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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妹举着三尺白绫闹上太傅府,太傅怒斥庶妹不许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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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庶妹举着三尺白绫闹上太傅府,太傅怒斥庶妹不许胡闹,我却听见他的心声:为什么嫁将军府的不是宋卿卿?我立时就懂了,当场要求换亲

“够了!宋卿卿,你再敢胡闹,就给我滚出太傅府!”沈怀瑾一声怒斥,劈手夺下庶妹宋卿卿手中的三尺白绫,俊雅的面容覆着一层寒霜。他将瑟瑟发抖的宋卿卿护在身后,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我,“宋知微,看好你妹妹!这桩婚事乃陛下亲赐,岂容她在此寻死觅活,丢尽两府颜面!”

他义正辞严,满眼皆是对我的失望与责备。

可我却清晰地听见了他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卿卿哭起来的样子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这样柔弱,怎能嫁给那个传说中残暴嗜血的将军之子?该去将军府的,明明是宋知微!为什么不是她?】

我懂了。

在满堂宾客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我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对着高堂之上的父亲和继母,一字一顿地开口:“父亲,母亲,既然妹妹与太傅情投意合,宁死也不愿嫁入将军府,那便换了吧。我嫁。”



01

“你疯了?!”

最先失声的不是沈怀瑾,而是我的继母柳氏。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知微,不许胡说!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那向来只知之乎者也的父亲,宋侍郎,也终于端不住长辈的架子,厉声呵斥。

可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也看着被沈怀瑾护在怀里,哭得愈发楚楚可怜的宋卿卿。

她抬起一双泪眼,怯怯地望着我,声音细若蚊蚋:“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害怕?

我心中冷笑。京中谁人不知,镇国将军霍骁的长子霍无咎,三年前在北境战场上被敌军的毒箭伤了半张脸,又落下残疾,性情也变得暴戾乖张,活活打死了两个试图爬床的婢女。

而太傅沈怀瑾,年少成名,探花及第,官拜太傅,是圣上眼前的红人。他生得芝兰玉树,性情温润如玉,是全京城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一根烂木头,一块上好的暖玉。

这桩婚事,是我母亲在世时,与镇国将军府的老夫人定下的。另一桩,是柳氏为了攀附新贵,求了父亲许久才定下的。

宋卿卿害怕,所以她宁可以死相逼,也要抢走属于我的婚事。

而沈怀瑾,他嘴上斥责着宋卿卿,心里却在为她呐喊,为她叫屈,恨不得立刻把我踹去那个所谓的“火坑”。

真是郎情妾意,感天动地。

“我没有胡说。”我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对璧人,只对着上首的父亲,“女儿心意已决。既然妹妹与太傅两情相悦,女儿愿意成全。我去将军府。”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太傅府的前厅里激起千层浪。

宾客们交头接耳,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怜悯,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嫡女又如何?在受宠的庶女和薄情的未婚夫面前,还不是得乖乖让出好姻缘,自己跳进火坑里去。

沈怀瑾僵在原地,他护着宋卿卿的手臂还未放下,脸上却是我从未见过的错愕。

【她……她同意了?她怎么会同意?她不是最爱我的吗?她应该哭着求我,求我不要抛弃她才对!】

爱?

这个字从他心底冒出来,让我觉得无比讽刺。

我曾以为,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曾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雪夜送寒衣,为他将自己活成了京中贵女的典范。

可这一切,都抵不过宋卿卿几滴虚假的眼泪。

“姐姐……”宋卿卿从沈怀瑾怀中挣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得色,“你不要为了我委屈自己……”

“不委屈。”我打断她,目光冷得像冰,“这桩婚事,本就是我的。只不过,以前是太傅府,现在,是将军府罢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对着父亲和柳氏福了福身子:“父亲,母亲,今日之事已然如此,女儿先行告退。还请父亲尽快与将军府和太傅府沟通换亲事宜,莫要误了吉时。”

我转身,裙摆划出一个决绝的弧度,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身后,是柳氏压抑不住的喜悦和父亲长长的叹息。

还有沈怀瑾那颗混乱的心。

【她就这么走了?她不该是这样的……她为什么不看我?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怀瑾,从你心底响起那个名字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彻底完了。

02

我回到宋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贴身婢女晚晴将所有沈怀瑾送的东西都打包清点出来。

那些他亲手抄录的诗集,他游学时带回来的玉簪,他画的我策马扬鞭的小像……满满当当地装了两大箱。

晚晴红着眼圈,声音哽咽:“小姐,您真的要……真的要把太傅让给二小姐吗?那个将军府,听说……听说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我抚摸着箱笼里那张已经微微泛黄的小像,画上的少女明眸善睐,笑容灿烂,是我十五岁时的模样。那时,沈怀瑾刚刚考中探花,意气风发地对我说:“知微,等我,待我官拜三品,便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你做我沈家唯一的女主人。”

