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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宫妃骂我蠢,我怂得掏绳认错,贵妃当场翻脸:你也配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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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家怂包是家传,新宫妃骂我蠢,我默掏绳,贵妃先怒:本宫都不敢骂她,你算何物?

大衍王朝,建昭三十七年,冬至。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九五之尊的建昭帝,身着一袭明黄常服,双膝跪地,额头触碰着冰冷的金砖。在他面前,没有传国玉玺,没有先帝灵位,只有一个年方十七的瘦弱宫女。

那宫女名唤魏箩,是司苑局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此刻,她手中正捧着一卷粗糙的麻绳,神情平静得宛如一尊没有魂魄的玉雕。

“魏司绳,”皇帝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栗,“朕……恳请先祖开恩,赐朕一个字。”

他求的,不是江山社稷,不是万寿无疆,仅仅是一个字。而那个字,需由眼前这个卑微如尘芥的宫女,用手中的麻绳,从虚无缥缈的祖制中“取”出来。

这,便是大衍王朝深埋于皇权之下,最荒诞,也最真实的一幕。



第一章 霜降

霜降之日,宫城内外皆笼罩在一片清冷的白雾之中。御花园西角,有一处偏僻的暖房,专为培育南国奇卉而设。魏箩的差使,便是在此擦拭那些用以调节光线的琉璃瓦与铜鹤灯。

这是一份寂寞的活计,也是一份安全的活计。魏家祖训有言:藏于深宫,当如石,如尘,如影,唯不可如人。人有七情六欲,便有破绽,有了破绽,便是取死之道。

魏箩将一方浸了清水的软布叠得方方正正,细细擦拭着一盏灯臂上繁复的云纹。她的动作很慢,慢得近乎一种仪式,仿佛那不是铜,而是某种一触即碎的珍宝。她的呼吸轻浅,眼神低垂,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份枯燥的差使里,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哟,这不是咱们司苑局的‘活菩萨’么?天都快黑了,还在这儿磨蹭,是想感动上苍,让你那窝囊的祖宗们从坟里爬出来,给你撑个腰?”

一个尖利而娇媚的声音划破了暖房的静谧。

魏箩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来者是新晋的苏美人。苏美人名唤婉儿,其父苏烈,在西疆平叛中立下大功,被破格封为定远侯。父贵女荣,苏美人入宫不过三月,便已是圣眷优渥,气焰之盛,连一些老牌的嫔妃都要让她三分。

伴着一阵香风,几道人影已行至魏箩身后。为首的苏美人身披一袭火狐裘,面若桃花,眸含春水,此刻却淬着冰冷的讥诮。她身旁的两个宫女,一个叫锦儿,一个叫绣儿,皆是趾高气扬的模样。

锦儿上前一步,用绣鞋尖轻轻踢了踢魏箩脚边的木桶,冷笑道:“我们主子跟你说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魏箩这才缓缓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依着宫里的规矩,垂首敛眉,屈膝行礼:“奴婢魏箩,见过苏美人。”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枯叶,听不出任何情绪。

“奴婢?”苏美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掩口轻笑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刺,“本宫听说,你们魏家,曾也是开国元勋呢,怎的如今这般光景?哦,本宫想起来了,听闻你们家是祖传的‘好脾气’,无论谁踩上一脚,都不敢吭声的。这哪是好脾气,分明是蠢到了骨子里。”

“主子说的是,”绣儿连忙附和,“这宫里谁不知道,魏家的人,脑子都缺根弦。整日里就知道闷头干活,见了谁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赏她个好脸色,她还吓得发抖呢。这等人,留在宫里也是浪费米粮。”

这番话,已是极尽刻薄。暖房里几个洒扫的小太监闻言,都吓得停了动作,悄悄将头埋得更低。谁都清楚,辱及先祖,在宫中是大忌。可这话从新贵苏美人的口中说出,便无人敢置一词。

魏箩依旧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遮住了她所有的神思。她的手,还握着那方湿布,水珠顺着她的指节,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青石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美人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愈发觉得无趣,又觉得失了颜面。她本想激怒这个宫里有名的“木头人”,好寻个由头发作一番,彰显自己的威风。未曾想,对方竟真如传闻中一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一拳打在棉花上,最是令人恼火。

