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北英雄出,沙场百战身。
一言清宦竖,百度恤生民。
薄赋丰年足,休兵四海春。
晚途储位憾,终是五代仁。
公元926年,邺都城外的军营之中,年近花甲的沙陀名将李嗣源,被哗变的将士簇拥着登上大位。他本是李克用的养子,一生戎马、不习文墨,初衷只是为了平定乱局、安抚军心,却在乱世洪流里,被推上了帝王之座。
这位出身沙陀的武将,在位七年间,以仁政治国,废除苛政、肃清宦伶、轻徭薄赋,让饱受战火的中原百姓重获喘息,被后世公认为五代时期最仁德的君主。他本名邈佶烈,十三岁便追随李克用,骁勇善战,与李存勖并称晋室双璧;晚年遭庄宗猜忌,奉命平叛却反被拥立;登基后改名李亶,力行仁政,安定天下。
纵是乱世惊涛,他仍以仁心守得一方清平,正如司马光所言:“五代之君,其仁心爱人者,惟唐明宗。”
Chapter 01
时代背景
五代乱世,众盼太平
唐朝自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愈演愈烈,至唐末,黄巢起义席卷天下,朝廷权威彻底崩塌。
天祐四年(907年),朱温篡唐建后梁,开启五代十国大分裂时代:中原地区五十三年间五易朝代、八姓十四帝,战乱不休、刑政苛暴、赋税繁重;地方藩镇拥兵自重,相互攻伐,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伶人乱政、宦官专权、武将弑君成为时代常态。
沙陀族崛起于代北,李克用父子以复兴唐朝为名与后梁连年征战,同光元年(923年),李存勖灭梁建后唐,定都洛阳。但这位开国皇帝迅速腐化:宠信伶官宦官、横征暴敛、猜忌功臣、搜刮民间财富,短短三年便闹得天怒人怨,兵变四起。
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迫切需要一位止战安民、革除弊政的君主,李嗣源正是在这样的废墟之上,登上历史舞台。
Chapter 02
出身行伍
沙陀孤臣,百战功臣
李嗣源(867—933),沙陀族,原名邈佶烈,出身代北寒微部落,无汉族姓氏。他自幼骁勇善战,为人质朴敦厚、寡言少语,行事恭谨稳重,被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收为养子,赐姓李,名嗣源。
在唐末五代的混战中,李嗣源是李克用、李存勖麾下最得力的战将:上源驿救主、潞州解围、柏乡大捷、郓州奇袭、灭梁定鼎,大小数百战,身先士卒,战功冠绝全军。他虽目不识汉文,却治军严明、体恤士卒,不贪财、不嗜杀,在军中与民间皆享有极高威望,与骄奢淫逸的李存勖形成鲜明对比。
同光四年(926年),魏州兵变爆发,李存勖众叛亲离,被乱军所杀。李嗣源被叛军拥立,入京平定动乱,以监国之位稳定大局,随后登基称帝,史称后唐明宗,改元天成。
这位沙陀出身的武将,接过了破碎的江山,开启了五代十国唯一一段政治清明、百姓安乐的治世。
Chapter 03
为政举措
革除弊政,利国利民
李嗣源深知唐末至庄宗一朝的苛政之害,即位后以安民、省刑、薄赋、止战为核心,推行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改革,每一项都直击乱世痛点,惠及万民。
(一)罢黜伶宦,肃清乱政,重塑朝廷秩序
李存勖亡国的核心原因,便是伶人乱政、宦官专权。李嗣源一上台便雷厉风行:
1. 诛杀以景进为首的祸国伶官,废除伶人干政制度,肃清宫廷奸佞;
2. 大规模裁撤宦官集团,将祸乱朝政的宦官尽数诛杀,流放余党,终结唐末以来宦官乱政的百年顽疾;
3. 精简后宫,裁减宫女、嫔妃数百人,仅留老弱宫人侍奉,大幅减少宫廷开支,杜绝奢靡之风。
此举一扫宫廷浊气,让朝廷回归理政本职,百姓拍手称快。
(二)严惩贪腐,整肃吏治,保护百姓利益
针对五代官吏横征暴敛、贪赃枉法的顽疾,李嗣源制定中国古代最严厉的反贪法令之一:贪赃满绢一匹者,处死。