誓言犹在耳边,画上的人却已经心死。

“晚晴,”我合上箱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有些人,有些东西,脏了,就不能要了。”

晚晴似懂非懂,只是哭得更凶。

我没再劝她。有些事,不必说与旁人听。

柳氏很快就满面春风地回来了。她一进我的院子,就拉着我的手,假惺惺地感叹:“我的好知微,真是委屈你了!你放心,你妹妹会记着你的好的!母亲也会给你多备一份嫁妆,绝不让你在将军府受了委屈!”

她嘴上说着心疼,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宋卿卿跟在她身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脸上还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更显得楚楚动人。她走到我面前,盈盈一拜:“姐姐,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卿卿万死不辞。”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妹妹言重了。不过是换个夫婿,算不得什么大恩。只是,我有些东西要还给太傅,劳烦妹妹代为转交。”

我示意晚晴将那两大箱东西抬上来。

宋卿卿看到箱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模样:“姐姐这是何意?”

“物归原主罢了。”我淡淡道,“从今往后,我与沈太傅再无瓜葛。这些东西,留在我这里,不合适。”

柳氏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我此举,无异于当众打了沈怀瑾和宋卿卿的脸,告诉所有人,是我不要他沈怀瑾,而不是我被他抛弃。

“知微,你……”

“母亲,”我转向柳氏,笑容依旧得体,“太傅府那边,想必已经等着卿卿妹妹过去安抚了。至于将军府,父亲可派人去知会了?”

柳氏被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应道:“已经派人去了,想必很快就有回信。”

“那便好。”我点点头,对晚晴说,“送客。”

宋卿卿咬着唇,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她大概没想到,我不仅没有哭闹,反而如此干脆利落,衬得她那一场寻死觅活的闹剧,像个笑话。

她想看到的,是我痛不欲生,是我卑微乞求。

我偏不。

送走了柳氏和宋卿卿,我独自坐在窗前。晚晴小心翼翼地捧上一杯热茶:“小姐,您别难过了。”

我摇摇头,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

我没有难过,只是觉得荒唐。十年的情分,原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沈怀瑾,宋卿卿。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有情人,没了镇国将军府做姻亲,没了宋家嫡女做踏脚石,前程伟业,还能不能如你们所愿。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一脸喜色地跑进来:“大小姐!将军府来人了!送聘礼来的!”

这么快?

我心中微讶。

管家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小D姐您是没瞧见,那阵仗!整整一百二十抬!从街头排到街尾,把咱们门前这条路都给堵死了!为首的是霍小将军的副将,指名道姓,说是给您,宋知微小姐的聘礼!”

03

一百二十抬聘礼,从街头排到街尾。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京城。



我站在二楼的窗前,垂眸望去,只见一水的黑甲卫士肃然而立,将一抬抬盖着红绸的箱笼护在中间,气势森然。为首的副将身形魁梧,面容冷峻,对着前来交涉的父亲拱手行礼,声如洪钟:“宋侍郎,末将奉霍小将军之命,前来为宋知微小姐下聘。此乃聘礼清单,请您过目。”

父亲接过那厚厚一沓的礼单,只看了一眼,双手就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我虽看不清礼单上的字,却能看到父亲和柳氏那瞬间煞白的脸色。

柳氏扶着门框,嘴唇哆嗦着,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传闻不是说……不是说霍家因为霍无咎被陛下冷落,早已……早已是空架子了吗……”

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说。

说镇国将军府功高震主,三年前霍无咎受伤残疾,不过是陛下敲打霍家的开始。说霍家失了圣心,如今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空壳子。

可眼前这阵仗,这聘礼,哪里有半分落魄的样子?

光是那打头的几抬箱笼里透出的珠光宝气,就足以晃花人眼。更别提那些珍稀药材、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其价值,恐怕比当初沈家给我的聘礼,还要贵重十倍不止。

宋卿卿也闻讯赶来,她站在柳氏身边,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聘礼队伍,看着那些训练有素、杀气腾蒙的黑甲卫士,一张小脸白得像纸。

她抢走的,究竟是什么?她丢掉的,又是什么?

