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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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学报到前一天,收到男友分手消息:“我们不合适,别再联系。”
我拉黑删除,专注科研。
三年后国际学术会议,他作为新贵总裁坐在第一排。
我的抗癌成果报告结束,他红着眼拦住我:“当年我是查出血癌才……”
我晃了晃无名指钻戒微笑:“巧了,我的研究救了你。但新人新药概不赊欠,傅总记得打款。”
01
七月的最后一天,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林见卿蹲在几乎被掏空的行李箱旁,指尖拂过那件熨帖平整的烟灰色衬衫,淡淡的雪松气息似乎还残留在纤维里。明天,她将踏入那所顶尖学府的生物学殿堂,奔赴一场与男友傅屿澈约定的、关于未来的山海。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不是预想中的“明天几点接你”,而是一条简短到残忍的讯息,来自那个她以为会共度余生的人。
“见卿,我们不合适。到此为止,别再联系了。”
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瞳孔。没有征兆,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个多余的标点都吝啬给予。前一晚视频时,他还笑着提醒她别忘带实验记录本,语气温柔如常。
房间里的空调呜呜吹着冷风,林见卿却觉得一股燥热猛地冲上头顶,指尖冰凉。她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透过屏幕,看清背后那张陡然陌生的脸。没有质问,没有哭求,她只是机械地、缓慢地动作——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拉黑,删除联系人。一连串操作下来,手稳得出奇,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一丝波澜。烟灰色衬衫被胡乱塞进箱底,盖住了箱子里其他准备带去的、与他有关的小物件。
窗外的蝉鸣撕心裂肺。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边角已微微卷起的录取通知书,“生命科学学院”几个字凝重而充满希望。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路也要一个人走下去。
02
崭新的校园,充斥着好奇与喧哗。林见卿却像一尾沉入深海的鱼,安静地穿梭在宿舍、教室、图书馆和实验室之间。生物学领域的浩瀚令人窒息,也令人忘却。她将自己埋进基因序列、细胞代谢、分子互作的迷宫里,用繁重的课业和实验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偶尔夜深人静,那段被强行斩断的关系会如同暗礁,在不经意间撞痛心脏,但她从不允许自己沉溺。眼泪是廉价的,唯有握在手中的知识、记录在册的数据,才是真实的铠甲。
她的勤奋和罕见的敏锐很快引起了导师的注意,大二就被破格吸纳进一个前沿的肿瘤免疫治疗课题组。在那里,她遇到了顾昭。他是研二的师兄,课题组的核心成员之一,冷静睿智,严谨却不失温和。第一次小组讨论,林见卿对一个复杂信号通路提出了一点略显稚嫩但角度新颖的见解,顾昭没有嘲笑,反而认真追问了她的思路,并在后续实验中给了她关键指点。
03
日子在培养皿的更换、PCR仪的嗡鸣、无数篇文献的啃读中飞逝。林见卿几乎不参加娱乐活动,社交圈极小。关于傅屿澈,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似乎真的被那天的“删除”键彻底抹去。只是有时,在实验遇到瓶颈的深夜,或是偶然听到某首他曾弹唱过的吉他曲,心脏会传来一阵细密的、熟悉的抽痛。但她总会立刻摇摇头,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眼前的电泳图谱或数据模型上。
顾昭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关照她。借给她稀有的参考文献,在她连续熬夜做实验时默默带一份宵夜,在她实验失败情绪低落时,用冷静的语言帮她分析问题所在。他的存在,像实验室里恒温恒湿的稳定环境,让人安心。林见卿感激他,但也仅止于此。她的心仿佛上了一把锁,钥匙丢在了去年七月末的那个傍晚。
04
两年多的时间,林见卿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她作为共同第一作者发表了一篇影响因子颇高的论文,独立负责的子课题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导师赞赏她沉静外表下蕴藏的强大能量和执着。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股能量的一部分,来源于某个不愿再触碰的伤口,化作了燃料。
就在她全力准备毕业论文、同时推进一项关于新型CAR-T细胞疗法优化的重要实验时,顾昭找到了她。校园里秋叶泛黄,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递给她一份会议通知。
“国际肿瘤免疫治疗前沿峰会,下个月在S市。”顾昭说,“我们课题组有发言名额,导师和我都认为,你负责的那部分成果很有代表性,应该由你去报告。”
林见卿接过通知,扫过上面一连串响亮的赞助企业和与会专家名单,目光在某行字上微微一顿——承办支持方里,有“屿辰生物”的字样。心跳漏了半拍,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她听说过这家近两年异军突起的生物科技公司,风头正劲,却从未将其与记忆中那个人联系起来。是同名吧?她下意识地想。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我可以。”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回答。
05
出发去S市前夜,林见卿最后一次核对报告幻灯片。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傅屿澈”。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三年了。这个名字像一颗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休眠火山,此刻骤然传来滚烫的震动。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陡然晦暗的眼眸。她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只是关掉了屏幕,任由那申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重归死寂。她需要绝对的冷静,应对明天的战场。
06
峰会会场恢弘气派,业界精英云集。林见卿穿着合体的西装套裙,化着淡妆,坐在台下等候。她的报告被安排在上午最后一个,压轴出场。当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和所属院校时,她从容起身,走向演讲台。步伐稳定,脊背挺直。
