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革命到霸权：法国如何重塑18世纪欧洲格局？

18世纪末的欧洲，活脱脱⼀场豪华版“宫斗现场”，各国君主表⾯上礼尚往来、互派使节，背地⾥全在忙着拉帮结派、勾⼼⽃⻆。军事同盟更是堪⽐“塑料友情”，今天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明天可能就因为⼀点利益冲突兵刃相见。

⽽1789年法国资产阶级革命的爆发，直接像⼀颗炸雷，把这场虚伪的“派对”炸得稀碎，法国国内民众要求自由平等，反抗封建压迫。周边封建君主想要联合扑灭法国革命，再加上英国在背后不停搅局，希望维持欧洲大陆的势力均衡，一系列连锁反应让整个十八世纪末的欧美外交变得扑朔迷离，充满变数。

其实在法国大革命之前，欧洲格局被两场大战彻底改写。一个是1756年到1763年的七年战争，一个是1775年到1783年的美国独立战争。两场战争之后，欧洲基本上分成两大敌对阵营，大家互相虎视眈眈。

英普荷也因为各自的利益需求而结盟。英国当时因为北美独立战争失去大片殖民地，需要在欧洲大陆上找可靠盟友稳住霸主位置。荷兰本来跟法国是一伙，但是在1787年普鲁士以保护荷兰奥兰治家族为理由，对荷兰发动进攻。而法国因为国库空虚，未出兵救荷兰，荷兰一气之下倒向英国。普鲁士一直都想扩张领土，尤其对莱茵河流域垂涎三尺。所以与英国一拍即合，签署同盟协议，共同目标就是制衡法国。

法国和奥地利在历史上是宿敌，但是到法国路易十六时期，法国国王娶奥地利皇帝女儿玛利亚安东尼特，两国通过联姻变成亲家，形成奇怪的亲家联盟。更有意思的是，法国和西班牙其实是波旁家族统治，双方之间有著名的家族条约。所以法奥西成为对抗英普禾同盟的核心力量。

由俄国、丹麦和瑞典则牵头组建武装中立同盟，主要目的就是对抗英国海上霸权，特别是反对英国拦截中立国的船只，背后其实最活跃的是俄国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她除了要挑战英国的海上势力之外，还要往南方寻找出海口，打通黑海通向地中海的通道。

叶卡捷琳娜二世曾经想联合奥地利、普鲁士和波兰组成四国同盟扩大俄国的影响力。但是法国和西班牙觉得俄国如果太强会威胁到自己的利益，坚决反对。所以在法国大革命爆发之前，欧洲国家之间有很多遗留的领土争端。比如普鲁士和奥地利为了争夺西里西亚，法国和英国在海外殖民明争暗斗，新教和天主教国家之间彼此看不顺眼，整个欧洲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状态。

法国大革命像是一点火星，把这一切矛盾都引爆了。1789年7月14日，巴黎国民攻占巴士底狱，标志着法国大革命的开端。这场革命的彻底性远超过之前英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和北美独立战争。因为英国革命保留了君主制，北美独立战争主要是脱离英国的殖民统治。但是法国大革命彻底的推翻君主专制，还废除整个封建的等级制度。

主权、民族利益至上、自由、平等、博爱等革命口号像霹雳一样击中欧洲各国封建君主，他们清楚如果这些理念在自己国家传播，他们统治地位会彻底动摇。法国大革命爆发了之后，奥地利皇帝利奥波德二世，忙着在巴尔干地区扩张势力。他只能从土耳其前线撤兵，回国镇压内部叛乱。

俄国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公开斥责法国的制宪会议，害怕主权民主思想传到俄国威胁农奴制度。因为法国大革命影响越过边界，莱茵地区农民受到鼓舞纷纷反抗贵族压迫，普鲁士统治阶级也焦虑。

