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城镇化进程中的探索与经验

《城市使命与新型城镇化》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曾指出：“感觉通过自己的实践直接变成了理论家。”这一论述，用来理解范恒山及其新著《城市使命与新型城镇化》的研究路径，颇为贴切。作者长期从事重要区域发展战略与改革政策的研究制定工作，并坚持深入一线开展国情调研。这样的实践背景，使该书区别于单纯的理论推演，较为切实地反映了我国新型城镇化进程中的探索与经验。同时，书中着力于将政策性与技术性较强的规划实践，尝试提升至构建中国特色城镇化理论的高度进行总结，也可视为“在实践中形成理论认识”在相关领域的一次具体运用。

为何是“城市使命”？

在以往的城市研究中，其关键词多为人口、空间、经济、产业、功能等，很少言及“使命”。该书开篇明义，提出：“城市一旦兴起，便拥有了独特的位势，也具有了崇高的使命。”“城市使命”的提出，深刻凸显了一座城市在人类文明演进、国家战略布局、区域协同发展、民生福祉增进中所应承担的特殊功能与责任。它紧密关联着中国特色城市发展道路所内蕴的历史任务与时代担当，其立意远比纠缠于具体技术细节的讨论更为宏阔与根本。以此为原点，作者重新审视并定义了城市的本质、功能与目标体系。因此，“城市使命”不仅是作者重要的理论创见，也标志着一种植根中国实践的“使命型城市”理论建构的开启。

“使命”一词，重若千钧，充满温度与力量。以此为核心，该书深刻融入了国家需要与时代内涵。就国家需要而言，作者明确指出，城市的使命在于优化城镇结构、协调区域格局、全面提升发展品质。就时代内涵而言，最具代表性的，是将“带动农村发展”确立为城市的核心使命之一。中国有着深厚的农耕文明传统，农业农村现代化关乎中国式现代化的全局与底色。书中指出：“城市使命并不止于做强自己”，必须深入研究城乡关系；城市发展不能“独善其身”；辐射、带动周边尤其是广大乡村，是城市使命的关键内容。与一般城市理论相比，只有自觉承载“使命”，才能始终将国家整体利益与人民福祉置于首位。这不仅为理论范畴的排序与权重赋予了价值准绳，更是对城市建设“为了谁”这一根本性问题最有力的回答。

聚焦新型城镇化的七个维度

该书收录了作者2001年11月至2025年8月间的75篇文章，既有总体分析，也有专项论述；既有普遍规律探讨，也有典型案例剖析，构成了对中国城镇化进程全方位、立体化的记录与研究，颇具当代城市发展史料的价值。

围绕“正确履行城市使命，有序推动城镇化发展”的主线，该书的研究主要聚焦于七个重要领域：一是城市现代化的方向、格局与路径；二是城市群与都市圈的发展方略；三是大城市治理与品质提升（涵盖创意、活力、韧性、智慧、文明城市等）；四是城市特色化发展道路（如打造全球经济中心、研发中心）；五是中小城市（镇）的协同发展；六是市域经济社会发展的总体规划；七是城乡融合的基本思路与实施建议。

通过这些重点领域的研究，作者还提炼出一系列具有普遍性的科学命题和原理，进一步丰富和完善了“使命型城市理论”本身。如提出城镇化要处理好四大关系：一是自然发展与空间优化；二是基本建设和特色发展；三是自主努力和合作联动；四是统筹发展和重点建设。

又如提出推动城镇化发展要有七大重要举措：依托制度创新推动农村人口持续向城镇转移；以优化产业结构为重点不断塑造城镇特色；着力协同联动高质量建设城市群和都市圈；以安全为导向优化城市空间结构；借力科技打造智慧与柔韧的城市；坚持以城带乡促进城乡融合发展；积极推进县城及县辖镇建设。得力于作者从事宏观经济规划的长期积累，善于在城镇化发展的尖锐复杂局面中抓住主要矛盾和重点领域，该著实现了从理论到实践，又从实践到理论的良性循环。

作者在面对具体对象时，始终坚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例如，同是推进城市群建设，对大湾区的建议侧重“平等意识、一体规划、行为守则、协调机制、合作园区、通行体制、‘联办’模式、创新平台”；对长三角则强调“完善规模结构、优化功能布局、强化引领带动、推动圈带协同、实现城乡融合”。作者也不回避问题，指出产业规划同质化现象：“具有产业特色的城市非常少，相反，追风赶浪加上地区封锁，使相当多的城市在产业布局上呈现出严重雷同，制约了城市发展。”其论令人深思。

该书在很多老生常谈的领域都能自出新意。例如，关于规划引领，作者提出四项原则：“从长计议，坚持高标准”“凸显风格”“有利于未来自身发展”“充分考虑环保要求”，既遵循普遍原理，又注入了中国新型城镇化的特定内涵。再如，论及文化与城市关系，书中强调文化对经济的引领价值：“一座富有活力和朝气的城市应该是蕴含着深刻人文底蕴的城市。人文底蕴烘托城市的高雅、富贵，支撑着城市的气脉，从而带动产业，激活经济，最终推动城市的现代化建设发展。”

（作者：刘士林，系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教授，中国城镇化促进会副主席）（刘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