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年间。那时候的大明,表面上还是个庞然大物,但实际上里头已经出了不少问题。万历皇帝不怎么上朝,天天在宫里待着,奏折堆成山也不怎么批,朝廷里的大臣们拉帮结派,斗得你死我活,这就是历史上说的“党争”。
国家大事没人真正操心,边疆防务就更别提了。尤其是辽东那块地方,本来就是防御蒙古和女真的前线,结果军队人数严重不足,军饷也经常拖欠,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打仗了。我读到一些明朝官员的报告,说辽东的军队缺额严重,马匹瘦弱,武器装备也老旧不堪,这样的军队,战斗力能强到哪儿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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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明朝内部折腾的时候,辽东外头的女真部落里,出了个厉害人物——努尔哈赤。他从带着父亲留下的十三副铠甲起家,几十年时间里,硬是把建州女真各部给统一了,接着又收拾了海西女真的大部分力量。
他不光会打仗,还特别有组织能力,创建了八旗制度,把平时生产、战时打仗结合得紧紧的,让女真人从一个比较松散的部落联盟,变成了一个高度军事化的集团。他对内清除异己,连自己亲弟弟和儿子都不手软,确保了权力高度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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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616年,他觉得翅膀硬了,正式称汗,建立了后金政权,摆明了要跟明朝分庭抗礼。
明朝这边呢,对努尔哈赤的崛起,一开始是有点轻视,后来是有点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和拖延。朝廷里吵来吵去,也没拿出个切实有效的办法来遏制他。
直到1618年,努尔哈赤以“七大恨”为由,公开起兵反明,攻下了抚顺、清河等地,明朝才真正慌了神。万历皇帝赶紧派兵部侍郎杨镐去辽东当总指挥,准备集结大军,一次性把后金这个“边患”给铲平了。
杨镐这个人,历史上评价不高。他制定的作战计划,现在看来问题很大。明朝从全国各地调兵,再加上朝鲜和叶赫部的援军,东拼西凑了大概二十万左右的兵力(对外号称四十七万,吓唬人的成分居多)。杨镐把这二十万人分成了四路大军:西路由杜松率领,从抚顺出击;北路由马林率领,从开原出发;南路由李如柏率领,从清河推进;东路由刘铤率领,从宽甸北上,还带着朝鲜军队。这四路大军的最终目标,是后金的首都赫图阿拉,计划在三月十五号左右合围,一举端掉努尔哈赤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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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分进合击”的计划,听起来挺美,四面围攻,让敌人首尾不能相顾。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明朝地域辽阔,各路军队来自不同地方,协调起来极其困难。当时通讯基本靠吼,传令兵跑断腿,各路将领之间互不统属,谁都不服谁。而且辽东地形复杂,山路崎岖,又是寒冬刚过,道路泥泞,行军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更要命的是,杨镐似乎特别着急,朝廷催得紧,军饷粮食也耗不起,他定了出兵日期,哪怕天气恶劣也不怎么推迟,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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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努尔哈赤这边,情报工作做得相当到位。他早就通过哨探和内应,把明军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他知道明军分四路来,也知道各路明军出发的时间和大概路线。
面对兵力远多于自己的明军,努尔哈赤没有分兵去堵四个口子,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又精明的决策:“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他把有限的兵力,大约六万八旗精锐,全部集中起来,攥成一个拳头,决定利用内线作战的优势,趁着明军各路还没汇合,把他们一个一个敲掉。
大战的序幕,是从西路军杜松这里拉开的。杜松是个猛将,但性格急躁,求功心切。他带着三月初一就急吼吼地渡过了浑河,想抢头功。努尔哈赤早就盯上他了。后金军在浑河上游偷偷筑了坝,等杜松一部分军队过河后,突然掘开堤坝,河水猛涨,一下子把杜松的军队切成了两半,一部分在河东,一部分在河西。杜松自己带着主力在萨尔浒山扎营,又分兵去进攻后金防守的吉林崖,兵力进一步分散。这就给了努尔哈赤绝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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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二,努尔哈赤亲率主力猛攻萨尔浒的明军大营。当时正好起了大雾,能见度很低。明军为了看清目标,点燃火把照明,这下反而暴露了自己。后金军从暗处向明处射箭,明军死伤惨重。随后,八旗铁骑发起冲锋,攻破了明军的营垒。另一边,进攻吉林崖的明军也被后金守军和援军击溃。主将杜松、王宣、赵梦麟全部战死,西路军近三万人几乎全军覆没。这是第一个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努尔哈赤解决掉杜松后,马不停蹄,立刻挥师北上,去找马林的北路明军。马林这人比较谨慎,或者说有点怯懦。