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绝对想不到,900多年前有个女人,因为“家暴”,一纸状书把丈夫告上了衙门。更绝的是,她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按照宋朝法律,妻子告丈夫,哪怕告赢了,自己也得进去坐两年牢。
但她还是告了。
这个女人,就是李清照。那一年,她大概四十九岁,第二任丈夫张汝舟刚刚和她结婚不到百天。
这事搁今天都算得上惊天动地,放在“夫为妻纲”、女性毫无法律地位的宋代,简直是核弹级别的新闻。人们议论纷纷:这李清照是不是疯了?不要名节了吗?
她没疯,她只是被逼到了绝境,然后选择了一条最狠、也最清醒的路。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火坑”。赵明诚病逝后,李清照孤身一人,在金兵南下的战乱中仓皇逃难,带着她和前夫耗尽半生心血搜集的十几车金石古籍,从一个地方漂泊到另一个地方。一个孤寡妇人,在兵荒马乱中守着这样一笔巨大的文化财富,危险可想而知。再嫁张汝舟,很大程度上是乱世中寻求一个庇护所,给那些文物,也给自己,找个看似安全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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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婚后没多久,张汝舟就撕下了伪装。他娶李清照,看中的根本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手里那些值钱的古董字画。发现李清照视这些藏品如命,且历经战乱早已散失大半后,他立刻变了脸。史书里用四个字记载了他的行径:“遂肆侵凌,日加殴击”。意思是,肆意欺凌,天天动手打她。
那是实打实的家庭暴力。而且,李清照还发现了张汝舟更大的秘密——他的官职是靠谎报考试次数骗来的,这是欺君之罪。
面对这样一个品行不端、暴力相加的丈夫,李清照没有选择忍气吞声,也没有默默逃离。她做了一件让当时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收集证据,直接向官府告发了张汝舟的舞弊行为,并要求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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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宋刑统》写得清清楚楚:妻告夫,虽得实,仍须徒二年。她知道自己这把“刀”砍出去,一定会反弹回来伤到自己。但她更明白,如果不在泥潭里砍断那只拽着自己的手,她会被拖进更深、更黑的深渊,连同她最后那点尊严和珍视的过往,一起被吞没。
结果如她所料,也如时代所限:张汝舟被革职流放,李清照自己也银铛入狱。好在,她出身名门,前夫家和自己娘家在朝中还有一些故旧亲朋。时任翰林学士的綦崇礼等人出手搭救,她在牢里只待了九天就被放了出来。
这九天,是她为换取自由和清白,必须支付的代价。这场官司,没有赢家,但对她而言,是一场惨烈而必要的自救。在一个女性几乎只能依附男性生存的系统里,她愣是抓住系统规则的缝隙,用最决绝的方式,把自己从一段毁灭性的关系里“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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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觉得,李清照的“叛逆”和“硬气”是从中年坎坷才开始。错了,她的底气,早在少女时代就被富养出来了。
她可不是什么憋屈的深闺才女。她爹李格非,是“苏门后四学士”之一,学问好,思想也开明。她妈王氏,是状元王拱辰的孙女,同样知书达理。出生在这样一个顶配的文艺家庭,李清照从小看到的不是《女诫》,而是汗牛充栋的藏书;听到的不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训导,而是父亲和文人朋友们的高谈阔论。
家里不仅不压抑她的才华,反而给她创造了最好的环境。她可以自由地读书、写诗、甚至喝酒、打马(一种棋类游戏)。那种被知识浸润、被家人认可长大的女孩,身上自带一股明亮自信的光。这不是后来修炼的,而是原生家庭给她打下的精神底子。
所以,十六七岁,她就能写出“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这样灵动的句子,瞬间刷爆汴京文人圈。那不是偶然的灵感迸发,而是一个被允许野蛮生长的天才,自然而然的绽放。
