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股疑虑盘旋，AI会否成为软件股的“屠龙刀”｜美股一线

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赖镇桃 报道

美国软件股上周遭遇血流成河的一周后，抛售潮终告一段落。

当地时间2月10日，周二，美股开盘后，软件股延续前一天的强劲反弹势头，但美国消费数据疲软、谷歌拟发行天价美元债券消息出来后，多数科技股转跌，软件股走势分化，收盘时，标普500信息科技指数跌0.58%，微软跌0.08%，甲骨文涨2.11%，Palantir跌2.40%，ServiceNow涨2.51%，iShares北美科技软件股指数ETF（IGV）涨0.41%。

一些机构已在高喊“现在软件股已经跌至极具吸引力的买入点”。年初至今，甲骨文股价暴跌18.3%，Salesforce回调了23.72%。IGV作为全球最大软件类ETF今年1月已累跌15%，创2008年以来最差单月表现，近一年内净流出约42亿美元。微软股价较去年10月的最高点，已下挫29.5%，市盈率还一度下探至23左右，2013年来首次低于IBM。

但近期软件股的超跌，是恐慌带来的过度反应和错杀，还是对AI冲击的提前定价，市场观点已在出现分化。周二，瑞银下调美国 IT 股评级，理由是软件行业不确定性持续、资本开支大幅增加，花旗上周五警告软件股远未“跌透”，微软一周之内还遭遇华尔街两家机构Melius、Stifel下调评级，从“买进”下调至“持有”。

也有投行持相反观点，“科技多头旗手”Wedbush的分析师坚持“软件末日论”过于悲观，摩根大通认为，投资者们所担忧的AI替代软件应用的场景并不会大范围发生，建议投资者逢低买入。

在受访专家看来，AI并非软件业的终结者，而是重塑的力量——那些离AI更近的软件公司能重新起飞，反之则有可能被清洗出牌桌。

1月底，美国AI明星公司Anthropic推出代理式AI编程工具——Claude Cowork工具，能够执行多项文书工作，包括追踪合规事项和审阅法律文档等。

上周二（2月3日），这迅即成为点燃软件股恐慌的导火索，投资者普遍担心这些AI插件面世后，人们便无需再购买订阅软件，使用AI便能一键解决诸多工作，软件公司将失去护城河。

微软、甲骨文、Adobe、ServiceNow、Workday等软件股集体崩盘，美股软件股在一周之内市值蒸发8300亿美元。“SaaS末日轮”的恐慌还蔓延到欧洲，高盛数据显示，欧洲软件与IT服务公司当前的12个月前瞻市盈率约为16.8 倍，相对大盘仅剩9%的溢价，这一水平已接近2009年金融危机期间的低点。

直至上周五，软件股抛售潮才终告一段落，这周一更出现强劲反弹。易方资本投资组合经理王逸研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过去软件股常被视为安全的投资标的，因为多数企业在买入SaaS软件后，普遍会持续使用，也就为软件公司带来可预期的营收保障，投资者甚至还会在市场出现剧烈波动时买入软件股来避险。但是Anthropic推出的AI工具，意味着很多线上工作都能被AI取代，投资者开始质疑软件公司的长期营收能力以及这么多年的高溢价，股价便出现迅猛下泻。

“这几日市场开始重新买入软件股，主要也是在于这段时间回撤幅度已经很大，IGV作为观察软件股走势的重要指数，上周连续四个交易日日均暴跌4～5个百分点，一周之内跌幅达到近20%，沽空情绪开始出清，做空交易者选择平仓，所以软件股部分收复失地。另外，微软、甲骨文也被大量卖出，部分因为这两家公司和Open AI深度绑定，市场原本高度质疑其赚钱能力，直到周一奥特曼表示ChatGPT将重回10%高增长，才给市场定心丸，投资者开始恢复对这几家科技公司的信心。”王逸研表示。

不过，不少机构仍对软件股的前景感到悲观。花旗在最新策略报告中直指，软件股的深度回调远未到头，市场目前已反映终端市盈率压缩约10%-20%，若未来压缩幅度扩大至30%，板块股价可能回落至2023年中期低点甚至更低水平，意味长期终端价值恐蒸发约三分之一。

