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一个将近七十岁的老头子,最近几年迷上了一件事。
不是打牌,不是钓鱼,也不是养花弄草,而是每天晚饭桌上,雷打不动要抿上二两白酒。一开始我特别不理解,甚至有点反感,总觉得年纪大了喝酒伤肝伤胃,好几次旁敲侧击劝他少喝,他嘴上答应着,到了点还是稳稳当当把小酒杯摆出来,倒上浅浅一杯,慢慢咂摸。
我妈更是天天念叨,一会儿说他喝多了头晕,一会儿说酒味冲得家里呛人,可念叨归念叨,到了做饭的时候,还是会顺手炒上一碟花生米、拍根黄瓜,配着他那口酒。后来我才慢慢看明白,这杯酒哪里是酒,更像是他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
年轻时候他忙着上班养家,起早贪黑不敢松懈,家里大小事都扛在肩上,连喝口酒都得掐着量,怕误事怕花钱。如今退休了,孩子大了各过各的,他一下子闲下来,反倒没了着落,白天遛弯、看电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只有晚上坐在饭桌前,端起那杯酒,才像是找回了点自在。
我也问过楼下别的老人,好几个都跟他一样,晚上不喝一口就睡不着。不是酒瘾有多深,是忙碌了一辈子,突然停下脚步,总得有个东西托着情绪。这杯酒里,装的是半辈子的辛苦,是无人诉说的孤单,也是老人们悄悄守住的一点小乐趣。
我不再强行劝他戒酒,只是提醒他少喝一点,注意身体。看着他慢悠悠端起酒杯,脸上露出放松的神情,我忽然懂了,对老人来说,最好的孝顺从不是强行改变他们的习惯,而是理解藏在习惯背后的孤单。
一杯小小的白酒,盛着一代人的岁月与心事,不浓烈,却绵长,就像他们沉默又厚重的一生,在烟火气里,慢慢品着属于自己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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