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平：生命的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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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我接到了前往西藏那曲对口支援的任务。出发前我才得知，那曲平均海拔超4500米，是全球海拔最高的城市，被称为“生存禁区”。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才读懂“禁区”二字背后，是怎样具象化的生存考验。

在这里，呼吸不再是无意识的本能，而化作一种需要刻意觉察的节奏。每一次吸气，都能清晰感知空气的稀薄；每一次迈步，都能听见心跳在耳畔剧烈鼓动。初到那曲时，我的血氧饱和度骤降至84%，头晕、乏力、失眠接踵而来。但正是在这样真切的身体体验中，我忽然领悟了何为“在场”——它并非地理意义上的抵达，而是生命与土地之间无声却深刻的对话。

相机不再只是记录的工具，更成了我感知这片土地的延伸。镜头里，有援藏战友初抵高原时苍白的面庞与坚定的眼神；有宿舍中24小时不停运转的制氧机；有窗外终年积雪的山脊，也有大棚里几株顽强存活的绿苗。这些画面零碎却真实，共同诉说着极端环境里，人如何与自然共处、对高原心怀敬畏、个体存在的渺小，以及与自我和解的心路历程。

摄影在这里，变成了一种沉默的语言。我拍下结霜的玻璃，拍下干瘪的水果，拍下没有一棵树的街道，也拍下羌塘草原赛马节上奔腾的喜悦。严酷与生命力在这片土地上并非对立，而是交织成一幅厚重的生存图景。每一张照片都是时间的切片，也是情感的容器——里面盛放着彻夜难眠的孤独，也盛放着生命博弈的坚守；盛放着从未体验的艰苦，也盛放着生命感悟后的希望。

回看影像，我明白了“在场”不只是身体位于某处，更是心灵的全然沉浸。在一个被风雪包裹的夜晚，我收到女儿从江南发来的视频：春花烂漫，绿意盎然。那一刻，我站在结冰的河边按下快门，镜头里是荒原寒冰，镜头外是我温热的泪水。影像连通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也是同一种深沉的情感——对生命的眷恋、对职责的虔诚、对生命的理解。就在那一刻，一切都想通了、放下了，不再与生活、人事、生命较真，一切突然变得通透了。

自1994年中央第三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以来，浙江对口支援西藏那曲工作已走过三十载的光辉历程。一批又一批人奔赴高原，像格桑花般在风霜中扎根，在缺氧环境里绽放。他们带来的不只是项目与支持，更是一种信念：在人类生存的边界，依然有人愿意留下脚印、种下春天。而我的镜头，所能记录的不只是这宏大叙事中的零星片段。可即便如此，我仍希望这些画面能成为时间的证词，告诉未来：曾有这样一群人，在生命的高地上真实地生活过、奋斗过、感动过。

这片土地教会我的，或许正是：生命的意义不在于远离苦难，而在于身处苦难之中，依然选择仰望。影像无声，却仿佛在每一帧里呼吸；高原不语，却在我心底埋下了永恒的回声。

结束援藏即将离开西藏的那天，所有战友都仿佛成了诗人。飞机起飞前，我忍不住写下心底的几句话：

“暂别西藏·那曲”

一次又一次忍受缺氧；

一次又一次习惯失眠；

一次又一次克服恐惧；

一次又一次突破极限；

一次又一次努力感悟。

这一次又一次地坚持，

串联起一年半的援藏岁月。

所有言语、画面都难以尽述，或许，一切遇见，皆是生命最好的安排。

▲ 那曲嘉黎尼屋乡，2024年4月

▲ 横断山脉，2024年5月

▲ 西藏林芝南迦巴瓦峰，2025年7月

▲ 那曲羊秀乡，2025年3月

▲ 那曲嘉黎依嘎村，2025年3月

▲ 那曲嘉黎尼屋忆格冰川，2025年6月

▲ 那曲嘉黎秀达曲，2025年6月

▲ 西藏拉萨帕邦喀，2024年5月

▲ 那曲市郊，2025年4月

▲ 那曲市郊，2025年4月

▲ 比如萨普神山，2025年3月

▲ 拉萨河，2024年6月

▲ 那曲桑丹康山，2024年3月

▲ 那曲比如，2025年4月

▲ 那曲央青，2025年4月

▲ 拉萨柳梧，2024年8月

▲ 那曲嘉黎，2025年4月

▲ 那曲嘉黎，2025年4月

▲ 那曲嘉黎，2025年4月

▲ 尼屋忆格冰川，2025年4月

▲ 比如良曲，2025年3月

▲ 比如怒江，2025年8月

▲ 比如怒江，2025年8月

▲ 嘉黎忆格冰川，2025年5月

▲ 西藏纳木错，2025年6月

王华平，2007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浙江省摄影家协会理事，浙江省摄影艺术学会主席团成员，丽水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丽水市青年摄影家协会名誉主席。2013年至今一直从事丽水摄影节、世界摄影人大会等摄影相关工作。

浙江省“新峰计划”青年摄影师，全国青年摄影大展推委，作品曾获“徐肖冰杯”中国纪实摄影大展、全国摄影艺术展览、全国青年摄影大展、郎静山中国新画意摄影双年展、刘半农摄影艺术展、浙江纪实摄影大展等重要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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