调试话筒的间隙,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第一排贵宾席。然后,她看到了他。
傅屿澈。
时光似乎对他格外宽容,甚至更添了几分成熟锐利。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曾经的少年气被沉稳冷峻取代,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疏离。他正微微侧头,听身旁一位外国专家说话,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座椅扶手。这个细微的习惯性动作,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锁。
林见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握着翻页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但她迅速垂眸,将视线聚焦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属于科研工作者的理性清明。
07
报告开始。林见卿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响传遍会场,清越、稳定、条理清晰。她介绍的是她们团队在针对某种难治性白血病的新型CAR-T疗法中,通过独特基因编辑手段,显著降低细胞因子风暴发生率、同时提升长期疗效的最新突破。复杂的数据,精巧的实验设计,令人振奋的临床前结果,在她不疾不徐的阐述下,呈现出强大的说服力。
她没有再看第一排,却能感受到一道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定在她身上。那目光太过复杂,灼热、震惊、难以置信,或许还有更多她不愿分辨的情绪。她将自己完全沉浸在科学的逻辑世界里,这里安全、有序、由她掌控。
报告最后,她展示了一组最新的小鼠体内实验数据,肿瘤清除率与生存期延长效果远超当前主流方案。会场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尾声,她平静地总结:“该策略为克服CAR-T疗法当前面临的严重毒副作用与复发难题,提供了新的、极具潜力的思路。我们期待尽快推进临床试验,造福患者。”
掌声雷动。许多与会者举起手机拍摄最后的总结幻灯片。
08
鞠躬致谢,收拾讲稿,林见卿的动作流畅自然。她无视了台下诸多试图上前交流的目光,包括那道最难以忽略的视线,径直走向侧台。刚将U盘拔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拦在了她的面前,带着一阵熟悉的、却已然陌生的冷冽气息。
傅屿澈站在那里,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以及那张英俊脸上无法掩饰的震动与苍白。三年时光划下的鸿沟,在此刻直面。
“见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全然失了刚才在席间的沉稳风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研究……那个靶点……”
林见卿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与会者:“傅总,有事?” 疏离的称呼,将他定格在“合作方总裁”的位置上。
傅屿澈被她冰冷的语调刺得一僵,眼底翻涌起剧烈的痛苦,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句盘旋在心底三年的话:“当年……我不是故意要分手。我是在你报到前一天……查出来的,血癌。”
“轰”的一声,尽管早有某种模糊的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林见卿的脑海还是出现了瞬间的空白。血癌。原来如此。不是移情别恋,不是性格不合,是命运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曾经所有的不解、怨恨、自我怀疑,在此刻找到了一个残酷的答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蔓延。
09
周围人来人往,侧台并不适合谈话。但傅屿澈显然已顾不得这些,他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过去的痕迹。
“我不想拖累你……你值得更好的未来,而不是陪着一个生死未卜的废物。”他语速急促,每个字都像滚烫的炭,“我换了联系方式,断了所有念想……拼了命治疗,赚钱,成立屿辰,就是想……就是想有一天……”
就是想有一天,若能侥幸活下来,还能有资格站在你面前吗?林见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那里面的悔恨、痛苦、期待,如此真切。三年来的孤寂挣扎,一千多个日夜的咬牙硬撑,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悲情的注脚。若是曾经的林见卿,或许会心碎,会落泪,会不顾一切地拥抱他。
但此刻的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如同在评估一段实验背景陈述。直到他将压抑了三年的解释倾泻而出,喘息着停下。
10
短暂的静默。会场内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见卿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漾开一片冰封的湖。她抬起左手,状似随意地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这个动作,让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约却光华内敛的钻戒,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折射出一星冰冷璀璨的光芒。
傅屿澈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戒指上,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林见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那抹极淡的弧度略微加深,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了一点公式化的客气:“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她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说,“巧了。”
11
她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项技术参数:“傅总,你刚才听到的报告中,那款显示对携带特定基因突变的白血病模型具有突出疗效的新型CAR-T疗法,主要研发者是我。目前已完成全部临床前研究,专利正在申请中,屿辰生物……似乎是本次峰会的主要赞助商之一,也对相关领域表现出浓厚兴趣?”