“罢了,跟一个傻子置气,平白掉了自己的身份。”苏美人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又停下,回头瞥了魏箩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明日午时,本宫要在御花园的水榭设宴,赏初雪。你,过来布菜。记住,穿得干净些,别给本宫丢人。”

这是命令,不容置喙。

魏箩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待那一行人簇拥着苏美人远去,暖房里才恢复了一丝生气。一个小太监凑上前来,小声劝道:“魏箩姐姐,你……你别往心里去。苏美人就是那个性子,你忍忍就过去了。”

魏=箩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悲戚之色,只是眼神空洞得有些吓人。她对着那小太监,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好木桶和软布,拎着那盏被她擦拭得光可鉴人的铜鹤灯,一步一步,走入了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风灯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深宫的寒夜吞噬。

第二章 惊蛰

翌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预示着一场大雪将至。

御花园的水榭,早已被宫人们布置得焕然一新。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四周悬挂着厚重的织锦帘幕,挡住了刺骨的寒风。苏美人端坐于主位,身旁围坐着几位品阶较低的嫔妃,皆是平日里趋炎附势之辈。

魏箩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宫装,立在苏美人身后,垂手侍立。她的任务是布菜,这是一个极易出错的活计,尤其是在这种场合。哪道菜先上,哪道菜后上,哪道菜要配哪种酒,甚至每道菜在席面上的摆放方位,都有着不成文的规矩。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苏美人讲着西疆的趣闻,逗得众人咯咯直笑,一时间,水榭内春意盎然,与外界的严寒判若两人。

“说起来,西疆的女子,性子都烈得很,不像京城里的姑娘,一个个跟面团捏的似的,没劲。”苏美人端起酒盏,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身后的魏箩。

一位姓李的才人立刻会意,笑道:“美人说的是。就说这布菜的宫女吧,瞧着倒是眉清目秀,就是太木讷了些。方才美人讲到那般惊险的马上搏杀,她竟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怕不是吓傻了?”

苏美人轻哼一声,将酒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水榭内的笑语声戛然而止。

“吓傻了?我看,是蠢透了。”苏美人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直直地剜向魏箩,“本宫昨日便与你说了,让你穿得干净些。你看看你这身衣裳,领口都磨出毛边了,是故意穿来寒碜本宫的吗?还是说,你们魏家,已经穷得连一身像样的宫装都置办不起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当众斥责一个宫女的穿着,已是极不体面,更何况还牵扯上了对方的家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刁难,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魏箩的身子颤了颤,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她看着苏美人,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回美人,奴婢……奴婢只有这一身见客的衣裳。”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只有这一身?”苏美人冷笑,“好一个只有这一身!我看你不是没有,是不愿!你心里,定是在怨恨本宫昨日说了你几句,今日便故意如此,败本宫的兴致!你这等刁奴,心肠歹毒,实该掌嘴!”

说罢,她对身旁的宫女锦儿使了个眼色。

锦儿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扬起手便要朝魏箩的脸上扇去。

就在这时,魏箩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格挡,只是默默地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卷麻绳。

粗糙,泛黄,和这水榭中精致奢华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将那卷麻绳捧在手心,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所有人都愣住了。锦儿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苏美人的脸上也满是错愕。谁也想不明白,一个宫女,为何会随身带着一卷麻绳?她想做什么?寻短见吗?可她的神情,又没有半分寻死的决绝。

水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听得见窗外风声呼啸,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魏箩捧着那卷麻绳,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到了水榭中央。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麻绳,仿佛那是她的整个世界。

“你……你这是何意?”苏美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厉声喝问。她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

魏箩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开始解那绳结。她的手指纤细而灵巧,在那粗糙的麻绳上翻飞,像是在演绎一种古老而神秘的舞蹈。



众人屏息凝神地看着。那麻绳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个又一个复杂难解的绳结,被她从容不迫地解开,然后,又以一种更加玄奥的方式,重新编结在一起。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苏美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不知道这宫女在做什么,但她本能地感觉到,那绝不是什么好事。那是一种源于未知的恐惧,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令人不寒而栗。

“疯了!真是个疯子!”她尖叫起来,想要打破这诡异的寂静,“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本宫拖下去!乱棍打死!”

然而,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个个面露骇然之色,竟无一人敢上前。

第三章 凤驾

就在水榭内剑拔弩张,气氛诡异到极点之时,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如玉磬相击,瞬间穿透了风雪与帘幕。

“好大的威风。本宫竟不知,这御花园,何时成了你苏美人的私家庭院,可以随意对人喊打喊杀了?”

