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陵小年节俗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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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灶神是我国大江南北传承已久的传统习俗。先秦时期，祭灶与门神、户神、井神、中霤神祭祀合称“五祀”。当时，各诸侯国均在一年的最后一个月——腊月（秦国的腊月为十月）举行年终祭祀，是为“腊祭”。秦国、楚国举行腊祭，祭祀的对象，一是门神、户神、井神、灶神、中霤神，二是祖先，为五祀与先祖祭祀的统合。其他诸侯国则盛行以祭祀百神为主要内容的腊祭。秦汉时期，腊祭演变为以五祀为主要内容的“新式”腊祭。大约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腊祭一分为三，演变为三个节日：一是主要传流于荆楚地区的腊八节，二是主要传流于北方地区的腊月二十四日祭灶节，三是传流于各地的除夕。

腊祭一分为三为小年这个传统节日形成的初始阶段。在这个阶段，北方地区的人每年腊月二十四日祭祀灶神，而以现在的湖北、湖南为主体的荆楚地区，则五祀并行，祭祀的时间在冬至后第三个戌日，直到晋代才固定为腊月初八，并因此而有“腊八节”之说。进入宋代后，我国南北地区祭祀灶神的时间一致，即腊月二十四日。至此，以祭祀灶神为主要内容的传统节日——小年正式形成。

作为一个传统节日，在文献记载中，腊月二十四日祭灶节叫“交年节”“小年夜”，茶陵民间俗称“小年”“过小年”。民间相传，过小年这一天夜晚，灶神上天述职，向天帝汇报自己在一年内伺察到的人间善恶之事。与此相关，祭灶、礼送灶神上天成了过小年的中心内容，并产生了与之相应的节俗。

茶陵也有过小年的习俗。据现存的《茶陵州志》等文献记载，茶陵过小年的时间最初在腊月二十四日。相关记载如下：

“命巫师朱裳鬼面，鼓锣喧舞竟日，曰赛冬。二十四日夜祀灶。除夜合老少欢饮终夕，曰守岁。”

这段记载见之于嘉靖四年版《茶陵州志》卷上《卷之六•风俗》“岁暮”条目，康熙三十四年版《茶陵州志》卷之六《风俗志》“岁暮”条目的记载与此相同。

与上述记载相比，同治九年版《茶陵州志》卷之六《风俗•岁时所尚》“岁暮”条目的记载要稍微详细一点，文字如下：

“延巫师喧舞竟日，遍门、霤、井、灶，咒而酬之，曰赛冬。或有撰文报祭者。二十四日夜为小年，祀灶馈岁者以肉一方及诸果物，贫富皆然。除夕，家人聚饮，曰饯岁；达旦不寐，曰守岁。”

从上述记载来看，至少是在明清时期，茶陵民间过小年的时间为腊月二十四日夜晚。茶陵民间至今还有“关起门来过小年”之说，意思是说祭灶、礼送灶神的仪式在入夜后举行，这与夜晚祀灶过小年的记载是一致的。

茶陵民间至今还有过小年祭灶、礼送灶神的习俗，大致说来，在茶陵大部分乡镇，它的“通行模式”是这样的：当家男人在灶边或者炉子边点燃香烛，焚烧灶衣或者黄表纸（俗称“纸钱”），然后，在院子里燃放鞭炮。至此，整个仪式结束。

在同治九年版《茶陵州志》的记载中，清代茶陵人是这样过小年的：“祀灶馈岁者以肉一方及诸果物，贫富皆然”，过小年的时候，茶陵人以猪肉、水果为供品祭祀灶神；亲友邻里之间，大家用猪肉、水果为应节礼物，相互馈赠，以此恭贺新年佳节。云阳街道及靠近县城的下东街道思聪街道等地则还保留有“以肉一方”“祀灶”的传统习俗：把一块一斤半至两斤左右的五花肉煮熟，陈放在盘子上作为供品，点燃香烛之后，依次在灶台、堂屋神龛、院子里、猪圈门口上供，焚烧纸钱，然后，放鞭炮礼送灶神上天。秩堂、高垅、火田等茶乡方言片乡镇则大部分人家不再有过小年祭灶的习俗。这是“古今之变”的结果。