副将似乎没有看到宋家人的失态,他只是公式化地继续说道:“小将军有言,宋知微小姐乃国公府嫡亲外孙女,身份贵重。我将军府既求娶,必以最高礼遇相待,绝不令小姐受半点委屈。三日后,便是吉时,届时,将军府将八抬大轿,前来迎亲。”

说完,他再次行了一礼,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带着人马撤离,只留下一街的红绸和满城的议论。

父亲拿着那份滚烫的礼单,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知微……这……这……”

“父亲不必惊慌。”我走下楼,从他手中接过礼单,随手递给晚晴,“既然是给我的,收下便是。”

“可……可太傅府那边……”父亲一脸为难。

“父亲忘了么?”我抬眼,目光清冷,“昨日在太傅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嫁将军府,宋卿卿嫁太傅府。如今将军府聘礼已下,父亲要做的,是尽快去太(傅府,将卿卿妹妹的婚事敲定下来。”

我特意加重了“卿卿妹妹”四个字。

柳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宋卿卿更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沈怀瑾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当晚,他便递了帖子,说要见我。

我让下人直接回绝:“告诉沈太傅,男女有别,深夜相见,于礼不合。他若有事,该去见他的未婚妻,宋卿卿小姐。”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我,为什么将军府会对我如此厚待。他想问我,这一切是不是我的手笔。

【她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国公府……我怎么忘了,她的母亲是安国公的嫡女!安国公虽已致仕,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影响力仍在!我……我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被宋卿卿迷了心窍?】

我坐在房中,听着脑海里传来的、属于沈怀瑾的懊悔与惊疑,只觉得无比快意。

沈怀瑾,这才只是个开始。

你放弃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三日后,便是我出嫁的日子。

宋府上下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柳氏和宋卿卿躲在自己的院子里,称病不出。父亲则终日唉声叹气,悔不当初。

我却过得无比平静。

我亲自绣好了嫁衣,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好的蜀锦,金线为凤,银线为凰,栩栩如生。

出嫁前一夜,晚晴为我梳头,她看着镜中的我,终于忍不住又哭了:“小姐,您真的不悔吗?”

我看着镜中人。

凤冠霞帔,明艳照人。眉眼间,再无半分对沈怀瑾的痴恋,只剩下冰雪般的沉静与坚毅。

“不悔。”我轻声说。

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残疾之人,或许是一场豪赌。

但留在一个骗局里,却是必输无疑。

与其在泥潭里挣扎,不如纵身一跃,或许,还能博一个海阔天空。

窗外,更深露重。

我合上眼,静待天明。

04

吉时已到。

震天的锣鼓声从长街尽头传来,伴随着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几乎要将整个宋府的屋顶掀翻。

我盖着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走出自己的院落。

“大小姐,吉时到——”

前院里,前来观礼的宾客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他们想看看,那个传闻中暴戾的霍小将军,究竟会如何迎娶这位“被逼换亲”的嫡小姐。

柳氏和宋卿卿也终于露面了。柳氏强撑着笑脸,眼底却是一片灰败。宋卿卿则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死死地绞着手中的帕子,不敢看我。

我能听到她心里的尖叫。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被抛弃的女人,还能有这样风光的场面!那些东西,那些荣耀,本该是我的!都是我的!】

我唇角微勾,心中一片漠然。

“新郎官来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一阵骚动。

我能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仿佛要将我的盖头看穿。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我的夫君,那个传说中的恶鬼。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的面前。

没有想象中的粗鲁,那脚步声沉稳而有力。

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虎口处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却并不粗糙。

这不像一只打死过人的手。

我微微一顿,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那只手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地握住了我,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被他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顶停在门口的,由十六人抬着的、缀满明珠玉石的华丽喜轿。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我也一言不发。

直到我即将踏入轿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知微!等一下!”

是沈怀瑾。

他拨开人群,快步冲到我面前,一张俊脸满是焦急与悔意。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长衫,与今日这满目的喜庆格格不入。他看着我,眼中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慌乱:“知微,你不能嫁!这场婚事是个错误,我们……我们换回来!我娶你!我现在就去求陛下,我……”

【我不能让她走!我不能!安国公府……霍家……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蠢事!宋卿卿那个蠢货,她除了哭还会什么?她根本帮不了我!能帮我的,只有宋知微!】

他的心声,比他口中的话语,要诚实一万倍。

周围的宾客一片哗然。

大婚当日,前未婚夫前来抢亲?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丑闻!

宋卿卿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她看着沈怀瑾,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我身旁,那只握着我的手,倏然收紧。

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怒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沈怀瑾的叫喊。我只是反手,轻轻地在那只温热的手掌上,拍了拍。

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意,竟真的缓缓平息了下去。

我不再犹豫,弯腰,坐进了喜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我听到沈怀瑾不甘的嘶吼,听到宾客们的议论,听到父亲气急败坏的呵斥。

最后,只听见一个低沉冷冽,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安抚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起轿。回府。”

万籁俱寂。

轿子平稳地抬起,在一片喧天的锣鼓声中,向着镇国将军府的方向行去。

我靠在柔软的轿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沈怀瑾,游戏结束了。

而我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05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所过之处,万人空巷。

百姓们争相围观,议论的焦点无外乎两点:一是镇国将军府的泼天富贵,二是新郎官霍无咎那张被黑色面具遮挡住的脸。

我虽在轿中,却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窃窃私语。

“快看快看!那就是霍小将军!戴着面具呢!”