话音未落,一队身着锦衣的宫人已簇拥着一顶华丽的凤鸾春恩车,停在了水榭之外。帘幕被恭敬地掀开,一位身着正红色宫装的女子,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步出。

那女子年约二十五六,云髻高耸,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面容端丽,不怒自威。正是当今圣上最为宠信的贵妃,六宫之中位份仅次于皇后的高氏,高贵妃。

高贵妃的出现,让整个水榭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苏美人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慌忙离席,领着一众嫔妃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臣妾……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高贵妃没有看她,甚至没有让她起身。她的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人,径直落在了水榭中央那个捧着麻绳的瘦弱身影上。

当她看清魏箩手中那卷麻绳时,她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凤眸中,竟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那惊悸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被更深的凝重所取代。

“都起来吧。”她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苏美人等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贵妃这才将视线转向苏美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苏美人,你入宫时日尚短,不懂宫里的规矩,本宫可以不与你计较。但有些人,是你不能动,更不能辱的。这个道理,你父亲在西疆的刀口上舔血时,难道没有教过你吗?”

苏美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又跪了下去:“臣妾知错!臣妾不知……不知这宫女是娘娘的人,臣妾……”

“本宫的人?”高贵妃打断了她,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你错了。她不是本宫的人。不仅如此,在这宫里,没有任何人敢说,她是自己的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骇。一个卑微的司苑局宫女,竟能让权倾后宫的高贵妃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美人更是懵了,她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高贵妃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她一步步走到魏箩面前,停下。她看着魏箩,又看了看她手中那已编结成一个古怪形状的麻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苏美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本宫平日里,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对她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定,整个水榭死一般地寂静。苏美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高贵妃不再看她,而是对着魏箩,用一种近乎商量的,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语气,轻声问道:“魏司绳,天律司的规矩,今日……要用了?”

魏司绳。天律司。

这三个字,像三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套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脖颈,让她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魏箩终于抬起眼,看了高贵妃一眼。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她没有回答高贵妃的问题,只是缓缓地,将手中那编结好的麻绳,又一圈一圈地拆解开来,恢复成最初那卷平平无奇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她将麻绳重新收入袖中,对着高贵妃,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整个过程,她始终一言不发。

高贵妃见状,像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她对身后的掌事宫女吩咐道:“送魏司绳回她的住处。好生‘伺候’着,不许有任何差池。”

那个“伺候”二字,她咬得极重。

掌事宫女连忙应下,亲自上前,恭恭敬敬地对魏箩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箩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随着那掌事宫女,默默地走出了水榭,消失在风雪之中。

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高贵妃才缓缓转身,目光冷冽如冰,扫过跪在地上的苏美人,以及那一众噤若寒蝉的嫔妃。

“苏美人,冲撞天律司司绳,辱及先祖,言行无状。自今日起,降为才人,禁足于翠微宫,无本宫手谕,不得出宫半步。其余人等,皆罚俸三月,闭门思过。”

她说完,拂袖而去,再没有半分停留。

只留下满室的惊惧,和一个无人能解的谜团。

第四章 天机

夜深了。

长春宫的偏殿里,檀香袅袅,温暖如春。高贵妃卸去了钗环,只着一身家常的锦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心腹宫女,也是她的陪嫁侍女,名唤佩兰,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捶着腿。

“娘娘,您还在为今日之事烦心?”佩兰轻声问道。

高贵妃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佩兰,你说,本宫今日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娘娘说的是处置苏才人的事?”佩兰想了想,答道,“奴婢倒觉得,娘娘处置得极是。那苏氏仗着父兄军功,骄纵蛮横,早该有人敲打敲打了。今日若非娘娘及时赶到,只怕……”

“我说的不是她。”高贵妃摇了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我说的是……魏箩。”

佩兰闻言,手上的动作一滞。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娘,奴婢斗胆。那魏箩,究竟是何来历?还有那个‘天律司’,奴婢入宫多年,从未听闻过。为何您会对她……那般忌惮?”



高贵妃沉默了良久,久到佩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她幽幽地开口:“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是宫里头的铁律。”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你只需记住,大衍朝的江山,一半是靠着太祖皇帝的刀剑打下来的,另一半,则是靠着魏家人的绳子‘结’出来的。”

佩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骇然。

“魏家,自开国起,便是世袭的‘司绳’,执掌一个独立于所有朝廷官署之外的机构——天律司。”高贵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敬畏,“天律司,不问国法,只问天道。他们手中的绳,被称为‘天机绳’,不记功,只记过。”

“记过?”

