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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天租CMO李可为
在混乱的机器人租赁市场,他们最先建起了“淘宝”平台。
作者/Soren
破圈之外
一年前,北京的一顿寻常饭局上,几位大学同学照例聊起未来。
那时,宇树机器人刚在春晚完成亮相,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它笨拙又新奇的舞步。饭桌上,有人算了一笔账:一台机器人成本二十万,一场商业活动的租赁报价却能到三万,只要订单接得上,回本周期短得惊人。
这场讨论没有停留在感慨上。几天后,李可为和其中一位同学李一言,便注册了公司「飞阔科技」,打了几十万进去,从租赁服务商做起,成为最早一批把机器人推向商场、楼盘、年会舞台的“送戏人”。
他们撞上的,是一个近乎反常、却又真实存在的风口。2025年初,随着几台人形机器人意外“破圈”,一个原本只存在于极客圈与实验室的硬件,突然变成了商场、楼盘、年会舞台上的最潮“演员”。
需求井喷,但供给零散。全国冒出上百家小型租赁商,他们手里攥着一两台机器人,在微信群和朋友圈里接单,常常是北京的客户找上了广州的服务商。市场燥热、混乱且充满草莽气息。
李可为的入场看似跨界,实则一脉相传。他的履历时间线勾勒出一个连续跨界者的轮廓:2016年至2020年,他在美团担任项目经理,构建信息中台,理解系统与规模;2020年,他离职创立动漫MCN,运营出“喵掌柜”等头部账号,全网矩阵粉丝超1.2亿,在宠物内容领域建立影响力;同期,他深度参与宠物行业投资与连接,担任宠业新创投研习院联合发起人。
这些经历看似分散,但在他自己看来,本质始终一致:对流量和内容的敏感。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讲故事”。当大多数人盯着机器人的关节参数和步态算法时,他看到的是一块极度稀缺“故事”的内容荒地。例如,最早火遍全网的机器人视频,并非炫技,而是一台没电后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的机器人,网友评论:“原来机器人也是牛马。”
这种洞察驱动了演进路径。飞阔科技并未停留在简单的租赁套利上,而是迅速转向为行业提供附加值:研发标准化的机器人舞蹈与表演内容包,赋能给其他租赁商,以此积累行业信任与影响力。
紧接着,他们发起“机器人租赁联盟”,试图整合线下分散的运力与资产——第一次线下大会,全国超过200家租赁商奔赴现场。这个联盟,成为了后来平台化构想最坚实的地基。
2025年底,在获得机器人公司智元等战略伙伴的支持后,他们将联盟正式升级为平台化产品——“擎天租”,并于12月22日上线。
擎天租的定位是一个机器人租赁服务平台,模式类似于“淘宝”。平台聚合供需,一端聚合企业年会、商场活动、影视拍摄等B端需求,以及未来潜在的C端体验需求;另一端严格审核并接入来自全国的租赁服务商,由他们作为“商家”持有资产并完成线下交付与履约。平台则专注于制定规则、建设品牌、拓展场景与提供运营及供应链支持。目前公司核心团队约50人,覆盖技术、产品、市场、运营与销售。
由此,它的野心超越了分食现有蛋糕,转而试图定义新的游戏规则:将动辄数千元、以天起租的B端表演,拆解成普通人花几百元就能体验一两小时的“分时租赁”;让机器人从舞台的科技点缀,走向家庭拜年、餐厅伴桌的日常场景。
李可为透露,针对C端的轻量化产品探索将于2026年春节启动,并计划在中山、成都、上海、无锡、北京等多城市,通过与本地伙伴合作,快速落地线下体验店,构建“线上预约、线下体验”的闭环。
当下,机器人正处在从“新奇玩具”向“实用工具”漫长演进的早期。其中充斥着的,是技术突破的等待、资本耐心的考验,以及公众从猎奇到疲劳的反复情绪。擎天租的策略,是在机器人迈向实用的漫长通道中,先行铺设一段确定性的体验通道:通过轻量化的租赁服务试探市场,积累数据,完成用户心智的初期铺垫。
以下是「新物种Sinovum」与擎天租CMO李可为的对谈,欢迎进入机器人「租赁」的故事。
01. 一场饭桌上的「租赁革命」
新物种:你之前的经历更多集中在消费IP和内容运营上,外界进一步了解你,是从擎天租开始的。但在擎天租之前,你其实已经在机器人行业里“跑了一段路”。当初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李可为:其实在擎天租之前,我和大学同学李一言一起创立了“飞阔科技”,聚焦机器人应用场景开发。去年我们年度聚餐时,讨论了接下来的商业机会。当时恰逢宇树机器人因春晚爆火,我们看到租赁市场迅速起量——一台成本20万左右的机器人,单场租赁价格可达3万元,且供不应求。如果运作得快,一两周就能回本。
最开始,我们并没有想清楚要做平台,而是先用飞阔科技的身份,从最贴近市场的地方切入——帮机器人“找场景”
我们给机器人做舞蹈、表演和应用设计,服务商演出、商场活动、品牌发布会,几乎所有能用机器人的地方,我们都参与过。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快速接触并连接了大量全国各地的机器人租赁商,建立起最早的一批行业信任。
新物种:所以飞阔科技更像是你们理解行业、进入行业的“第一层入口”。
李可为:对。我们最初是将其视为一个商业机遇,成立了飞阔科技,主要解决的是“机器人能干什么、怎么被用起来”的问题。
但跑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发现,随着机器人市场保有量增加,整机价格必然下降。于是我们转向技术投入,研发机器人舞蹈动作,并为其他租赁公司赋能,积累了大量的行业信任。
在这一过程中,我们看到租赁市场非常分散和低效,北京的订单,可能由广州的服务商来承接,中间消耗大量差旅和运输成本。因此,我们发起了“机器人租赁联盟”。
新物种:对于你们发起的「机器人租赁联盟」,有多少人响应?