他走到尚间崖,听说杜松全军覆没的消息,吓得不敢再前进,赶紧把军队分成三个部分,扎下营寨,挖壕沟、布战车,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他想的是互为犄角,互相支援。但在机动性极强的八旗军面前,这种静态防御等于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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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努尔哈赤的大军到了。他先派兵吃掉了马林外围的一个营寨,然后集中力量猛攻马林的主营。马林一开始还想主动出击,但军队刚出营,就被冲杀上来的后金骑兵打得晕头转向。后金军越战越勇,明军则士气崩溃,很快就溃不成军了。马林只带着少数亲兵狼狈逃跑,北路明军也基本报销了。短短两天,明朝两路主力就被敲掉了。
现在,压力来到了东路刘铤和南路李如柏这边。刘铤是明末有名的悍将,外号“刘大刀”,打仗非常勇猛。他带着军队和朝鲜兵,从东路走,那边山路特别难走,所以进军速度最慢。他根本还不知道西、北两路已经惨败的消息。努尔哈赤在西、北两路获胜后,迅速抽调主力,南下迎击刘铤。他知道刘铤勇猛,硬拼可能损失大,于是玩了一招阴的。
他派了一些投降的汉人士兵,穿着明军的衣服,拿着从杜松那里缴获的令箭,跑到刘铤军前假传消息,说杜松将军已经快到赫图阿拉了,请刘将军速速前进合围。刘铤一看令箭,信以为真,怕功劳被杜松抢了,于是命令部队轻装急进,结果一头钻进了努尔哈赤在阿布达里岗设好的埋伏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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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四,刘铤的军队在险峻的山路上遭到后金军的伏击,部队被分割,无法展开。刘铤奋力厮杀,但最终还是战死沙场。他带来的明朝军队和朝鲜军队大部被歼,朝鲜主帅见大势已去,率部投降。东路明军,也完了。
四路大军,三路灰飞烟灭。就剩下南路李如柏这一路了。李如柏是辽东名将李成梁的儿子,但本事比他爹差远了,而且为人懦弱。他带着兵磨磨蹭蹭往前走,还没接敌,就接到了杨镐从沈阳发来的紧急撤退命令。原来杨镐得知三路兵败,魂都吓飞了,赶紧让李如柏撤回来保命。
李如柏撤军的时候,后金的巡逻哨兵在山上看见,就吹起号角,大声喊叫制造声势。李如柏的军队以为后金主力杀过来了,吓得丢盔弃甲,自相践踏,又白白损失了不少人。李如柏算是捡回一条命,但回去之后也没落好,最终在舆论压力下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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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月初一到三月初五,短短五天时间,一场决定东亚未来两百年格局的战略决战,就这样落幕了。明朝方面,文武官员死了三百多人,士兵阵亡四万五千多,损失马匹器械无数。而后金的损失,相对要小得多。
这场仗打完之后,明朝在辽东的精锐几乎一扫而空,整个辽东的防御体系完全崩溃。后金则通过缴获大量的武器、粮草和人口,实力大增,从战略防御彻底转向战略进攻。
不久之后,努尔哈赤就乘胜攻下了开原、铁岭,灭了叶赫部,完全统一了女真,辽东的主动权,从此牢牢掌握在后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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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在想,萨尔浒之战,明朝输得到底有多冤?表面上看,是输在杨镐的指挥失误,输在杜松的冒进,输在马林的怯懦,输在刘铤的受骗,输在李如柏的无能。这些都没错,但这些将领的表现,又何尝不是明朝整个国家机器腐朽僵化的缩影呢?
一个皇帝几十年不上朝理政,朝廷里的大臣忙着党同伐异,而不是治国安邦。国家的财政被挥霍和贪墨弄得千疮百孔,以至于支撑一场关键战役都显得捉襟见肘,拼命催促速战。军队系统腐败,吃空饷严重,装备训练废弛,士兵没有斗志。各路军队来自山南海北,将领之间毫无默契,甚至互相拆台。这样一支军队,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盘散沙,一群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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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金那边,正处在一个新兴政权最具活力的上升期。努尔哈赤个人能力超群,眼光毒辣,意志坚定。他打造的八旗制度,组织严密,令行禁止,上下一心。他们是为自己的生存和发展而战,士气高昂。在战略上,他们情报准确,决策果断,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把内线作战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在战术上,他们灵活机动,善于利用天气和地形,并且不择手段(比如诈降、筑坝淹敌)。
所以,这场战役的胜负,早在开战之前,其实就已经由双方的政治状态、社会凝聚力和军事制度的优劣所决定了。萨尔浒之战,不是简单的损失了几万军队,丢掉了辽东主动权那么简单。它明确再说,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明帝国,已经病入膏肓,再也无力有效维护自己的边疆,震慑四方的挑战者了。
从此,明朝在东北亚的战略态势,从攻势转为守势,并且是摇摇欲坠的守势。而后金(后来的清朝)则由此获得了巨大的信心和资本,一步步从一个地方政权,走向问鼎中原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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