傅屿澈僵在原地,瞳孔骤缩,震惊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亲手推开的人,在他与死神搏斗的这些年里,不仅没有沉沦,反而一步步走到了与他生命息息相关的科研前沿,并且,做出了足以改变他命运轨迹的成果?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攫住了他的心脏。
林见卿微微偏头,似乎在欣赏他脸上变幻的复杂神色,然后,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补上了最后一句话:“不过,傅总想必也明白,科学有科学的规则,商业有商业的伦理。新人,新药,按规矩,都是要付费的。”
她稍稍后退,拉开两人之间过于靠近的距离,笑容得体而疏离:“所以,如果屿辰生物有意向引进或合作开发这项技术,记得按市场评估价,及时打款。我的团队,概不赊欠。”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煞白如纸的脸和摇晃了一下的身形,略一颔首,姿态从容地转身,朝着不远处正在等待她的顾昭走去。
12
顾昭就站在几步之外,显然将方才那一幕短暂的交锋尽收眼底。他神色未变,只是将手中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自然地递给林见卿,低声问:“没事吧?”
林见卿接过水,指尖冰凉,但语气已恢复如常:“没事。我们走吧,李教授还在等我们午饭。”
她与顾昭并肩,很快汇入离场的人流,消失在侧门的通道处。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傅屿澈仍旧僵在原地,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会场灯光璀璨,人声渐稀,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得他四肢百骸都在打颤。那枚钻戒的光芒,和她那句“新人新药,概不赊欠”,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凿刻着他的神经。原来,他当年自以为是的牺牲和守护,换来的不是她的幸福安稳,而是将她推上了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更加耀眼却也更加冰冷的路。而如今,他拼死挣来的生机,竟攥在了她的手里,需要他……付费购买。
13
午餐是与导师和几位国际合作者一起。席间谈及上午的报告,赞誉不断。林见卿应对得体,言谈间专注学术,仿佛之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只有坐在她斜对面的顾昭,注意到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比平时更用力些,指节微微泛白。
饭后,顾昭寻了个机会,与她走在回酒店的路上。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却驱不散林见卿周身那层无形的低气压。
“他看起来,状况不太好。”顾昭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见卿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路面摇曳的梧桐树影上:“嗯。意料之中。” 顿了顿,她补充,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但与我无关了。”
顾昭侧头看她,阳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他没再追问,只是说:“下午的卫星会,关于临床试验设计的那个,要一起去听听吗?”
