才听懂的深情与温柔。

“为什么?”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在眼眶里打转。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设局骗我离婚?”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画面重叠在一起:

深夜里,林逸独自对着冷掉的饭菜发呆的背影。

纪念日里,他被她一句“在忙”挂断电话后的苦笑。

还有每次她因为江以峰而爽约时,他眼底那渐渐熄灭的光。

林律师看着这个崩溃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多少次,林逸就坐在这个位置上,平静地跟他讨论财产分割,讨论如何净身出户。

那种平静背后,藏着怎样鲜血淋漓的心碎?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也许,是因为他等得太累了,不想再等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地、一寸寸地剜着顾以茉的心。

是啊,他等了太久太久。

等她的一个回眸,等她的一句关心。

等她哪怕放下手机五分钟,认真听他说说今天的见闻。

可她呢?

她永远在忙。

忙着下一个几十亿的项目,忙着下一个公司的并购,忙着帮江以峰收拾烂摊子。

却从未真正回头看过一眼,那个一直在身后默默守候的人。

她踉跄着退后几步,跌坐在冰冷的真皮沙发上。

记忆中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如针扎般刺痛。

他总是准时准点接送她上下班,风雨无阻,可她却总是因为临时会议而改变行程,让他空等数小时。

他记得她每一个细微的喜好和重要场合,而她却连结婚纪念日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他细心打理着两人生活的一切琐碎,她却连他最近公司在做什么项目都一无所知。

“那天……”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并购案那天,他问我要不要仔细看看文件。我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签了字……”

多么讽刺啊。

老天爷曾经给过她最后一次挽回婚姻的机会。

却被她亲手,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滴在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那滴泪里,有多少后悔,有多少不舍,有多少痛彻心扉的懊悔,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律师递过一张纸巾,声音低沉:

“他说过,与其等着被你为了别人而放弃,不如他主动放手。这样,至少还能在这一地鸡毛里,保留最后一点男人的体面。”

顾以茉猛地抬头,声音嘶哑:“他以为……我会为了江以峰放弃他?”

原来,在他心里,他们的婚姻已经脆弱到了这种地步吗?

原来从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被抛弃的准备。

结婚纪念日那天的欲言又止,其实已经是他最后的挽留。

只是她太迟钝,太傲慢,直到失去了,才懂得心痛的滋味。

“抱歉,我太失态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用指甲掐着掌心,让疼痛唤回一丝理智。

“能告诉我他的新联系方式吗?我想见他。”

林律师微微皱眉,露出一丝为难:

“这……顾总,您知道的,作为律师……”

“拜托。”

她咬了咬嘴唇,生平第一次,在这个下属面前用上了祈求的字眼。

林律师轻轻摇头:“林总临走前确实留了联系方式。但你也知道,客户信息保密原则。更何况,现在还有并购后的竞业限制协议……”

顾以茉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

是啊,她连他们的婚姻关系都要对外隐瞒,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去质问别人的行踪呢?

她的气势瞬间颓了下去,声音低微,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

“那……他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林律师看着她。

这个在金融圈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强人,此刻攥着离婚协议的手指关节泛白,眼眶红得像随时要碎掉的瓷娃娃。

他想起一个月前,林逸坐在同一个位置,也是这样的黄昏,也是这样的姿势。

只不过林逸没哭,他全程都在笑——那种让人看了心里发紧、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太好。”林律师终于松了口。

顾以茉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术后第五天就出院了,严重的胃出血,医生说至少静养两周。可他第四天就开始处理并购的收尾工作。上周我去新办公室送文件,他办公桌上放着三瓶强效胃药,旁边的外卖盒凉透了都没动一口。顾总,”

林律师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您知道他胃不好吗?”

顾以茉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吗?

记忆的碎片在大脑里拼凑。

她好像是知道的。三年前新婚夜,林逸提过一次,说早年创业太拼,落下的老毛病,不能饿,不能吃太辣,不能喝冷酒。

她当时听了,还点了点头。

然后呢?

然后每次出差谈项目,订餐厅时她优先考虑的永远是客户的口味,全是重油重辣的川湘菜,或者是生冷的日料。

林逸从不说,默默地陪着吃,她也就心安理得地从不问。

她以为不说就是不重要,不喊疼就是没感觉。

“他住在哪里?”

顾以茉把那份揉皱的离婚协议一点点抚平,折好,塞进包里最贴身的夹层,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林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签纸,刷刷写下一串地址。

“别告诉他是我说的。算我违规一次。”

顾以茉接过纸条,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一片冰凉。

她转身要走,林律师忽然叫住她:“顾总。”

她停住脚步,背影僵硬。

“林总签协议那天,我问过他,三年的感情,真的说放就能放下吗?”