“对。上至天子,下至百官,凡有违祖制、悖逆人伦、动摇国本之大过者,天律司皆会用那天机绳,为其结下一个‘罪己结’。此结一成,便会存入宗庙的天机阁中,永世不得解开。这代表着,此人的罪过,已被天道记录在案,其后世子孙,将永世背负着这份污点。”

佩兰听得手脚冰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这比杀了那个人还要可怕!对于那些世家大族而言,名誉和传承,远比一条性命重要得多。

“那……那今日魏箩在水榭编结绳索,难道是想……”

“她是在警告。”高死妃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司绳动手,必有其因。苏才人当众辱及她的先祖,这便触动了天律司的规矩。若非我及时赶到,只怕今日,定远侯府就要多出一个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己结’了。”

佩兰这才明白,为何高贵妃会那般失态。这已经不是后宫争宠那么简单,而是牵扯到了足以动摇一个侯府根基的恐怖存在。

“可是娘娘,”佩兰还是不解,“既然天律司如此厉害,为何魏家人在宫中,却要活得这般……窝囊?”

“这便是魏家人的生存之道。”高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们是执掌‘天罚’的使者,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这样的存在,必然会招致所有人的忌恨与恐惧。若他们行事张扬,早已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所以,他们必须像影子一样活着,无欲无求,无悲无喜,让人忽略他们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代代相传,守住这份从龙之功,也守住这份要命的职责。”

“窝囊,是他们的铠甲。”

佩兰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觉得这皇宫,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百倍。

“娘娘,”她定了定神,又问,“您说,今日之事,会不会……惊动了某些人?”

高贵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正是我最担心的。苏烈是新贵,行事不知深浅。但他背后,未必没有高人指点。今日之事,看似是苏氏挑衅,焉知不是有人想借她的手,来试探天律司的底线?魏家这把剑,藏得太久了,总有人想将它毁掉,或者……据为己有。”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冷风灌入,吹得她衣袂飘飘。

“佩兰,传我的话,从今日起,长春宫内外,戒备加倍。另外,派人盯紧翠微宫,还有……定远侯府。”

“是。”

“这宫里,要变天了。”高贵妃望着远处一片漆黑的宫殿轮廓,轻声呢喃。

第五章 暗流

水榭风波,最终以一种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方式收了场。

苏美人被降为才人,禁足翠微宫。这个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皇帝在给高贵妃面子,同时,也是在安抚定远侯苏烈。毕竟,西疆的战事还未完全平息,苏烈这把刀,还有大用。

然而,此事在宫中引起的震动,却远未平息。

“天律司”、“魏司绳”这几个字,一夜之间,成了宫中最隐秘,也最令人恐惧的传说。那些平日里作威作Ford的宫人,如今见了司苑局的人,都绕着道走。而魏箩所住的那个偏僻小院,更是成了无人敢靠近的禁地。

魏箩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依旧每日去暖房擦拭灯盏,依旧沉默寡言,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仿佛水榭中的那场交锋,只是一场幻梦。

但她自己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过去,投向她的目光,是鄙夷,是怜悯,是漠视。而现在,那些目光里,多了惊惧,多了探寻,也多了……杀意。

她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着她,像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来,给她致命一击。

这日傍晚,她如常回到自己的住处。那是一个位于宫城西北角的小院,只有两间正房,一棵老槐树。院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显得格外萧索。

推开院门,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太安静了。

连平日里最喜欢在槐树上聒噪的寒鸦,今日也失了踪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魏箩的心,猛地一沉。她的脚步没有停,依旧用那种缓慢而平稳的节奏,走进了院子,关上了院门。

她走到廊下,拿起挂在屋檐下的水瓢,舀了一瓢井水,慢条斯理地洗了手。然后,她推开了自己卧房的门。

房间里的陈设一如往常,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一个衣柜,再无他物。

魏箩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地面上。

在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块青砖,比旁边的砖,颜色要深上那么一丝丝。若非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绝难发现这微小的差异。

有人进来过。而且,动了她的东西。

魏箩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呼吸依旧平稳,但袖中的手指,却已经悄然握紧。她知道,从她拿出天机绳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棋盘上的棋子,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她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