面对法国大革命，最开始英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觉得法国革命让法国陷入混乱，会削弱法国实力，反而对英国有利。但随着法国革命军攻下比利时，英国坐不住了。因为比利时是英国在欧洲大陆上重要贸易伙伴，法国控制比利时之后，直接威胁到英国的商业利益和海上航线，所以英国开始主动联络欧洲其他国家组建反法同盟。因为对于英国来说，最核心的外交原则，就是不能让欧洲大陆上出现过于强大的霸主。

法国革命派不仅要推翻国内的旧制度，还希望能够彻底改变欧洲的国际关系传统。在他们看来，旧外交是君主之间的秘密交易。为了争夺领土、王位或者家族利益，可以随时发动战争，签署不平等条约，完全不考虑普通百姓的死活，旧有外交体系完全为君主和贵族服务。

随着代表工商业资产阶级的利益吉伦特派上台，高喊着对宫廷战争，但其实就是想借着输出革命打开欧洲市场，同时也加强自己在国内的地位，这样的做法反而让欧洲各国君主更加警惕，并以此为理由组建反法同盟。雅各宾派上台之后，提出不干涉内政原则，但坚决不会庇护封建暴君。热月政变之后，雅各宾派被推翻。

面对法国输出的大革命，1792年普鲁士和奥地利率先组成反法同盟，要用武力干涉法国革命，帮助路易十六重新恢复王位。反法同盟刚开始，法国革命军队由于缺乏统一指挥，一路败退，一度被反法联军攻进法国。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巴黎人民发动起义，推翻路易十六，成立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在瓦尔密战役中，以少胜多打败普奥联军，把反法联军赶出国境，还占领了比利时和莱茵河西岸的大片土地，第一个反法同盟土崩瓦解。

英国看到普鲁士和奥地利没有办法阻挡法国革命浪潮，决定亲自下场组织更强大的联盟。1793年英国利用海上优势以及外交影响力，成功拉拢俄国、普鲁士、西班牙、荷兰和撒丁王国组成第一次反法同盟，对外宣称维护欧洲秩序，镇压法国革命，但其实每个国家都想借机捞好处。

最典型的是俄国和普鲁士，两国趁着大家跟法国纠缠，于1792年俄国以波兰新宪法削弱了沙俄控制力为理由，直接出兵。普鲁士也趁机占领波兰西部大片土地。1793年俄普私自签订瓜分协定，抢走波兰差不多30%的土地和人口。

1794年波兰虽然有科西丘什科领导的起义，最后被俄普奥联合镇压。1795年俄普奥第三次瓜分，波兰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恩格斯曾经说过，波兰人民的顽强反抗，其实间接拯救了法国革命。因为俄普奥把大量军队和资源投入到镇压波兰的起义，对付法国就没有力量了，这给了法国革命派喘息机会，让他们能够巩固政权，建立更强大的武装。

欧洲大国口口声声维护秩序的同时，他们的行为却自相矛盾的。一边说自己是秩序的维护者，反对暴力革命，一边又在毫不留情的瓜分弱小国家，这种赤裸裸的侵略比他们所批判的革命暴力还要残忍。

1794年法国热月政变之后，法国革命开始逐渐失去原本的方向。新政府一方面对人民运动进行残酷镇压，打击激进分子，同时又提防着保王党的复辟，依靠高压手段维持统治。对外战争的性质从之前保卫革命，变成占领其他国家领土、财富来弥补自身的财政亏空。

法国大革命其实就像一场风暴，不仅仅改变了法国，其实是彻底重塑了整个欧洲的国际关系格局。革命派提出的比如国家主权属于国民，不干涉他国内政等原则，都是在挑战旧有封建君主之间的秘密外交，后来慢慢被国际社会所接受，成为现代国际法的基础。

其实欧洲的国家之间的结盟、背叛或者分赃，其实都揭示了一个道理，就是国际关系永远都是以国家利益为核心，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哪怕是曾经高喊着理想主义口号的法国最终也会在现实的利益面前，甚至走向扩张和霸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