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9月,我在师汽训队当通信员时。一天突然接到家里电报:“奶病危,盼速归”。六个字像六发子弹向我射来,我顿时感到头晕目眩。
与我同住一室的指导员见我神色不对劲,便拿过我手里的电报看了。一会问我奶奶多大年纪了,我说72岁。指导员“呵”了一声:“人到七十古来稀。高寿高寿了!”
听指导员这一说,我喉管一梗,随即哽咽道:“我是长孙,从小是奶奶带大的。”
指导员见我伤感落泪,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安慰我:“别哭别哭,军中男子汉要拿得起,放得下。”继而又自语道:“你当兵还不到一年,请假上面能批么?”
我没吭气,仍止不住抹着泪儿。一会,队长来了,指导员将电报递去。队长看了看,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便对指导员说:“先打个报告吧,到时打电话给战勤科说说咋样?尽量让他回去一趟。”指导员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回头我让文书办一下。”
听两位主官达成了共识,我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因平时我常去后勤部机关拿书报、送文件,对机关情况较熟。特别是去战勤科跑得多,知道后勤分队战士探家报告都是肖参谋批的。于是我想到,平时虽然认识他,但只是工作关系,从无私交。而今自己这事急,加上自己当兵不到一年,他不批假是有充足理由的啊!
我转念一想,前几天刚好看到肖参谋和他家属去军人服务社购物,证明他妻子来队探亲了。何不利用这机会上门送个小礼意思一下,批假不就快了么?
打定主意,说干就干。我向文书借了20元钱。当天晚饭后去服社买了5斤苹果,又通过后勤部通信员小王,打听到肖参谋住在机关家属区的确切位置后,便实施了入伍来第一次送礼拉关系的行动。
入夜,我提上一网兜苹果,像小偷一样悄悄来到了后勤家属区。按照小王提供的方位,来到了肖参谋的门下。正想敲门,只听客厅里人声嘈杂、笑语喧哗,一听那四川口音就知是他的一帮老乡在玩。
现在进去,肯定不行。我立即转身闪过,好在肖参谋住房在最东头,没有邻居,只有一间小煤球房,门半开着,里面可容人。于是,我侧身闪了进去。心想这儿最安全,前后人家的灯光照不到,也不会碰上来往的其他人。
我在煤房里站了一会,又蹲了一会,真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心里只念着他们快点离开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营区响起了就寝的号声。谢天谢地,肖参谋家的客人便陆续告辞出来了。待肖参谋两口子送走客人回房后,我起身伸了伸懒腰,正了正军帽,正准备提上网兜进去时,不料,肖参谋手拿着一把烧火钳夹煤球来了。他打开煤球房门那一刻,与我撞个正着。
“你是谁?来这干嘛?”肖参谋大吃一惊,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扬起了手里的铁钳。
“肖参谋,是、是我,汽训队通信员小刘呀。”我连忙回答。
肖参谋随即拉亮了煤房边的电灯,一看手提网兜的我,怔了怔:“你待在这儿干什么呀?”手里扬起的铁钳放下了。
与此同时,他的妻子闻讯后也匆忙走了出来。
出了煤球房,我定了定神说:“肖参谋,不好意思,我来了有一会了。看到您家有客人,就在这儿先待着。”
“有啥事?进屋说吧。”肖参谋拉着我的袖子说。
进到客厅后,嫂子转身给我倒了一杯茶,回里屋去了。我便对肖参谋说出了请事假的原由,边说边掏出了那封电报递上。
肖参谋扫了一眼电文后问我:“你们队长指导员啥意见呢?”
我说,他们都同意打报告,只看上级领导批不批了。
“好吧,这事我知道了。明天送报告来再说吧。”肖参谋起身说。我会意起身正欲转身离去时,肖参谋顺手提上网兜的苹果,“慢,这个你拿回去自己吃。”可就在他伸手要拉我手时,我拔腿就跑了。
我气喘吁吁地回到队里时,指导员刚从外面回来。当他听我诉说完去找肖参谋的尴尬遭遇后,似笑非笑地说:“算你小子运气好,要不差点挨上一铁钳了!”
次日上午,指导员递给我一纸请假报告:“还是你自己送给肖参谋吧。”
肖参谋在报告上签批后,又递给我30元钱,正色道:“你不拿上,就别回去了!”那语气不容置疑。
“谢谢肖参谋!”我敬了个礼,留下10元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当我去军务科开上《军人通行证》回到队里后,指导员主动借给我一百元路费,并一再交代我有关途中注意事项。
时间一晃40多年过去了,当年那种至纯至诚的官兵关系仍令我心驰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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