林律师的声音很平,却字字如锤:

“他说不是三年,是十年。他从十九岁开始喜欢你,喜欢到把自己都弄丢了。他说放下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走不动了。”

顾以茉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眼泪就真的决堤了。

深秋的晚高峰,车流如织。

顾以茉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虚无的焦点上,周围的霓虹灯在她眼中化作斑驳的光怪陆离。

十年。

原来是十年。

记忆的大门被猛然撞开。

她第一次见林逸,是在证券交易所的上市大厅。

那是顾氏集团的高光时刻,她是顾氏最年轻的投资总监,他是刚拿到A轮融资的创业新贵。

那天她代表顾氏出席敲钟仪式,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在人群中穿梭如鱼,光芒万丈。

而林逸就站在角落里,穿着一件略显局促的廉价西装,领带系得有些歪。

他是来观礼的,朋友的公司上市,他来捧场,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后来结婚后他提过一次:

“那天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你站在敲钟台旁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好看到我想把全世界都给她。”

顾以茉当时在做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笑了。

她只记得那天很忙,手机一直在响,满脑子都是股价和财报。

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年轻人,举着一杯没喝的香槟,痴痴地看她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乏善可陈的商业联姻相亲。

顾以茉至今记得那个令人窒息的下午。

她刚在江以峰的订婚宴上喝多了酒,看着心爱的人牵着别人的手,心如死灰。

被母亲强行拽回家,塞进一辆黑色轿车。

母亲说,对方是林家独子,自己开科技公司,虽然家底不如顾家,但人品相貌都没得挑,你去见见,别丢了顾家的脸。

她去了。

带着满身的酒气和满心的疲惫。

没什么期待,也没什么抗拒,像个提线木偶。

既然不是江以峰,那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林逸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动作太大不小心碰到了桌沿。

咖啡洒了一桌,褐色的液体顺着桌角滴落。

他手忙脚乱地擦拭,耳尖红透,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顾以茉看着他的狼狈,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嘲弄。

后来她想,如果那天她没有那么疲惫,如果她稍微认真一点看他。

是不是就能发现,他看她的眼神里,藏着的不是初见的客套,而是久别重逢的狂喜与颤抖?

三个月后,他们领证。

她提出隐婚,理由是工作还在上升期,不希望私生活被关注。

这本是一个极其无理的要求,可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好,都听你的。”

那天民政局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他撑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面全部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半边肩膀瞬间湿透。

他说:“没关系,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顾以茉一直以为这就是相亲结婚该有的样子——客气、疏离、互不干涉、相敬如宾。

她给他妻子的名分,给他顾家的资源,给他家庭的表象,这已经很公平了。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根本不是公平。

这是剥削。

她从没给过他一丝一毫的温暖。

她给他的,是从江以峰那里剩下的、早已冷却的残羹冷炙。

车子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缓缓停下。

这是林逸创业初期的住所,没想到他又搬回了这里。

顾以茉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七楼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窗帘半掩,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晃动。

她忽然近乡情怯,不敢上去。

她就在这栋楼下,像个雕塑一样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职业西装,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

心里的寒,比风更甚。

手机响了好几次,有董事会的催促,有江以峰的致谢,她一个都没接。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般,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很旧,运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叮——”

七楼到了。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这个寒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顾以茉走过去,抬起沉重的手,轻轻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有些拖沓。

门开了。

林逸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有些乱,没有打发胶,显得柔软而无害。

但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血色。

看见门口的人,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茉茉?”

他下意识叫出口,那个称呼在舌尖打了个转,又立刻生硬地改口:

“顾总。”

这两个字,像一堵墙,瞬间把两人隔开了千山万水。

顾以茉站在原地,贪婪地看着他。

从前他叫她茉茉,她觉得太亲密,太腻歪,总是皱眉纠正。

现在他不叫了,她才发现这三个字有多珍贵,多悦耳。

“我能进来吗?”她轻声问,带着从未有过的试探。

林逸侧身让开,没有拒绝,也没有热情。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一尘不染,典型的单身男人居所,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台亮着屏的笔记本电脑、几份散乱的文件、还有那三瓶刺眼的胃药。

沙发上搭着一条羊毛毯,有睡过的压痕。

看来,他刚才是在沙发上休息。

顾以茉在沙发一角坐下,局促得像个客人。

林逸去厨房倒水,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宽厚的背影,如今瘦削得让人心惊,家居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胃还疼吗?”她忍不住问。

林逸把温水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刻意保持了距离。

“好多了,老毛病。”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以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认识十年、结婚三年、却仿佛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男人。

他的眉眼还是从前的样子,温润、安静,像一块温良的玉。

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她读不懂的疏离与疲惫。

“离婚协议……”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你为什么不当面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签?”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杯壁。

“如果我当面告诉你,你会签吗?”

顾以茉想说会,想说如果你开口我一定会尊重你的选择。

可她张了张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会签的。

以她的性格,她会愤怒,会觉得他在闹脾气,会用利益权衡来压他,绝不会那么轻易放手。

可是她签了。

她亲手签了自己的离婚协议,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一眼。

“我以为……”

林逸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落寞的阴影。

“我以为你会发现的。我特意把离婚协议做了并购文件的格式,放在附件里。我想,哪怕你多看一眼,哪怕你只是扫一下页码,你就会发现不对劲。一百九十七页的并购文件,附件怎么会凭空多出一页,变成一百九十八页?”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风听:

“可是你没有。你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看。你签完字,合上文件,笑着对我说:‘林总,合作愉快’。”