他亲自下诏,严禁地方官巧立名目盘剥百姓,对贪污受贿、欺压良民的官员一律严惩不贷;同时废除苛捐杂税,清理冤假错案,重用任圜、安重诲等清廉正直的大臣,选拔寒门有才之士,打击门阀权贵。吏治清明,是百姓安居乐业的第一道保障。
(三)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恢复农业生产
这是李嗣源最核心、最惠及万民的政绩:
1. 减免赋税:废除庄宗时期的苛重租税,降低田赋、商税,对战乱中流亡的百姓免除多年赋税,招抚流民返乡耕种;
2. 劝课农桑:下诏地方官必须以农业生产为第一要务,鼓励耕织,发放耕牛、种子,保护农时;
3. 整顿漕运:疏通河道,保障粮食运输,平抑粮价,杜绝富商大贾囤积居奇;
4. 禁止扰民:严禁军队、官吏侵占民田、强征民夫、毁坏庄稼,让百姓能安心生产。
史书记载,明宗一朝“屡有丰年,仓廪充实”,流亡百姓纷纷归乡,田野重新开垦,是五代十国农业恢复最好的时期。
(四)省刑宽法,爱惜民命,终结乱世滥杀
五代乱世,法纪崩坏,动辄株连滥杀,百姓朝不保夕。李嗣源以宽仁治国:
1. 废除凌迟、族诛等酷刑,减轻刑罚,禁止随意杀戮;
2. 亲自过问重案,清理冤狱,要求地方官审慎用刑;
3. 大赦天下,对因战乱沦为盗贼、逃兵的百姓,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常说:“我以武力得天下,不能以武力治天下”,以仁心换民心,让乱世百姓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安全。
(五)裁军息战,安抚藩镇,稳定边疆秩序
李嗣源深知战乱之苦,极力减少战争:
1. 裁减冗余军队,放归士兵务农,减轻百姓兵役、徭役负担;
2. 对地方藩镇以安抚为主,慎用武力,削弱强藩兵权,减少内战;
3. 与契丹修好,坚守边境,不主动开战,保障北方安定;
4. 善待吴越、南唐等南方政权,互通贸易,保持边境和平。
在他执政的八年里,中原地区兵革罕用,边境无大事,是五代最和平的岁月。
(六)崇尚节俭,以身作则,扭转奢靡风气
李嗣源出身寒微,一生简朴,即位后依旧:
1. 不建宫殿、不增仪仗、不搜奇珍异宝;
2. 禁止地方进贡奢侈品,杜绝铺张浪费;
3. 皇室开支一减再减,率先垂范,带动朝野形成俭朴之风。
上行下效,唐末以来奢靡腐败的风气,在明宗一朝得到极大扭转。
Chapter 04
历史成效
第一治世,粗至小康
在李嗣源一系列利国利民政策的推动下,后唐天成、长兴年间,出现了五代十国绝无仅有的“明宗之治”:
- 政治上:伶宦被除,贪腐被抑,朝廷清明,秩序稳定;
- 经济上:粮食丰收,物价平稳,流民归乡,生产恢复;
- 民生上:赋税减轻,刑罚宽简,百姓安居乐业,少有流离;
- 社会上:战乱平息,盗匪减少,文教渐兴,民心安定。
《资治通鉴》评价:“帝性不猜忌,与物无竞,在位年谷屡丰,兵革罕用,校于五代,粗为小康。”
这是五代乱世中,百姓唯一能喘口气的“太平岁月”,也是《太平年》所歌颂的乱世里的仁政之光。
Chapter 05
晚年缺憾与历史定评
李嗣源的遗憾,在于晚年储位不定、猜忌大臣,导致次子李从荣兵变被杀,他惊悸而崩,未能将治世延续。但瑕不掩瑜,他的历史功绩,被历代史家高度认可:
薛居正《旧五代史》:“及应运以君临,能力行乎王化,政皆中道,时亦小康,近代已来,亦可宗也。”
欧阳修《新五代史》:“明宗虽出夷狄,而为人纯质,宽仁爱人。于五代之君,有足称也。”
放在唐末五代的大背景下,李嗣源是真正救民于水火的君主:他以沙陀武将之身,止战乱、革弊政、安民生、清吏治、宽刑罚、薄赋税,用七年时间,给破碎的天下、苦难的百姓,带来了最珍贵的太平。
他目不知书,却懂民心;出身行伍,却惜民命;无文人帝王的虚浮,有济世安民的实功。
李嗣源的为政,是五代乱世最温暖的底色,也是中国历史上,武人出身的帝王,践行仁政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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