“啧啧,可惜了,听说另外半张脸跟鬼一样,不然光看这身形气度,也是一等一的好男儿。”

“宋家大小姐也是可怜,放着玉面太傅不要,偏偏要嫁这么个……唉!”

我端坐不动,心如止水。

鬼也好,人也罢,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我就没想过回头。

轿子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在一阵更为热烈的鞭炮声中停了下来。

“落轿——”

喜娘高声唱喏。

轿帘被掀开,那只熟悉的手再次伸到我的面前。

我将手递给他,由他牵引着,跨过火盆,走过长长的红毯,在一众宾客的祝福与注视下,拜了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坐着的是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夫人,想必就是霍老夫人了。另一侧的座位却是空的。我心下了然,镇国将军霍骁常年驻守边关,想必是未能赶回。

“夫妻对拜——”

我与身侧的男人相对而立,缓缓拜下。

盖头之下,我只能看到他那双皂色官靴,以及一截玄色衣摆,上面用金线绣着麒麟暗纹,低调而威严。

礼成之后,我被送入新房。

喜娘说了几句吉祥话,又留下了几个婢女,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胸腔里,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

我静静地坐在床沿,等待着。

等待着我的夫君,来揭开我的盖头,也揭开我未来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房门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酒气,夹杂着冷冽的松木香气,飘了进来。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却唯独没有传说中的暴戾。

一把玉如意,轻轻挑开了我的盖头。

眼前光线一亮,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我看到了他。

也看清了他那张,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脸。

没有想象中的狰狞可怖,那张脸的左半边,完美得如同神工雕琢,剑眉入鬓,凤眼狭长,鼻梁高挺,唇形优美。而右半边,从眼角到下颌,确实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蜈蚣盘踞其上。

那道疤破坏了整张脸的俊美,却也给他增添了几分铁血的煞气。

他就是霍无咎。

我的夫君。

他也在看我,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情绪复杂。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要沙哑一些,“不悔?”

同样的问题。

我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一身红妆,平静坦然。

“将军府的聘礼,价值连城。我为何要悔?”我答非所问。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答案,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亲兵焦急的禀报声,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少将军!宫里来的急报!宋大将军在北境大破敌军,斩首三万,不日即将凯旋归京!”

我父亲?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霍无咎。

我那个镇守边关五年,杳无音信的父亲,要回来了?!

霍无咎脸上的那一丝笑意瞬间凝固,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看穿。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宋府那边,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沈怀瑾失魂落魄地回到太傅府,将自己关在书房。宋卿卿哭着去敲门,却只换来他一句冰冷的“滚”。

就在这时,宋府的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太傅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太傅大人!不好了!宫里传来的消息,宋……宋大将军他……他要回来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门被猛地撞开,沈怀瑾双目赤红,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那张俊雅的脸因极度的震惊与悔恨而扭曲变形。

他心底的声音,如同一声绝望的哀嚎,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

【宋骁……是那个战无不胜的镇国大将军宋骁!他的女儿……我把他的女儿,亲手推给了霍家!不!我不能失去这棵参天大树!我要把她抢回来!必须抢回来!】

06

新房之内,红烛跳动,将我与霍无咎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父亲凯旋的消息像一道惊雷,在我心湖中炸开,却也让我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难怪!

难怪霍家会如此高调,用一百二十抬聘礼来迎娶我。他们赌的,根本不是安国公府的旧情,而是我父亲,这位大周朝最负盛名的战神,即将归来的赫赫军功!

霍无咎的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我,那道疤痕在烛火下显得愈发狰狞。他一字一顿地问:“你,早就知道了?”

我迎着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坦然道:“我要是早知道,你觉得,昨日在太傅府,沈怀瑾还有机会开口逼我换亲吗?”