“好。”林见卿点头,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露出一丝极淡的、真实些许的疲惫笑容,“谢谢。”
14
接下来几天的会议,林见卿再未“偶遇”傅屿澈。他似乎刻意避开了所有她可能出现的场合。但关于“屿辰生物年轻总裁曾患血癌、奇迹康复后投身抗癌事业”的传闻,却在一些小圈子里悄然流传。也有嗅觉敏锐的人,将屿辰近期重点投资方向与林见卿的报告内容联系起来,私下议论纷纷。林见卿一律充耳不闻,只专注于会议本身,与各方学者交流,收获颇丰。
峰会最后一天,安排了简短的闭幕式和新一轮合作意向接洽会。林见卿作为报告人之一,也在场。她正与一位欧洲学者交换名片,余光瞥见傅屿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步入会场。他脸色依旧不太好,但恢复了商务精英的派头,只是眉眼间沉淀着一层厚重的阴郁。
他似乎远远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难辨,随即转开,与迎上来的某位协会负责人寒暄起来。
15
意向接洽会自由交流阶段,人来人往。林见卿刚结束一段谈话,转身便看见傅屿澈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边,手中端着一杯香槟,却一口未动,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他似乎感知到她的视线,缓缓转过头。
这一次,他眼底翻腾的情绪似乎沉淀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他朝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林见卿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另一个正在展示 posters 的区域。心湖曾因那颗“石子”漾开的涟漪,正在以她强大的意志力,一点点抚平。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未来的路,她早已看清方向。
16
返回学校的航班上,林见卿靠着舷窗,看着下方翻滚的云海。顾昭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一份会议资料。机舱内光线昏暗,只有阅读灯亮着温暖的一圈。
“顾师兄,”林见卿忽然轻声开口,目光仍落在窗外,“谢谢你。”
顾昭从资料中抬起头,看向她。
“这几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惯常的疏离,多了几分坦诚的暖意,“不仅仅是学术上的指导。”
顾昭合上资料,神情是一贯的温和沉静:“见卿,你靠自己走到了今天。我并没有做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放在膝上的左手,那枚钻戒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有些选择,遵从本心就好。不需要对任何人感到抱歉,也不需要被任何人绑架。”
林见卿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云海之上,阳光灿烂。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傍晚,想起拉黑删除时的决绝,想起无数个泡在实验室的日夜,想起今天站在台上从容陈述的自己。
原来,有些伤口,真的会结痂脱落,长出更坚硬的铠甲。而有些路,走过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也不必回头。
17
回归校园,生活立刻被紧张的毕业论文答辩准备和后续实验填满。峰会带来的涟漪似乎逐渐平息。直到一周后,林见卿收到一封措辞严谨正式的邮件,来自“屿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战略合作部”,附件是一份详细的合作意向征询函,以及一份非公开的、关于傅屿澈个人治疗史及当前健康状况的医疗摘要(已脱敏),以此说明其公司对该项技术需求的迫切性与合理性。邮件末尾,提及可预约时间进行初步接洽。
公事公办的语气,符合一切商业流程。林见卿扫过医疗摘要中的几个关键数据,与她研究中的模型特征高度吻合。她面色平静地关掉邮件,将意向函转发给导师和团队核心成员,附言:“潜在合作方,请大家评估。”
团队内部讨论后,决定由林见卿和顾昭作为代表,与对方进行初步接触。时间定在一周后,地点在学校附近的商务咖啡馆。
18
见面那天,傅屿澈只带了一名法务和一名技术总监。他看起来比在峰会上时更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可,全程几乎都是技术总监在与顾昭交流细节,他大部分时间沉默,目光偶尔落在林见卿身上,很快又移开,深沉难辨。
林见卿专业、冷静,对技术细节了如指掌,回答清晰犀利。只在对方技术总监问到一个非常具体的、关于她最初如何想到调整某个基因编辑靶点时,她沉默了两秒。
“灵感来源,有时是多方面的。文献、临床未满足的需求,甚至是一些……间接的病例启示。”她措辞谨慎,并未看傅屿澈,“重要的是逻辑验证与数据支持。”
傅屿澈握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初步接触有进展,双方约定后续由更专业的团队进行深入评估与谈判。散场时,傅屿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林博士,无论公私,都谢谢你。”
林见卿收拾资料的动作未停,抬眼,公式化地微笑:“傅总客气了。推动技术转化,造福患者,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一句“林博士”,一句“傅总”,泾渭分明。
19
合作谈判在后续几个月里稳步推进,过程专业而顺利。屿辰展现了极大的诚意和高效,林见卿团队也保持了严谨和主动。这期间,林见卿顺利通过毕业答辩,获得了顶级荣誉。顾昭选择留校继续深造,同时协助推进与屿辰的合作项目。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明媚。林见卿穿着学位服,与同学们合影。顾昭也在,以师兄和朋友的身份。拍完大合照,顾昭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帽穗。
“接下来什么打算?”他问,“有几家顶尖机构都给了你offer。”
林见卿望向远处郁郁葱葱的校园,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接受了母校的博士后职位,继续把这个项目做下去,推进临床。这里,有未完成的工作,也有……”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看向顾昭,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师兄,你会继续帮我吧?”