李可为:第一次线下大会就来了三百多家服务商。但很快我们意识到,联盟或协会形式是不够的。如果机器人租赁要成为一个长期行业,必须有平台型基础设施。
这也是擎天租真正出现的原因。在与智元等伙伴深度沟通后,双方都非常看好租赁市场的前景,觉得仅靠联盟或协会形式不够,于是共同创立了“擎天租”这个平台。
新物种:飞阔科技和擎天租现在是什么关系?
李可为:飞阔科技依然是机器人应用场景开发公司,而擎天租是机器人租赁平台。飞阔是擎天租的股东之一,但两者已是完全独立的公司。我个人目前全身心投入擎天租,负责市场品牌建设和部分销售工作。
新物种:你作为CMO,从消费级IP运营转到到机器人租赁,面对的受众、转化路径都完全不同。在做擎天租品牌的过程中,建设的逻辑又发生了哪些变化?
李可为:我认为大道至简,核心都是对内容的敏感性,或者说“网感”。机器人行业目前缺乏内容灵魂,本体厂商更关注参数和技术,但要让大众接受,必须会“讲故事”。
一些真正引发广泛传播的机器人短视频,并非刻意炫技,而是源于意外的情绪瞬间,它引发了情感共鸣——机器人也会累,大家彼此都是“牛马”。我们需要把这种对内容的敏感度,运用到擎天租,让机器人不再是冰冷的表演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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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天租的小马IP近期在豫园走红
02. 让机器人被理解
新物种:擎天租的平台模式具体是怎样的?是自持资产还是纯平台?
李可为:擎天租是纯平台模式,我们不持有机器人资产。资产都在入驻平台的租赁服务商手中,他们就像淘宝商家。
我们的角色主要是搭台和赋能。一方面提供交易平台和运营后台;另一方面通过市场活动创造增量需求,例如让原本没计划租机器人的企业产生兴趣;同时,我们也在整合保险、运输(如与货拉拉谈合作)等配套服务,降低服务商的运营成本。
新物种:平台目前的订单状况怎么样?最大的服务商每月订单量能达到多少?
李可为:我们目前注册用户已经超过了20万,月均订单在小几千的量级。比较大的核心服务商,月订单量在几十单。我们近期也启动了全国城市合伙人战略。
新物种:平台目前吸引了多少服务商?入驻有门槛吗?
李可为:目前入驻率超过60%,大约有200多家租赁服务商。对于早期入驻者,我们看重其现有的资产持有量和线下交付履约能力,基本上都是知根知底的伙伴。接下来,我们也会推出针对新入行者的培养计划,经过培训和考核后,也能成为我们的服务商。
新物种:目前订单主要来自哪些场景?
李可为:目前B端定制化订单占比约90%,主要是年会、庆典、演唱会等场景。定制化虽然人力较重,但能树立标杆案例,商业价值高。然而,我们认为趋势必将逆转,产品一定要走向C端用户,实现标品化。我们接下来在春节会发力C端,针对贴近生活的场景推出一些爆品,可以期待一下。
新物种:目前机器人距离走入C端服务,还有一定的距离。你们理解的C端路径是什么?
李可为:我们的C端标品思路核心是“分时租赁”和“体验经济”。比如,不再是按天租几千元,而是按小时租几百元。场景设想包括:春节期间让机器人上门拜年送祝福;或者像海底捞陪伴熊一样,用机器人提供陪伴服务。
甚至不局限于机器人,AI陪伴玩具、小型机器人、外骨骼、数采设备等智能硬件都可能纳入租赁范畴,租金可以低至几元一天。目标是让使用机器人的成本大幅降低,走进千家万户。
新物种:所以未来平台上不只是人形机器人的租赁,还会增加其他的品类?这里的扩张节奏是怎样的?
李可为:是的,本质是让机器人走进千家万户,而机器人不只定义为人形。具体哪些品类要进来,目前都还在提案阶段,还没有完全明确。
新物种:C端这块明确的具体落地计划是什么?
李可为:今年春节就会启动。预计在“五一”之前,完成C端标品体系的建设并取得初步成绩。同时,我们也在推进线下体验店的布局,春节后将在中山、成都、上海、无锡、北京等多个城市,与合作伙伴共同开设线下店。
新物种:为什么会是这几个城市?选择逻辑是什么?