她缓缓走到桌边,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昏黄转为墨蓝,再到彻底的漆黑。

万籁俱寂。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咯吱”声,从她身后传来。

那是床下的地板被踩动时,发出的声音。

有人,一直藏在她的房间里。

魏箩的身子没有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她只是透过油灯微弱的光,看着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

在那影子的旁边,另一道更高大,更扭曲的影子,正缓缓地,从地面升起。

那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那是常年行走于刀锋暗影之中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魏箩依旧端坐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她不是不害怕,而是魏家的祖训早已将恐惧这种情绪,从她的骨血中剔除。恐惧,是司绳最大的敌人。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身后的不速之客。

烛火摇曳,映出来人的面容,那张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脸上,竟带着一抹诡谲的笑意。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说的却是足以颠覆整个大衍王朝的一句话……

第六章 执棋

“魏司绳,陛下有旨,请您……为太后备绳。”

说出这句话的,是建昭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内廷司礼监掌印,冯保。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脸上那道著名的刀疤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此刻,他脸上那抹诡谲的笑意,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兴奋与残忍交织的扭曲表情。

为太后备绳。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千钧之石还要沉重。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是这大衍王朝最尊贵的女人。为她备绳,用天律司的规矩,那便是要为她记下永世不得磨灭的罪愆。

皇帝,要对自己的母亲下手了。

魏箩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她终于明白,水榭中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苏才人的挑衅,是投石问路。高贵妃的维护,是釜底抽薪。而皇帝的沉默,则是最后的黄雀在后。

他用一场后宫妃嫔的争风吃醋,将“天律司”这把尘封已久的利剑,重新推到了世人面前。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把剑还锋利,还能用。然后,他要借这把剑,去斩断那束缚他最深的锁链。

好一个帝王心术!

“为何是我?”魏箩开口,声音沙哑。

冯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因为,只有魏司绳您的手,结出的‘罪己结’,才代表着‘天道’。也只有‘天道’,才能凌驾于‘孝道’之上。陛下说了,此事,非您不可。”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放在桌上:“这是出宫的令牌。明日一早,会有人在神武门外接应您。您要去的地方,不是皇宫,而是西山皇陵。”

太后,根本不在宫中。她被皇帝秘密软禁在了皇陵。

“陛下还说,”冯保俯下身,凑到魏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都在天机阁里供着。那里的香火,一日都不会断。”

这是安抚,更是威胁。

魏箩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她没有选择。从她生为魏家人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与那卷麻绳,与这大衍的国祚,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奴婢……领旨。”她低声说道。

冯保直起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只剩下魏箩一人,和那块冰冷的金牌。

她枯坐了一夜。天明时,她起身,从床下那个最隐秘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古朴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麻绳。

这才是真正的“天机绳”。它看上去与寻常麻绳并无二致,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那麻绳的每一根纤维,都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触摸之下,温润如玉。

传说,这是用太祖皇帝斩白蛇时所用的缰绳,混以天山雪蚕丝,九蒸九晒,历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而成,水火不侵,千年不腐。

魏箩将天机绳缠在手腕上,用宽大的袖袍遮住。然后,她推开门,迎着第一缕晨光,走出了小院。

她知道,她此去,将要亲手揭开一个帝国最丑陋的伤疤,也将把自己,彻底卷入一场不见血的,却远比任何战争都更残酷的漩涡之中。

第七章 慈宁

西山皇陵,松柏森森,石像肃穆。

在皇陵的最深处,有一座名为“慈宁宫”的别苑,这里,便是当今太后的软禁之所。

魏箩在一名小太监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了一间禅房之外。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阵阵诵经之声。

“魏司绳,太后就在里面。”小太监躬身退下,不敢越雷池一步。

魏箩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禅房内,布置得极为清雅。正中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香案上青烟袅袅。一位身着素色僧袍的老妇人,正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口,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她便是大衍的太后,曾经的母仪天下的皇后,李氏。

听到开门声,太后并未回头,诵经声也未停止。

魏箩默默地走到她身后,跪了下来,一言不发。

一时间,禅房内只剩下太后那平稳而苍老的诵经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一卷经文诵完。太后才缓缓放下佛珠,开口说道,声音平静无波:“你来了。”

“是,奴婢来了。”魏箩答道。

“皇帝,还是不肯放过哀家。”太后的话语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骨的悲凉。

“陛下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祖宗的规矩,不能坏。”

“祖宗的规矩?”太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她缓缓转过身,终于正视着魏箩。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她盯着魏箩,仿佛要将她看穿:“魏家的丫头,你可知,哀家要背负的,是何罪名?”

