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迁来“新人家”

稿件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新春走基层

东海的风，四季不息地吹拂着绿华岛。潮起潮落间，草木枯荣，岁月流转。80多岁的胡根清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离开绿华岛。可后来，他和老伴却收拾行囊，搬离了世代居住的海岛。

绿华岛隶属浙江舟山嵊泗县，岛上居民多以渔而生。相传早年岛上绿柳垂杨，故得名“绿华”。

岁末年初，海风凛冽。记者乘船近两小时，抵达浙江省唯一的海岛县——嵊泗，走进菜园镇青沙村一处由闲置幼儿园改建的政府廉租房，探访一群从小岛迁来的“新人家”。

记者刚落座，几位串门的老人便用浓重的嵊泗方言“倒苦水”：

“这儿啥都要钱！房租150块，水电又得150块。”胡根清掰着手指算账；

“以前老头子下海捞点鱼，我在屋后种点青菜，饭都不用花钱。”75岁的陈林娣嗓门洪亮……

记者在廉租房小院看到，这里共安置了9户老人，均来自11海里外的绿华岛。屋子不算宽敞，却窗明几净，独立厨卫，家电齐全。更贴心的是，政府特意将原本同村的老人安排比邻而居，延续“串门唠嗑”的旧日温情。

绿华岛，曾是东海渔场的繁华一隅。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岛上人口逾3000人，渔船归港时灯火通明，渔歌彻夜不息。然而，随着渔业资源衰退、青壮年纷纷外流，这座小岛日渐沉寂：无公交、无全天候医疗、自来水时有时无……

截至2022年底，绿华岛上常住人口仅剩221人，八成以上是古稀老人。彼时，嵊泗县还有7个类似的偏远小岛，面临同样的困境。

虽然故土难离，但安全是底线。2022年9月，嵊泗县以绿华岛为试点，逐步启动新时代“小岛迁、大岛建”工程，引导70岁以上老人主动“应迁尽迁”。

既然“抱怨”不少，为何还要搬来？记者追问。

话锋一转，他们又笑了——“现在上厕所不用蹲茅坑了，抽水马桶一按就冲”“儿子来看我，骑电瓶车十分钟就到门口，不像以前，一年见不上一面”“每人还领到1.5万元搬迁费，搬家时锅碗瓢盆打包好，政府统一装船运到新家”……

一句句朴实的“牢骚”里，藏不住的是对新生活的认可。这样的情境，并不止发生在这个小院。

在菜园镇金平村的“幸福驿家”老年安置公寓，同样住着26位从绿华岛迁来的老人。

记者走进87岁的蔡杏云和90岁的叶阿菊合住的标间时，正巧遇见蔡杏云的儿媳许亚芳提着水果前来探望，她说：“以前去绿华每天只有一班客船，遇上恶劣天气停航，只能隔海干着急。”

如今，她骑电瓶车十分钟就能到“幸福驿家”，有时还会接婆婆回家住几天。

这场安心出岛、集中养老的变革，切实提升了公共服务一体化水平。截至目前，舟山已完成16个百人以下小岛共1500余人的迁居安置，建成6个集中安养之家、10余个安养社区，实现就业、住房、养老“同城同待遇”，467项民生事项“市域通办”。

舟山市民政局副局长竺最波表示，下一步舟山将以基本公共服务一体化改革为牵引，扎实做好迁居“后半篇文章”，确保老人“迁得出、住得稳、过得好”。

采访结束那天中午，码头人声鼎沸。记者又遇见挑着扁担的陈林娣。她和几位老邻居一早坐船回了绿华岛，这会儿刚归来，篮子里装着祭祖用的香烛和糕点。

“快过年了，回去拜拜祖宗，保佑子孙平安哩！”她嗓门依旧响亮，爽朗如海风，“大岛上的日子好，小岛上还有我们的根”。

这是一场关于“迁”与“守”的温柔变革——迁的是幸福，守的是温情。对老人们而言，无论身在何处，他们的幸福和温情都扎根在蔚蓝之中。只要面朝大海，脚下便是故乡。

（本报记者孙铁翔 许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