说到李清照,肯定绕不开赵明诚。他们的故事,可不是才子佳人的俗套剧本,那是宋代顶配的“灵魂伴侣+学术战友”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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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时,李清照十八,赵明诚二十一。两人门当户对,更难得的是兴趣高度重合——他们都痴迷于金石学(类似于考古学)。婚后的小日子,浪漫里都带着书卷气。据说每到初一、十五,赵明诚会当掉衣服,换五百钱,然后两人手拉手跑到相国寺的旧书摊、古玩市,淘换碑文拓片和古董,买点喜欢的果子,回家一边赏玩一边嚼,快乐得不得了。
他们一起校勘古籍,给藏品分类编号,撰写目录。李清照记性好,赵明诚就常和她比赛,指着一堆书,问某件事记载在哪本书第几卷第几页第几行,以决胜负,胜者先喝茶。李清照赢了,常常举杯大笑,笑得茶都泼在身上。
这种志同道合、平等互敬的关系,在当时简直是婚姻的“梦幻模板”。它给了李清照巨大的情感支持和精神满足。所以,她早期的词里,有“赌书消得泼茶香”的闲趣,有“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的娇憨,那是被爱着的女人才有的松弛和甜蜜。
然而,时代的尘埃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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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之变”来了。金人的铁蹄踏碎了汴京的繁华,也碾碎了李清照平静的人生。北宋灭亡,她和无数难民一起,踏上了向南逃亡的不归路。
仓皇南渡路上,她最割舍不下的,是那些和赵明诚一起攒下的文物。那是他们的爱情结晶,更是文化的瑰宝。她像护着孩子一样护着它们,雇船载运,陆路搬运。可战乱之中,丢失、被盗、被迫抛弃……十几车藏品,最后“散为云烟”,只剩下寥寥无几。
国破,家亡,物散。一路逃到江宁(今南京),惊魂未定,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赵明诚病逝了。
从此,天塌了。那个和她赌书喝茶的人,那个可以并肩面对乱世的人,没了。
这一年,她四十六岁。没有子女,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和知音,孤身一人飘在异乡,守着所剩无几的回忆和藏品。她的“愁”,从这时起,彻底变了味道。
从前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是甜蜜的负担;现在是“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那愁有了山河破碎的重量,有了人生孤舟的飘零感。
她路过乌江,想起项羽,提笔写下:“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哪里是怀古?这分明是在骂那些一路南逃、苟且偷安的朝廷大员!一个寡妇,写出了最硬的诗歌,让无数男人汗颜。
晚年的李清照,在打赢那场惊世骇俗的官司后,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她没有选择悲悲切切地了此残生。虽然生活清苦,虽然“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成了她人生的底色,但她依然在整理赵明诚未完成的金石学巨著《金石录》,并写下著名的《金石录后序》,记录他们一生的收藏聚散。她依然关心时局,写诗暗讽朝廷的软弱。她还在进行“词别是一家”的文学理论思考。
她的生命力,从未被彻底浇灭。
回看李清照这一生,她凭什么在那样一个时代活成传奇?
凭的不是顺风顺水的运气,恰恰相反,凭的是在每一次命运的重锤下,她都选择了最像“李清照”的反应:
家庭给她才华的土壤,她就尽情绽放;婚姻给她平等的爱,她就全心投入;时代给她国破家亡的灾难,她虽悲痛却未失风骨,用笔记录历史与哀愁;遇到渣男暴力,她不惜以身试法,也要斩断锁链,夺回自己的人生掌控权。
她没有活成时代要求的那种温顺、隐忍、模糊的女性模板。她活得太具体,太鲜明,有才华就展露,有热爱就追求,遇不平就反抗,有悲怆就书写。她把一个女人一生可能经历的美好与残酷,都体验到了极致,也表达到了极致。
她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弱女子,而是在每一个关键路口,都咬牙做出了自己选择的大女主。这份清醒、勇敢和坚韧,穿越900年,依然能让今天的我们,感到深深的震撼与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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