读到这里，对茶陵过小年节俗感兴趣的朋友也许会提出这样的疑问：你说在文献记载中，“茶陵过小年的时间最初在腊月二十四日”，可是，现在，茶陵民间过小年有腊月二十三、二十四两个日期，这是为什么呢？

数年前，笔者写过一篇题为《陈丹书和茶陵过小年》的文章来对此作解释：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为了配合陈丹书发动起义，参加起义的茶陵人提前一天过小年。起义失败后，这一部分茶陵人把过小年的时间改为腊月二十三，以此纪念陈丹书，他们的后裔相沿成习，于是，茶陵民间有两个过小年的日期。这可以视为对这个问题的第一种解释。

对于这个问题，茶陵民间还有一种解释：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7月至次年2月（农历5月下旬至次年正月中旬）茶陵沦陷、侵华日军盘踞茶陵期间，茶陵人为“躲兵”，提前一天过小年。于是，茶陵民间有两个过小年的日期。

茶陵民间过小年有腊月二十三、二十四两个日期，这是由来已久的事情。嘉庆二十二年版《茶陵州志》卷之六《风俗•岁时所尚》“岁暮”条目记载：腊月“二十四夜祀灶称小年”，紧随其后的补充说明性质文字则云“有用二十三夜者”。这样的文字记载说明：至少在嘉庆二十二年（1817年），茶陵已经有了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两个过小年的日期。显然，第二种解释是错误的。

关于陈丹书起义，《清史稿》之《本纪》卷七《圣祖本纪二》记载，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八月葵丑……湖南山贼黄明犯靖州，陈丹书犯茶陵州，官兵讨平之。（康熙）三十八年闰七月……癸丑，先是，苗贼黄明屡报获报融会贯通，仍报犯事。至是，遣官按鞫，并其夥陈丹书、吴旦先等三十余人诛之。”陈丹书八月发动起义，不久即被“官兵讨平之”，陈丹书被俘，第二年闰七月与黄明、吴旦先等人一道遇害。从起义爆发到失败，时间极为短暂，不存在为配合起义而提前过小年的事情。茶陵人为配合陈丹书而提前过小年，即使实有其事也不可能被茶陵州政府认可。第一种解释也是错误的。

关于过小年的具体日期，古代有“官三，民四，船家五”的说法，即：官家腊月二十三日过小年，老百姓腊月二十四日过小年，水上人家腊月二十五日过小年。从《清史稿》的记载来看，“官三”是清代才有的事情，该书《志》卷五十九《礼三•吉礼三》记载：清代之初，宫内沿用明朝的礼制，每年年终举行五祀祭祀仪式。顺治八年（1651年），清廷制定礼制，规定五祀分季节举行，康熙亲政后，改革礼制，取消五祀中的门神、户神、井神、中霤神祭祀，而保留腊月祭祀灶神的礼制，“惟十二月二十三，宫中祀灶以为常”，宫廷祭灶时间被确定为腊月二十三日。

近水楼台先得月。皇宫祭祀灶神的时间确定为腊月二十三之后，满清王公贵族纷纷效仿。后来，效仿之风蔓延到民间，北方民间逐渐改变古制，将小年祭灶时间由腊月二十四日提前到二十三日。南方民间呢，一部分人沿袭古制，腊月二十四日过小年，一部分人效仿北方人，过小年的日期提前一天。于是，包括茶陵在内的我国南方地区便有了两个过小年的日期：腊月二十四日、腊月二十三日。

从文化现象的角度来说，这是我国宫廷文化和民间文化、南北区域文化交汇的结果。

从民俗现象的角度来说，至少在清代，茶陵民间还会在元宵节期间举行祭灶仪式，相关记载见之于同治九年版《茶陵州志》卷之六《风俗•岁时所尚》“元夕”条目：“元夕……更阑，妇人燃灯于釜内以祀灶。”正月十五夜深人静的时候，主妇点一盏灯，放在灶台上的大锅里，以此祭祀灶神。

这是一段题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