那一刻的心死,恐怕比凌迟还要痛吧。

顾以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背上。

“那天江以峰就在台下。”

林逸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在签字的那短短几分钟里,看了他三次。三次。你的目光越过我,越过并购协议,越过我们三年的婚姻,精准地落在他身上。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场独角戏,该落幕了。”

“对不起……”

顾以茉泣不成声。

这三个字憋在她喉咙里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这些细节。我以为你从来不说,就是不在乎,就是大度……”

林逸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

“顾以茉,我在乎了十年。这十年里,我每天都在想,怎样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我学金融,学投资,逼着自己看那些枯燥的报表,只为了能跟上有你的话题。我推掉所有应酬等你回家吃饭,哪怕等到菜凉了,等到餐厅打烊。我记住了你所有的喜好,你讨厌吃葱,你睡觉怕光,你生理期肚子疼……”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可你,却连我胃不好都不记得。”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茉茉,我不是不在乎。我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不敢让你知道,怕一旦说破,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顾以茉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有眼泪在疯狂流淌。

“我一直在等。”

林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你有一天会主动牵我的手,而不是被动地接受。等你有一天会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而不是只谈工作。等你有一天……会为了我,哪怕只有一次,拒绝江以峰的电话。”

“我等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等来的永远是你转身奔向别人的背影。”

屋子里死一般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鸣笛声。

顾以茉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忽然开口:

“逸海会所。”

林逸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等你有一天会主动牵你的手。”

她的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努力弯起一个极淡、极苦涩的笑:

“我们第一次约会,你带我去逸海会所。那天你试探着牵我的手,我觉得太快,下意识抽回来了。”

林逸没有说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后来我想过很多次,”顾以茉轻声说,“如果那天我没有抽回手,如果我握紧了你,我们会不会不一样?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忽然伸出手,隔着茶几,紧紧握住了林逸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比她的手还要凉上几分。

“太晚了。”

林逸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握住,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我知道晚了。”顾以茉哽咽道,“但我还是要握一次。哪怕是最后一次。”

夜深了。

林逸送她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光亮的金属壁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顾以茉看着他的倒影,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她也是这样站在他身边,隔着同样近在咫尺却远若天涯的距离。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全是江以峰发来的诉苦消息。

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完全不记得了,满脑子都是怎么回复江以峰。

她只记得余光里,林逸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那天晚上,”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喝醉了,我扶你回酒店。”

林逸喉结滚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我亲你的时候,你偏头躲开了。”

林逸没有回答,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我当时以为是因为我喝了酒,你有洁癖。”顾以茉转过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其实不是。是因为那一刻,你心里已经决定要放弃我了,对吗?你不想再给我任何虚假的希望了。”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冷冽的夜风灌进来。

“是。”

林逸迈出电梯,声音散在风里。

“不想了。太痛了。”

他走在她前面半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顾以茉踩在他的影子里,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他们之间错失的时光。

“离婚冷静期已经过了。”

走到单元门口,林逸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眼神清明:

“协议已经生效了。顾总,从法律层面上讲,我们现在已经是陌生人了。”

顾以茉站在原地,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我知道。”她说,“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信里写,‘愿我此后,不负韶华’。”她顿了顿,眼底闪烁着泪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逸看着她。

昏黄的路灯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站在三米之外,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像极了他们初见时那样——遥远,明亮,触不可及的月亮。

“意思是,”他缓缓开口,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我想为自己活一次。不是作为顾以茉的丈夫,不是作为银河科技的创始人,只是作为林逸。”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扇并不宽敞的单元门。

“林逸!”

顾以茉突然叫住他,声音尖锐而急切。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江以峰的事,”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他订婚是他和别人的事,离婚也是他和别人的事。从头到尾,我只是……”

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剖析自己最不堪的内心:

“我只是没有走出来过。我只是……习惯了追逐得不到的东西,而忽略了身边真正拥有的。”

林逸转过身,眼神复杂。

“那你现在走出来了吗?”

顾以茉看着他,目光如炬。

“我不知道。”她说得很诚实,“但我知道你今天胃药还没吃。茶几上的药,说明书上写着早中晚各一粒,晚上的那一粒还在格子里。”

林逸愣住了。

“你在看药瓶?”他有些错愕。

“不,我在看你。”顾以茉的声音坚定,“这一次,我只看你。”

三天后。

金融中心,银河科技那间独立的新办公室。

顾以茉站在前台,手里提着一个并不时尚的保温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助理看到她,吓了一跳:“顾……顾总?林总正在开全员大会,要不要我……”

“不用,别打扰他,我等他。”

她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把保温袋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半小时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林逸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走出来,正在交代工作,看见她的一瞬间,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周围的人识趣地散去。

“我来还东西。”顾以茉站起来,把保温袋递过去。

林逸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熬得金黄浓稠的南瓜小米粥,依然冒着热气。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他有些意外。

“你以前说过的。”

顾以茉看着他的眼睛,“三年前我们刚结婚,你胃不舒服,我让家里的阿姨煮过。你喝完了,笑着说很好喝,有妈妈的味道。”

林逸看着她,目光有些恍惚。

“你还记得?”

“记得。”顾以茉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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