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收购荷兰数字身份基础设施引发主权担忧

2025年11月，美国IT巨头Kyndryl宣布计划收购荷兰公司Solvinity，这一消息在荷兰引发了广泛关注和担忧。

Solvinity运营着荷兰国家数字身份系统DigiD的基础设施，该系统为1650万荷兰公民提供服务。这项拟议收购引发了紧急技术简报会和议会圆桌会议，还有14万人签署了反对请愿书。

数字身份系统的重要性

DigiD并非边缘系统，它是荷兰公民访问政府服务的门户。仅在2025年，该系统就处理了6.45亿次身份验证，且每年以10%至15%的速度增长。公民通过它申报税务、获取医疗记录、申请福利，并与几乎所有公共服务进行交互。

自2020年以来，Solvinity一直提供维持DigiD运行的基础设施平台，同时还支持政府公民通信门户MijnOverheid和商业服务网关Digipoort。荷兰政府数字基础设施组织Logius保持对架构、安全要求和治理的控制权，DigiD应用本身包括数据处理和政策控制完全掌握在政府手中。但技术连续性依赖于私人基础设施提供商，而这个提供商即将变成美国公司。

超越云法案的担忧

大多数人考虑美国拥有欧洲基础设施的风险时，会想到云法案——这项美国法律使美国执法部门能够要求美国公司提供数据，无论数据存储在哪里。但专家们在委员会听证会上确定了一个更直接的担忧：美国制裁法律。

蒂尔堡大学全球ICT法教授Lokke Moerel直言不讳地说："美国有权力，总统本人有权力，为了国家安全利益对个人、组织、国家实施制裁。"她解释说，虽然云法案涉及司法程序和公众监督，但制裁可以单方面实施。

数字权利组织Bits of Freedom主任Evelyn Austin让这一威胁变得具体："现在有九名国际刑事法院的员工，由于特朗普总统的一项法令，不被允许接受美国服务。这不仅仅是不方便，而是真正破坏生活的。而这仅仅是九个人。对于DigiD，这可能在整个社会范围内发生。"

Kyndryl的辩护

轮到Kyndryl向委员会发言时，高级副总裁Piet Bil开场就提供了保证。这家从IBM分拆出来的四年新公司在60个国家运营，在数字主权是关键优先事项的国家拥有经验。Bil概述了三层保护：技术、组织和法律。

根据该公司的说法，从欧盟外部访问Solvinity客户数据或禁用服务在技术上是不可能的。"数据保留在荷兰，"Bil强调说。"服务将继续在欧盟内提供。只有在欧盟领土上才能访问数据。"

在组织层面，Bil承诺Kyndryl将把任何政府请求（包括来自美国政府的请求）转交给最终客户，告知客户每项请求，并抵制不当要求。他指出Kyndryl的透明度报告，称该公司从未收到外国政府对欧盟客户数据的请求。

采购陷阱

对于阿姆斯特丹市议会来说，去年晚些时候的收购公告犹如一盆冷水。该市首次明确将数字自主权作为公共云管理招标的标准。"那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做，"副市长Alexander Scholtes在数字事务委员会圆桌会议上说。"Solvinity脱颖而出。我们想：一家不错的荷兰公司，甚至是阿姆斯特丹公司，可以帮助我们变得更加数字化自主。"

不久之后传来了拟议收购的消息。"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不愉快的惊喜，"Scholtes补充说。这种情况揭示了数字自主权的复杂性，即使政府积极优先考虑它。

三条前进道路

在委员会听证会期间，专家们概述了根本不同的方法。一些人主张在新现实中工作，使用合同保障和技术措施来管理风险。Logius正在探索额外的保护措施：加密数据库中的数据，限制平台访问权限给少数几名员工，所有操作都明确记录，并可能将Solvinity的一些任务内部化。

其他人主张完全拒绝收购并建立欧洲替代方案。主权云提供商Uniserver的Jeroen Wouda认为，数字主权不是理想，而是今天可用的战略选择。"知识、技术和专业知识都存在。是今天，不是明天，"他说。

第三组提出了中间道路。蒂尔堡大学的Moerel建议采用双重方法——接受某些依赖性，同时为最关键的基础设施大力投资欧洲替代方案。

DigiNotar的阴影

对荷兰来说，这些风险是切身的。2011年，证书颁发机构DigiNotar被黑客攻击，导致其破产和国家安全危机。Austin援引了那段记忆："我们必须通过正确的方向防止Solvinity危机。"DigiNotar的崩溃表明数字基础设施故障如何快速级联为现实世界的后果。

政府正在回应。在幕后，一个跨部门工作组已经与Solvinity和Kyndryl谈判了数周。与此同时，两个独立审查程序正在进行：消费者和市场管理局的竞争评估；以及《不受欢迎的电信控制法》下的安全审查。在这些评估完成之前，交易不能进行。

Solvinity案例说明了许多欧洲政府现在面临的挑战。看似纯粹技术性的数字基础设施——服务器容量、存储、网络——原来具有地缘政治分量。随着美国技术主导地位变得更加明显，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每个欧洲国家都必须决定：哪些数字基础设施太关键而不能让其容易受到外国控制？什么程度的依赖是可以接受的？我们愿意为替代方案投资多少？

Q&A

Q1：美国Kyndryl收购荷兰Solvinity会带来什么风险？

A：主要风险包括美国制裁法律可能导致服务中断，以及美国政府可能通过法律手段要求访问数据。专家担心，美国总统可以单方面对个人、组织或国家实施制裁，这比云法案更直接威胁到荷兰的数字基础设施安全。

Q2：DigiD系统对荷兰有多重要？

A：DigiD是荷兰1650万公民访问政府服务的唯一门户，2025年处理了6.45亿次身份验证，年增长率达10%-15%。公民通过它申报税务、获取医疗记录、申请福利，几乎与所有公共服务交互，系统中断将影响整个社会运转。

Q3：荷兰政府如何应对这次收购？

A：政府成立跨部门工作组与双方谈判，同时启动两项独立审查：竞争评估和安全审查。在评估完成前交易无法进行。长远来看，政府计划建设荷兰政府云，消除对商业公司的依赖，但这需要大量投资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