我的反问让他一怔。

是啊,如果我早知父亲即将凯旋,手握如此重要的筹码,我又何须受那样的屈辱?我大可以等到父亲回来,让他为我做主,将沈怀瑾和宋卿卿狠狠踩在脚下。

我之所以答应换亲,不过是在绝境中,为自己选择一条看起来不那么糟糕的路罢了。

霍无咎眼中的锐利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自胸腔发出,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有意思。宋知微,你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他不再追问,而是转身,从桌上倒了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嫁过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霍无咎的妻子,镇国将军府的少夫人。在这府里,没人敢给你气受。”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承诺。

我接过酒杯,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也看到了他眼中映出的,我平静的倒影。

“那么,也请小霍将军记住。”我抬眸,直视着他,“我宋知微,不做任何人的替身,也不做任何交易的筹码。我嫁给你,只是因为,我想嫁给你。”

这一刻,无关利益,无关算计。只是一个在绝境中挣扎的女人,对自己选择的肯定。

霍无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也跟着饮尽。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像一团火,烧掉了过去所有的不堪和委屈。

放下酒杯的那一刻,外面再次传来喧哗声,这一次,却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怒意。

“什么人!竟敢擅闯将军府!”

“滚开!我要见宋知微!让我进去!”

是沈怀瑾的声音!

霍无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骤降,那股在喜堂上被我安抚下去的煞气,再次翻涌而出。

“他倒是阴魂不散。”霍无咎冷笑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回头看我,眼中带着询问。

“我的麻烦,我自己解决。”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夫君,可否借你的面具一用?”

霍无咎挑眉,似乎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打量了我几秒,忽然勾起唇角,竟真的抬手,解下了脸上的黑色面具,递给了我。

面具入手冰凉,背面还带着他皮肤的余温。

我将面具戴在脸上,大小竟也合适。透过面具的眼孔,我看到霍无咎那张完整的、俊美与狰狞并存的脸。他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你要做什么?”

“去给一个蠢货,送上一份迟来的‘贺礼’。”

我提着裙摆,转身向外走去。霍无咎没有阻止,只是抱着臂,好整以暇地跟在我身后,像一个准备看戏的观众。

将军府前院,灯火通明。

沈怀瑾状若疯魔,双目赤红地想要往里闯,却被两名高大的亲兵死死拦住,动弹不得。他身后,宋卿卿和柳氏也追了过来,一个哭哭啼啼,一个又急又怕。

周围的宾客还没散尽,看到这出闹剧,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沈太傅这是怎么了?抢亲不成,还要夜闯新房吗?”

“听说是宋大将军要回来了,他这是后悔了!”

“啧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现在这样,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

我戴着霍无咎的面具,在一众婢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去。

我的出现,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脸上那半遮半掩的狰狞面具上,误以为我就是霍无咎。

沈怀瑾看到我,更是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他疯狂地挣扎起来,冲我嘶吼:“霍无咎!你把知微还给我!她不属于你!她是我的人!是我沈怀瑾的未婚妻!”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太傅,”我开口,声音刻意压低,模仿着男子的沙哑,“你现在这副样子,真是比丧家之犬还要难看。”

沈怀瑾一愣,似乎没料到“霍无咎”会如此不客气。

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你的未婚妻?沈太傅怕是忘了,就在今天上午,你还亲口对天下人说,你的未婚妻,是宋家二小姐,宋卿卿。”

我抬手,指向他身后那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女人。

“至于宋知微,”我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了自己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在众人倒抽冷气的声音中,我对着沈怀瑾,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冰冷的笑容,“她现在,是镇国将军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是我,霍无咎的妻。”

07

当我的脸从那张狰狞的面具后露出来时,整个将军府前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怀瑾脸上的疯狂与偏执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卿卿更是尖叫一声,瘫软在地,指着我,如同见了鬼:“你……你……”

周围的宾客们也炸开了锅。

“天啊!是宋大小姐!”

“她……她怎么会戴着霍小将军的面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正的新郎官呢?”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而带笑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的夫人,不过是同我玩个游戏罢了。诸位,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霍无咎缓步从阴影中走出,他没有戴面具,那张一半俊美一半狰狞的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面前。他走到我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入怀中,然后,他低下头,用那张完好的俊脸,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脸颊。

那道狰狞的疤痕,离我近在咫尺。

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和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纵容与玩味。

这个动作,亲密得不容置喙,向所有人宣告了我们的关系。

“沈太傅,”霍无咎抬起眼,看向已经彻底傻掉的沈怀瑾,凤眸里一片冰寒,“三更半夜,带着你的未婚妻,来闯我将军府的门,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们沈家的家教吗?”

沈怀瑾如遭雷击,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揽着我的霍无咎,看着我们之间那不容外人插入的亲密姿态,眼中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我嫁入将军府是跳入火坑,却没想到,这里竟是我的避风港。他以为霍无咎是个残暴的莽夫,却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如此维护我,甚至陪我玩这样荒唐的游戏。

“不……不是的……”沈怀瑾喃喃自语,他看向我,眼中充满了乞求,“知微,你听我解释……我是一时糊涂……我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啊!”