魏箩垂下眼睑:“奴婢不知。奴婢只奉旨行事。”

“好一个奉旨行事。”太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们魏家人,若不是这般懂得明哲保身,也活不到今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也罢。既然他要一个了断,哀家便给他一个了断。只是,在用你魏家的绳子为哀家定罪之前,哀家也要让你看一样东西。”

说罢,她从蒲团下,摸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扔到了魏箩面前。

“打开它。”

魏箩依言,缓缓展开了卷轴。那是一道先帝的遗诏。

遗诏上的内容,足以让天地变色。

原来,先帝在临终前,早已察觉到如今的皇帝,也就是当时还是太子的他,心性凉薄,手段狠厉,恐非社稷之福。故而留下遗诏,意欲废长立幼,改立一向仁厚的雍王为储君。

而这份遗诏,被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私自扣下,并联合外戚李家,强行扶持太子登基。

这,才是建昭帝与太后母子失和,甚至反目成仇的根源。

建昭帝要定的,是太后“矫诏乱政”之罪。

“现在,你明白了?”太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哀家为他铺平了帝王路,到头来,他却要用这天底下最严苛的规矩,来惩罚哀家这个母亲。真是……真是哀家的好儿子啊!”

魏箩握着遗诏的手,微微颤抖。她终于明白,为何皇帝一定要动用天律司。因为“矫诏乱政”,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罪,一旦公之于众,必将天下大乱。他不能审,也不能杀,只能用天律司的规矩,将这份罪过,永远地封印在天机阁中,让它不见天日。

这既是对太后的惩罚,也是对皇权自身的保护。

“魏司绳,”太后看着她,目光灼灼,“哀家将这大衍朝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你。现在,你还要为哀家结绳吗?”

这是一个诛心的问题。

魏箩知道,从她看到这份遗诏开始,她便再无退路。

她缓缓地,将遗诏重新卷好,放在一旁。然后,她抬起头,迎向太后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太后。奴婢此来,并非为了审判,只是为了……记录。”

“天律司的绳,只记既成之事实,不问是非对错。”

第八章 结绳

听了魏箩的回答,太后怔住了。她深深地看了魏箩许久,最终,那锐利如鹰的眼神,渐渐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好一个‘只记事实,不问是非’。”她喃喃自语,随即发出一阵苍凉的大笑,“罢了,罢了!成王败寇,古来如此。动手吧。”

说罢,她闭上了眼睛,挺直了脊背,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魏箩没有立刻动手。她站起身,走到香案前,取了三炷清香,点燃,恭恭敬敬地对着那尊白玉观音,拜了三拜。

这是天律司的规矩。结绳之前,需敬告天地神佛,以示公允。

而后,她回到太后面前,从手腕上,缓缓解下了那卷温润如玉的天机绳。

她没有碰触太后的身体,只是盘膝坐于太后面前,双手捧绳,口中开始念诵一段古老而晦涩的经文。那是魏家代代口耳相传的《结绳辞》。

随着她的念诵,那卷天机绳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她手中自行游走,穿梭,编结。

她的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只留下一道道残影。一个个繁复而玄奥的绳结,在她的指尖生成,每一个结,都对应着一桩罪,一段尘封的往事。

从太后当年私藏遗诏,到联合外戚逼宫,再到登基大典上垂帘听政……一桩桩,一件件,那些被掩盖在历史尘埃下的阴谋与交易,都被这无声的绳结,一一记录下来。

整个禅房内,没有一丝声响,只有魏箩那低沉的诵经声,以及绳索穿梭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太后的身体,随着绳结的增多,开始微微颤抖。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并非肉体上的痛苦,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审判。她仿佛能看到,自己一生的罪业,都被那绳索牢牢捆缚,再无解脱之日。

终于,当最后一个绳结完成,魏箩的诵经声也戛然而止。

一串由九九八十一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绳结组成的“罪己结”,已然成型。它静静地躺在魏箩的掌心,看上去像一件诡异的艺术品,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魏箩捧着那串“罪己结”,对着太后,深深地,叩了一个头。

“太后,事已毕。”