顾昭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映着阳光和她清晰的倒影,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笃定:“当然。不止是这个项目。”
20
半年后,林见卿主导的新型CAR-T疗法正式获得临床试验默示许可,首家合作中心挂牌仪式上,作为主要研发代表和合作方代表,林见卿与傅屿澈再次同台。镁光灯下,两人握手,面对媒体镜头,笑容标准,距离得体。
仪式后的简餐会上,傅屿澈端着一杯水,走到正在与中心主任交谈的林见卿身边。主任识趣地走开。
短暂的沉默。背景是轻柔的音乐和人群的低语。
傅屿澈的目光落在她依旧戴着钻戒的无名指上,又很快抬起,看向她的眼睛,那里平静无波,再无三年前的炙热,也无峰会时的冰冷,只有一种经过沉淀后的、宽广的从容。
“恭喜。”他低声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这最寻常的两个字。
“也恭喜傅总,离目标更近一步。”林见卿颔首,语气平和,“希望这款‘新药’,最终能不负所托。”
她举起手中的果汁杯,向他致意。傅屿澈举杯轻轻一碰,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会的。”他说,仰头将水饮尽。有些话,再也无需说出口;有些人,终究停留在了过去。而新的故事,已经在那些不为所知的角落,悄然生长。
林见卿微笑着,目光掠过人群,看到了不远处正与几位专家交谈的顾昭。他似乎心有灵犀,也恰好看过来,对她微微一笑。
窗外,春意正浓,新的生命在蓬勃生长。她的征途,是更广阔的星辰大海,那里有未解的谜题,有待拯救的生命,也有值得携手共赴的、温暖而坚实的未来。
08
傅屿澈站在那里,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以及那张英俊脸上无法掩饰的震动与苍白。三年时光划下的鸿沟,在此刻直面。
“见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全然失了刚才在席间的沉稳风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研究……那个靶点……”
林见卿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与会者:“傅总,有事?” 疏离的称呼,将他定格在“合作方总裁”的位置上。
傅屿澈被她冰冷的语调刺得一僵,眼底翻涌起剧烈的痛苦,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句盘旋在心底三年的话:“当年……我不是故意要分手。我是在你报到前一天……查出来的,血癌。”
“轰”的一声,尽管早有某种模糊的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林见卿的脑海还是出现了瞬间的空白。血癌。原来如此。不是移情别恋,不是性格不合,是命运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曾经所有的不解、怨恨、自我怀疑,在此刻找到了一个残酷的答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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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来人往,侧台并不适合谈话。但傅屿澈显然已顾不得这些,他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过去的痕迹。
“我不想拖累你……你值得更好的未来,而不是陪着一个生死未卜的废物。”他语速急促,每个字都像滚烫的炭,“我换了联系方式,断了所有念想……拼了命治疗,赚钱,成立屿辰,就是想……就是想有一天……”
就是想有一天,若能侥幸活下来,还能有资格站在你面前吗?林见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那里面的悔恨、痛苦、期待,如此真切。三年来的孤寂挣扎,一千多个日夜的咬牙硬撑,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悲情的注脚。若是曾经的林见卿,或许会心碎,会落泪,会不顾一切地拥抱他。
但此刻的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如同在评估一段实验背景陈述。直到他将压抑了三年的解释倾泻而出,喘息着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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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静默。会场内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见卿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漾开一片冰封的湖。她抬起左手,状似随意地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这个动作,让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约却光华内敛的钻戒,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折射出一星冰冷璀璨的光芒。
傅屿澈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戒指上,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林见卿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那抹极淡的弧度略微加深,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上了一点公式化的客气:“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她顿了顿,清晰而缓慢地说,“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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