【对!只要她心软,只要她还爱我,我就还有机会!她父亲是宋骁,我不能放手!】

他的心声,无比清晰地响起。

我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反胃。

“爱?”我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沈太傅的爱,还真是廉价。前一刻能为了宋卿卿的眼泪,将我推入深渊;后一刻就能为了我父亲的权势,对我摇尾乞怜。沈怀瑾,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我毫不留情的话语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沈怀瑾的心窝。

他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

“至于你的未婚妻,”我将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宋卿卿,她接触到我的视线,吓得浑身一抖,“既然你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那现在,这个男人,就送给你了。希望你们,百年好合,永不分离。”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靠在霍无咎的怀里,轻声道:“夫君,我累了。”

“好,我们回去。”霍无咎揽着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甚至没有再给沈怀瑾一个眼神,只对左右的亲兵冷冷吩咐道:“把这两位‘贵客’,给我扔出去。从今往后,沈家的人和狗,不得踏入将军府半步!”

“是!”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架起失魂落魄的沈怀瑾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卿卿,就像拖着两条死狗一样,将他们扔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砰的一声,朱漆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所有的不堪与喧嚣。

我靠在霍无咎的怀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抱着我,用他温热的胸膛,给予我无声的支撑。

过了许久,我才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凤眸:“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挑眉,“陪你演戏,还是帮你赶走苍蝇?”

“都谢。”我认真地说。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伸手抚上我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宋知微,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一个睚眦必报的女人。”我看着他,毫不示弱地回视。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巧了。我也是。”

四目相对,红烛摇曳。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嫁给他,或许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08

父亲宋骁的归来,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仅仅五天后,他率领的百战之师,便抵达了京城郊外。

圣上龙颜大悦,下令百官出城十里相迎,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作为宋骁唯一的嫡女,镇国将军府的新妇,我与霍无咎自然也在迎接的队伍之中。

当我乘坐着将军府那辆华贵的马车,在无数艳羡与嫉妒的目光中,抵达城门外时,我看到了站在百官之首的沈怀瑾。

他瘦了,也憔悴了许多,原本温润如玉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阴郁和不甘。他死死地盯着我的马车,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

在他身后不远处,我那身为侍郎的父亲宋启明,正一脸谄媚地同身边的同僚说着什么,眉飞色舞,仿佛即将到来的荣耀,全是他的一般。

我心中冷笑,放下了车帘。

很快,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面绣着“宋”字的黑色大矅,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来了!宋大将军来了!”

人群沸腾了。

当那支玄甲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来时,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为首的一名将领,身穿玄色重甲,身形魁梧如山,虽然风霜满面,鬓角已见斑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如寒星,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就是我的父亲,大周的战神,宋骁。

我隔着车窗,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父亲在城门前勒马,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老态。他对着前来迎接的圣上使者行了军礼,声如洪钟:“末将宋骁,幸不辱命,凯旋归来!”

简单的几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寒暄过后,父亲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

当他的视线扫过宋侍郎一家时,只是淡淡一瞥,便掠了过去,没有丝毫停留。最后,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所在的马车上。

那一刻,我看到他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笑意。

他迈开步子,径直向我走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侍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往前一步,似乎想叫住父亲,却又不敢。

沈怀瑾的呼吸也停滞了,他死死地盯着父亲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绝望。

父亲没有理会任何人,他走到我的马车前,停下。

“微微。”他开口,声音不再是面对君臣时的铿锵,而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情,“出来,让爹看看。”

我再也忍不住,推开车门,提着裙摆跳了下去。

“爹!”

我扑进他那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混杂着风沙与铁锈的味道,五年来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泪水,汹涌而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父亲笨拙地拍着我的背,铁汉的眼眶,也微微泛红,“爹的微微长大了,都嫁人了。”

他放开我,仔细地打量着我,目光中满是慈爱。随即,他转向我身后的霍无咎,那审视的目光,比当日霍无咎看我时,还要锐利百倍。

霍无咎不闪不避,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小婿霍无咎,见过岳父大人。”

父亲盯着他看了半晌,特别是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最后,他只是沉声“嗯”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父女重逢,本是喜事。

可偏偏有不长眼的人,要来破坏气氛。

宋侍郎终于鼓起勇气,带着柳氏和宋卿卿凑了上来,满脸堆笑:“大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可把我们给想坏了!”