太后缓缓睁开眼。那一瞬间,她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眼中所有的精光都已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嘶哑,再也说不出第三个字。

魏箩站起身,将那串“罪己结”小心翼翼地放入木盒之中。她没有再看太后一眼,转身,推门离去。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与太后有过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这便是天律司的行事方式。不见血,不动刑,却能诛心,能断其传承,能让一个曾经权倾天下的人,彻底沦为一个背负着永世罪孽的孤魂。

第九章 余波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太后久病不愈,自觉尘缘已了,自请往西山皇陵,为先帝守陵祈福,从此长伴青灯古佛,不问世事。

皇帝下旨,允。并追封太后外戚李氏一族,赐金银无数,令其荣归故里,颐养天年。

明面上,这是母慈子孝,君臣合宜的佳话。

但暗地里,整个京城的上层官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太后“自请”守陵,等同于彻底放弃了所有政治权力。而李氏一族被“荣归故里”,更是被连根拔起,逐出了京城的权力中心。

一夜之间,盘踞朝堂数十年的外戚势力,土崩瓦解。

建昭帝,终于成了这大衍王朝唯一的声音。

长春宫里,高贵妃听着佩兰的回报,久久不语。

“娘娘,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佩兰的声音里,满是后怕与不解。

高贵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答非所问:“佩兰,你可知,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是什么刀?”

佩兰不解。

“是看不见的刀。”高贵妃轻呷一口茶,眼神幽深,“杀人于无形,灭族于无声。陛下……真是好手段。”

她现在才彻底明白,皇帝那一日为何会对苏才人的挑衅不闻不问。他根本不在乎后宫的争斗,他要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让“魏箩”这把刀,合理地“出鞘”的契机。

如今,刀已归鞘,但它所带来的震慑,却足以让所有心怀叵测之人,夜不能寐。

翠微宫里,被禁足的苏才人,也听说了太后之事。她整个人瘫坐在地,面无人色。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初的骄横无知,是何等可笑。她不过是那盘惊天大棋上,一枚被随手丢弃,用以投石问路的棋子罢了。她的家族,定远侯府,也因为她这枚棋子,被贴上了“太后党羽”的标签,虽然皇帝明面上没有处置,但日后的仕途,已是岌岌可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魏箩,却仿佛又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她回到了司苑局那个偏僻的小院,继续着她擦拭灯盏的差使。

只是,再也没有人敢去打扰她。所有人见到她,都会远远地避开,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宫装的瘦弱宫女。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宽大的袖袍之下,藏着一卷足以颠覆乾坤,裁决生死的麻绳。

第十章 新芽

初雪,终是落了下来。

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将整个紫禁城妆点成一片银白。

魏箩的小院里,那棵老槐树挂满了琼枝玉叶,煞是好看。

她正坐在廊下,用一把小小的刻刀,在一块木头上,雕刻着什么。她的神情专注,仿佛这世间,只剩下她和手中的木头。

院门被轻轻推开,冯保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雪地里。他没有撑伞,雪花落了他一身,他却浑不在意。

他走到魏箩面前,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事,放在了石阶上。

“这是陛下赏您的。”冯保说道。

魏箩停下手中的刻刀,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包裹。她没有动。

冯保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解开了油布。里面,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绫罗绸缎,而是一个装着黑土的花盆。土里,栽着一株寸许高的,通体赤红的树苗。

“此乃‘龙血木’,”冯保介绍道,“西域贡品,百年方长一寸。陛下说,此木有灵,能辨忠奸。赠予司绳,最为合宜。”

魏箩的目光,落在那株奇异的树苗上。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株树。这是皇帝与她之间,一个新的“契约”。

她为他办成了太后之事,他便许她一份庇护。只要这株龙血木不死,她魏箩,以及她背后的天律司,在这宫里,便可安然无恙。

“代我,谢陛下。”魏箩终于开口。

冯保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放在花盆旁边。

“这是北镇抚司刚刚截获的密信,陛下让您过目。”

说完,他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魏箩拿起那封信,展开。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八个字:

“燕王已动,静待春雷。”

燕王,是皇帝唯一的同母弟弟,封地在北境,手握三十万边军。

魏箩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巍峨的宫殿轮廓。

她知道,太后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这盘棋,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低下头,继续雕刻着手中的木头。那是一只小小的,展翅欲飞的雏燕。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这深宫,从来都不是她的牢笼。

是她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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