法国巴黎银行策略师还警告称，软件股的大幅抛售反映出市场对其商业模式的担忧日益加剧，这种担忧可能蔓延至信贷市场。人工智能带来的颠覆性风险可能会削弱美国软件公司企业债券的信用状况。

安邦智库助理研究员彭茂晟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本轮软件股下跌，在某种意义上反映了市场对AI是否会重构软件行业商业模式，甚至削弱头部公司传统优势的担忧。不过，这类变化更像是生产效率提升带来的行业范式重构，而非软件行业进入长期下行周期的信号。

彭茂晟观察到，早在2024年，赛富时、ServiceNow、Palantir以及AppLovin等软件龙头便披露了较为乐观的AI创收数据和业绩展望，当年股价亦明显上涨，说明AI更多体现为生产力工具和新的增长来源，而非直接替代力量。

Wedbush分析师Dan Ives也认为抛售是对AI冲击的过度反应，他指出，企业客户在AI迁移问题上远比市场想象中谨慎。大量企业并不愿意为了追逐AI红利而将核心数据暴露在尚未完全成熟的新平台之上，更不会轻易放弃过去数十年、斥资数百亿美元构建的软件基础设施。

“AI全面接管软件工程师工作可能仅需6至12个月。”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在今年1月的达沃斯论坛上发出如此激进的预言，他透露，Anthropic内部已实现代码生成自动化，工程师团队主要承担需求审核与架构设计职责。

AI换人、取代软件，似乎已经是一个正在到来的未来。不过，在受访专家普遍看来，AI浪潮不意味着整个软件业进入黄昏，而是一场分化正在到来。

王逸研分析称，未来软件业将出现剧烈分化，那些采用订阅制商业模式的软件公司或将承受重压，如sales force、work day这些SaaS公司的需求将受到AI的猛烈冲击，股价反弹空间有限。不过，那些按流量计费的软件公司则有可能在AI时代受益，比如Snowflake、JFrog等提供云服务、数据库服务的软件公司，更有可能受AI带动，提升对数据存储、模型训练的需求，营收和股价都有望持续增长。在此之外，那些和半导体相关的EDA软件公司，也会在AI芯片的繁荣下继续保持乐观前景。

换言之，AI极有可能成为未来软件行业的一大分水岭。彭茂晟指出，软件行业未来更可能出现结构性分化，能够顺利完成AI化转型并掌握行业数据和流程入口优势的公司有望继续增长，而未能适应商业模式变化或难以有效利用AI的企业，则可能被加速淘汰。与此同时，有消息称OpenAI正计划启动ChatGPT内广告测试，Anthropic也在超级碗期间投放广告，部分港股上市的大模型公司近几年的利润率亦出现大幅波动，这表明基础模型企业自身仍在探索稳定的商业化路径。长期来看，软件公司与大模型厂商之间更可能形成分工更加细致的合作关系，共同推动完整商业化链条的成熟。

在经历连续多日的猛烈抛售后，IGV的市盈率从此前的50多暴跌至30左右，一些分析师认为软件股已处于颇具吸引力的买入点。Dan Ives点名微软、Palantir、CrowdStrike、Snowflake和赛富时为当前“软件寒冬”中最值得持有的五大软件股。

王逸研则认为，对于微软、甲骨文这些科技巨头来说，因为有着多元业务支撑，除了软件业务以外，还有数据库、云服务等业务单元，在AI时代或许还有一席之地。但是整体而言，从软件股目前的市盈率来看，价格仍然偏贵，且未来上行空间有限。因此，考虑到资金配置的效率，还是更为看好AI硬件的细分板块，尤其是光学、存储、半导体设备、CPU这几个赛道，那些市值规模还相对较小的中小型企业，更有可能创造丰厚的投资回报。

彭茂晟提醒，那些标准化程度较高的脑力劳动行业，如基础外包编程、通用设计、简单数据分析、低门槛SaaS工具以及部分内容生产行业，可能在未来几年面临较明显的效率冲击与利润压缩，被AI清洗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