父亲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自己这个所谓的“弟弟”,声音冷得像冰:“宋侍郎,我与你,早已分宗。这一声‘大哥’,宋某可当不起。”

一句话,让宋侍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年,父亲的父母早亡,是外祖安国公将他养大。后来他从军,这个所谓的族弟便找上门来攀亲,父亲念及同宗之情,才多有照拂。可如今看来,这家人,不过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柳氏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将躲在身后的宋卿卿推了出来:“大将军,您看,这是卿卿……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怀瑾也冲了过来,对着父亲“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大将军!学生有罪!学生对不起知微!求大将军给学生一个弥补的机会!学生愿即刻与宋卿卿解除婚约,八抬大轿,重迎知微入府!”

他这一跪,这一喊,彻底引爆了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里。

父亲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看沈怀瑾,而是转向我,声音低沉:“微微,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擦干眼泪,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怀瑾,看着脸色惨白的宋卿卿,看着手足无措的宋侍郎和柳氏,将那一日,在太傅府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每说一句,父亲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我说完“我嫁”那两个字时,一股恐怖的杀气,从父亲身上轰然爆发。

他身后的玄甲亲兵,齐刷刷地“唰”一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让周围的文官们纷纷色变,连连后退。

“好……好一个情投意合!”父亲怒极反笑,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沈怀瑾的胸口!

沈怀瑾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我宋骁的女儿!”

父亲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与宋卿卿解除婚约?你配吗?我宋骁的女儿,是你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他又转向抖如筛糠的宋侍郎一家:“还有你们!吃我宋家的,用我宋家的,最后,竟敢如此欺辱我的女儿!从今日起,我宋骁与你们宋侍郎府,恩断义绝!收回我赐予你们的一切!给我,滚!”

最后那个“滚”字,如同一声炸雷,响彻云霄。

宋侍郎一家,彻底完了。

而沈怀瑾,他的仕途,他的一切,也都在父亲这一脚之下,化为了泡影。

09

父亲的雷霆之怒,让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当众踹飞当朝太傅,宣布与侍郎府恩断义绝,这等霸道行径,除了战神宋骁,再无人敢做。

然而,圣上不仅没有降罪,反而下旨申斥了沈怀瑾“德行有亏,不堪为表”,将其连降三级,贬为翰林院修撰,彻底断绝了他青云直上的可能。同时,又以“治家不严”为由,将宋侍郎外放至岭南瘴疠之地,无诏不得回京。

一道圣旨,定了两家人的结局。

沈怀瑾完了。他从云端跌入泥潭,昔日众星捧月的探花郎,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笑柄。他所依仗的才华与名声,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宋侍郎一家也完了。柳氏哭天抢地,变卖了所有家产,才凑够去岭南的路费。临行前,她还想来将军府求我,却被门口的卫兵直接打了出去。

至于宋卿卿,她如愿以偿地留在了沈怀瑾身边。只是,没了太傅夫人的头衔,没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们挤在翰林院附近一处狭小破败的院落里,日日相对,只剩下无尽的争吵与埋怨。

我从晚晴口中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院子里,陪霍老夫人喝茶。

老夫人拉着我的手,拍了拍,满眼慈爱:“好孩子,都过去了。以后,有我们霍家给你撑腰,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我笑着点头,心中一片温暖。

自从父亲回来后,霍家对我的态度,又上了一个台阶。霍老夫人几乎是把我当亲孙女来疼,府里上下,更是对我敬重有加。

而霍无咎……

我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树下练剑的那个男人。

他脱了外袍,只着一身劲装,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怖,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收了剑,朝我走了过来,额上带着一层薄汗。

“看什么?这么入神?”他拿起石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说不出的性感。

“看你好看。”我脱口而出。

霍无咎的动作一僵,耳根处,竟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他轻咳一声,别过脸去,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我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谁能想到,外面传言的残暴恶鬼,私下里,竟会因为一句话而脸红。

“对了,”他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我,“你父亲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雕刻着猛虎图腾的兵符。

“这是……”我心中一惊。

“虎符,”霍无咎的声音沉了些,“能调动你父亲麾下三千玄甲亲兵。他让我交给你,说,这是你的嫁妆。以后,谁敢欺负你,就让这三千铁骑,踏平他的府门。”

我握着那枚沉甸甸的虎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我父亲的爱,简单,粗暴,却又给了我最足的底气。

“替我谢谢爹。”我收好虎符,抬眼看向霍无咎,“不过,我想,我应该用不上了。”

“为何?”

“因为,”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夫君,已经能为我踏平一切了。”

霍无咎的身体再次僵住。

他定定地看着我,那双深邃的凤眸里,仿佛有星河流转。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宋知微,你知不知道,你很会要人命。”

我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正当气氛正好时,一个不速之客,却打破了这份宁静。

晚晴快步走进来,脸色古怪地禀报:“少夫人,沈……沈修撰在外求见。”

霍无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让他滚。”

“他说,”晚晴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他有一样关于您的秘密,要告诉少夫人。他说,您一定想知道,为什么他会说,您能听见他的心声。”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我能听见别人心声的这个秘密,除了我自己,无人知晓!