李可为:我们不是根据城市级别划分的,完全是根据当地有没有很好的、合作过且信任倍数高的合作伙伴。有靠谱的合作伙伴能快速推动事情,效率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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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婚礼现场的擎天租机器人
03. 做时间的朋友
新物种:机器人租赁市场经历过价格波动和审美疲劳,擎天租的出现是阶段性过渡,还是能成长为长期平台?
李可为:我们认为这是长期存在的平台机会,这也是我们做擎天租的意义。机器人要真正普及,购买模式阻力很大:维护养护成本高、技术迭代快导致资产快速贬值。
相比之下,“租赁”是更优的路径,既能降低用户体验门槛,又能匹配产品快速迭代的特性。擎天租的价值在于,在机器人能进工厂、当保安之前,提供一个让大众认知、接触、包容机器人的过渡阶段和实验场。
新物种:租赁平台技术壁垒并不高,如果未来一定会有跟随者,擎天租的护城河是什么?
李可为:时间窗口和用户心智。就像二手交易,大家最先想到的是闲鱼和转转。最早的进入者有更长时间去抢占用户心智,一旦形成就难以撼动。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生态位和速度。我们并不害怕竞争者,现阶段市场极小,需要更多人一起把蛋糕做大,远未到分蛋糕的时候。
新物种:目前擎天租有盈利吗?你们的市场规模目标是什么?
李可为:现阶段盈利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平台也不收服务费,只有市场规模目标。现在全国每月大概有3000到5000单左右,我们希望这5000单都发生在我们平台上。
新物种:你们获得了融资,打法上也明确提到要“像互联网平台那样”做市场投放来抢占心智。但互联网平台(如转转)当年是直接面向海量C端用户“猛烧”,而你们目前超90%的订单来自B端定制场景。你们将如何把握这种“烧钱”的节奏和力度?
李可为:我们的节奏会很不一样,不会一下子就像转转当年那么猛的投放。因为市场阶段和客户结构都不同,我们会一点点来做。核心是先通过市场行为创造B端的增量需求,比如让原本没有计划的企业产生租赁机器人的兴趣。
同时,我们也在同步探索C端的标品模型,比如春节启动的分时租赁试点。我们的投放和增长节奏,会紧密配合业务从“B端标杆”到“C端普及”的过渡进展来动态调整,而不是简单地复制纯C端互联网的烧钱逻辑。
新物种:擎天租作为开放平台,但机器人本体厂商智元也是擎天租重要股东,这会影响平台的中立性吗?如何说服其他机器人本体厂商加入?
李可为:早期,智元的支持帮助我们快速获得了资本和资源,这有利有弊。对于部分B端客户可能有所影响。但这种关系是动态调整的,随着平台发展走向更成熟的阶段(例如A轮后),我们会更加独立,扮演更中立的第三方角色。
实际上,现在已经有很多非智元的机器人在平台接单了,常见的宇树、众擎、逐际动力、加速进化等都在了。租赁服务商手里都有其他厂商的机器人,他们也需要一个平台来呈现和交易。
新物种:从实际租赁订单来看,目前平台上最受市场欢迎、接单量最多的机器人类型是什么?是四足机器人、人形机器人,还是其他形态?占比是多少?
李可为:具体的占比数据我手头没有,但从订单和市场需求来看,目前平台上最受欢迎、接单量最大的毫无疑问是人形机器人。
这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市场认知和标杆效应。很多客户是通过“跨年晚会同款”这种爆点事件第一次认识机器人的,所以他们来平台会直接指名要这类机器人。第二,场景匹配度。我们目前90%的订单是B端定制,以年会、庆典、商演为主,这些场景需要拟人化的表演和互动,人形机器人的形态最适合。
当然,四足机器人也在平台上,但它的角色更像一个补充和过渡。正如我提到的,四足狗的体验热度对很多C端用户可能已经过去,大家现在的新奇感和期待更多集中在“人形”上。四足机器人未来更有可能沿着场景拆分与能力定制的方向发展,在陪伴、特定互动等细分应用中形成稳定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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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正在和擎天租的机器人互动
新物种:租赁模式会挤压机器人厂商的销售吗?
李可为:恰恰相反,我们在帮厂商“做大蛋糕”。没有租赁平台,本体厂商的销售主要面向科研机构和高校,很难进入更广阔的商用市场。租赁火热,会催生大量租赁服务商,他们为了接单就得采购机器人,这反而增加了本体厂商的销售渠道。核心是让机器人“用起来”,而租赁正是解决“用起来”的关键。
新物种:你有没有担心过,当机器人价格快速下降,租赁需求会消失?
李可为:我们认为不会。机器人价格下降后,其维护成本和迭代速度快的特性依然存在。用户难以支撑以十万为基数、快速换代的产品购买成本。因此,“租”会是一个让机器人走进千家万户的更划算、更可持续的路径。我们是在解决“用起来”的问题,而不是“拥有”的问题。
排版运营/Tea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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