霍无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低头看我,眉头紧锁:“怎么了?”

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10

沈怀瑾被带到了前厅。

不过短短数日,他仿佛老了十岁。原本挺拔的身姿变得佝偻,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的死气。

他看到我,眼中迸发出一丝奇异的光亮,随即又转向我身旁的霍无咎,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沈修撰,”我坐在主位上,霍无咎就坐在我身侧,神情冷漠,“有话快说,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沈怀瑾惨笑一声:“知微,你还是这么无情。不过没关系,等你知道了真相,你就不会再这么对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我可能会露出的惊慌表情,然后,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你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对不对?”

我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所以呢?”

我的平静,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愣了一下,随即急切地说道:“所以,你应该知道,我心里一直是有你的!我之所以会选择卿卿,不过是因为……因为我中了蛊!”

“蛊?”我挑眉,觉得这说辞荒唐可笑。

“没错!”沈怀瑾的表情变得激动起来,“是宋卿卿!是她在我身上下了‘同心蛊’!这种蛊,会让我对她产生莫名其妙的好感和保护欲,会让我身不由己地为她着想!我做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知微,我是被她陷害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从一个南疆商人那里求来的解药!只要我服下,就能摆脱她的控制!知微,你相信我,我才是真的爱你啊!”

他声情并茂,演得跟真的一样。

如果我不是能清晰地听到他心底那恶毒而疯狂的盘算,我或许真的会信他三分。

【只要她信了,只要她对我还存有一丝旧情,我就还有机会!宋骁那么疼她,霍无咎看起来也很在乎她!只要我能重新得到她,我就能东山再起!什么宋卿卿,不过是一颗用完就扔的棋子罢了!】

原来,这才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算计。

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宋卿卿,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来博取我的同情。

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说完了?”我问。

沈怀瑾期待地看着我:“知微,你……”

“沈怀瑾,”我打断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嫁给霍无咎吗?”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因为,在你为了宋卿卿的眼泪,而指责我的时候,我听见你的心声,在怨恨为什么嫁去将军府的人不是我。”

“在我答应换亲,成全你们的时候,我听见你的心声,在错愕我为什么不哭着求你。”

“在我大婚当日,你跑来抢亲的时候,我听见你的心声,在盘算我父亲的权势能给你带来多少好处。”

“就在刚刚,你声泪俱下地说着你中了蛊的时候,我听见你的心声,在谋划着如何利用我,东山再起。”

我每说一句,沈怀瑾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惊恐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你……你真的……”

“我真的,能听见。”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残忍地戳破他所有的伪装,“所以,收起你那套恶心的说辞。你是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

沈怀瑾彻底崩溃了。

他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来人,”霍无咎冰冷的声音响起,“把这个疯子,送去顺天府。告诉府尹,他意图毒害朝廷命官家眷,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沈怀瑾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进了顺天府,他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他被拖了出去,像一条真正的死狗。

厅内恢复了安静。

我转过身,对上霍无咎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你……”我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却忽然笑了,伸手将我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傻瓜,”他在我耳边低语,“我早就知道了。”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

“我们成亲那天晚上,”他抚摸着我的头发,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你对我说,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是交易的筹码。那时候,我就在想,我的这位小夫人,心思未免也太剔透了些。后来……你每一次都能精准地预判到沈怀瑾的下一步动作,我就猜到了。”

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我只是庆幸,庆幸沈怀瑾那个蠢货,没有早点发现你的秘密。否则,我不敢想,他会如何利用你。”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的秘密,却没有半分畏惧与探究,只是默默地守护着我,保护着我。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爱意与珍视,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红烛帐暖,情意绵长。

后来,我听说,沈怀瑾因为“意图谋害”和“诬告”等罪名,被判了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回京。而宋卿卿,因为“下蛊”一事虽然查无实证,但也名声尽毁,最后在一个雪天,投湖自尽。

那对曾以为可以算计一切的“有情人”,最终落得一个天人永隔,一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而我,在镇国将军府,在霍无咎的羽翼之下,过上了我从未想过的,肆意而安稳的生活。

我的特殊能力,不再是让我痛苦的源泉,反而成了我和霍无咎之间,最独特的情趣。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靠在他的怀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夫君,”我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他闭着眼,唇角微勾。

我“听”到他的心声。

【我在想,我何其有幸,能娶到宋知微。】

【还想……今晚再生个宝宝。】

我的脸,瞬间红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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