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浩的婚事,卡在了房子上。
我们谈了三年,从大学毕业到如今在职场各自站稳脚跟,结婚本是顺理成章的事。为了给这份感情一个坚实的落脚点,我们决定买房。
我是一家金融公司的数据分析师,收入不错。过去五年,我省吃俭用,除了日常开销和偶尔补贴家用,几乎把所有钱都存了下来,不多不少,正好六十万。
![]()
“晚晚,这六十万我们先拿去付首付,房贷我来还,名字写我们两个人的。”周浩握着我的手,语气诚恳。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不是恋爱脑,我知道这六十万是我婚前的个人财产,但我爱他,也愿意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投入我的所有。
我们很快看中了一套两居室。地段优越,交通便利,户型方正,南北通透。最重要的是,总价在我们可承受的范围内。我和周浩站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未来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
“就这套了!”我兴奋地对中介说,“我们今天就可以交定金。”
周浩也满脸喜色,但他掏出手机,说:“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并不反对他告诉家人,但周浩对他母亲王桂芬的言听计从,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
电话接通了,周浩兴高采烈地描述着我们的新家。电话那头,王桂芬的声音不大,但透过听筒,我依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年轻人懂什么?房子是大事,能这么草率吗?别急着交定金,等我过去帮你们看看,别被人骗了。”
周浩挂了电话,对我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晚晚,我妈也是好心,怕我们吃亏。她下午就到,我们等她一下吧。”
我的心沉了下去。那股刚刚燃起的对新家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王桂芬下午准时出现在售楼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审视的表情。她一进门,就绕着我们看中的那套房子的沙盘模型转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楼层太低了,以后采光肯定不好。”
“这个户型也不行,客厅对着厕所门,风水上是大忌。”
“朝向也有问题,下午太阳晒不进来,冬天屋里得多冷。”
她每说一句,周浩就在旁边附和:“妈说得对,我们是没考虑到。”
中介小姐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耐着性子解释:“阿姨,这个楼层是黄金楼层,不高不矮。户型我们也是请专业设计师……”
王桂芬直接摆手打断她:“行了行了,你们卖房的嘴,还能说出什么实话来?”
她根本不听任何解释,拉着中介就往另一个沙盘走:“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你们小区的宣传了,不是还有大户型吗?带我们去看看那套三居室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套三居室比我们这套大了四十平,总价高出近百万,根本不在我们的预算内。
我试图阻止:“阿姨,那套太大了,我们……”
王桂...芬根本不理我,反而拉住我的手,强行把我拖到了那套三居室的样板间。一进门,她就直奔最大的那间主卧,张开双臂在里面比划。
“你看,这间房多敞亮!朝南,带个大阳台,以后给周阳结婚用,再合适不过了!”
周阳,周浩的弟弟,我未来的小叔子。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她不是来帮我们参谋婚房的,她是在为她的小儿子巡视领地。
我一言不发地走出样板间,周浩跟了出来,小声劝我:“晚晚,你别生气,我妈就是随便看看,她就喜欢大房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随便看看?她嘴里念叨的是谁的名字?”
周浩语塞,只能干巴巴地说:“我妈就那性格,你别往心里去。”
当晚,周浩带我回他家吃饭。王桂芬做了一大桌子菜,席间,小叔子周阳也在。他今年二十五,刚工作一年,换了三份工作,至今还是个月光族,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宠坏的眼高手低。
饭吃到一半,王桂芬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家庭会议正式开始。
“晚晚啊,今天看的那个三居室,我觉得就挺好。你们就买那套吧。”
我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周浩的工作稳定,单位离家也近,以后就算住宿舍也没问题。但是周阳不一样,他年纪还小,没个房子,以后怎么找对象结婚?你们做哥嫂的,有能力,就得帮弟弟一把。”
她终于图穷匕见。
“所以,我的意思是,这套三居室,首付晚晚你来出,房贷让周浩还。但是房产证上,就写周阳一个人的名字。”
我气得差点笑出声。用我的钱,还周浩的贷,买一套写着周阳名字的房子。这算盘打得,我在金融公司都自愧不如。
“阿姨,这房子是我们结婚用的婚房。”我放下筷子,声音冷了下来。
“怎么不是婚房了?”王桂芬立刻拔高了声音,“周阳结了婚,你们不也了了一桩心事?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再说了,周浩是我儿子,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拿来给我小儿子买房,天经地义!”
我看向周浩,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周浩却不敢看我,他埋着头,一个劲地给我使眼色,嘴里和着稀泥:“妈,你别急,晚晚不是那个意思。晚晚,你也少说两句,一家人,别说两家话,有事好商量。”
周阳则在一旁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嫂子,我哥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嘛。以后我结了婚,你们随时可以过来住啊。”
这一声“嫂子”,叫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再看看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菜,只尝到了算计的味道。原来我谈了三年的爱情,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给小儿子婚姻铺路的垫脚石。
我明确拒绝:“不可能。我的钱,只会用来买我们自己的房子。”
王桂芬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还没过门呢,就开始跟我耍心眼了?”
“妈!”周浩终于开口,却是对着我,“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先听妈把话说完!”
他的“和稀泥”不是调解,是默许,是把我推出去当那个恶人。我心寒到了极点。
那顿饭,不欢而散。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就没再安宁过。
王桂芬开启了对我地毯式的轰炸。她一天能给我打七八个电话,每个电话都超过一个小时。
电话内容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第一阶段,哭诉卖惨。
“晚晚啊,我一个寡妇,辛辛苦苦把他们兄弟俩拉扯大,我容易吗?我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就盼着孩子们都能好好的。周浩是安稳了,可周阳还飘着呢,我这心就没法放下啊。”
“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周阳有了房子,成了家,你们做哥嫂的脸上不也有光吗?以后你们老了,周阳还能不孝顺你们?”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我不同意,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沉默地听着,一句话也不想说。我的沉默在她看来就是顽抗,于是她进入了第二阶段,指责谩骂。
“林晚我告诉你,做人不能太自私!你拿着那么高的工资,存了那么多钱,帮一下你未来的小叔子怎么了?那也是你的家人!你这么做,就是想让我们周家绝后!”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家好?还没过门就想搅得我们家鸡犬不宁?我告诉你,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得逞!”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怨毒。
我直接挂断电话,她就换个号码接着打。我不接,她就开始给我发长篇大论的微信语音,每一条都是六十秒,充满了不堪入un耳的咒骂。
最后,她使出了杀手锏,绕过我,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爸妈那里。
我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晚晚,周浩他妈是不是有病?她打电话过来说你不同意拿钱给周浩弟弟买房,说你不懂事,自私自利,还说我们家教不好,养出你这么个不孝顺的女儿!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疲惫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妈心疼得不行,在电话那头骂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女儿,这婚咱不结了!咱不受这个气!”
我挂了电话,心里乱成一团麻。
而周浩,在这场风波里,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倒向了他妈。
他每天下班回来,不再像以前一样跟我分享工作的趣事,而是板着脸,开始给我做“思想工作”。
“晚晚,我妈年纪大了,她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爱我,就要爱我的家人。周阳是我唯一的弟弟,他有困难,我能不帮吗?”
“不就是一套房子吗?名字写谁的不都一样?我们以后还住在一起,你分的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冷笑:“周浩,你搞清楚,出钱的是我。我出六十万,给你弟买一套他名下的房子,然后你来还房贷,我们俩租房子住?你觉得这合理吗?”
“怎么不合理了?”他振振有词,“我妈说了,以后周阳结了婚,我们可以搬过去跟他们一起住,那三居室那么大,住得下!”
“我不想跟任何人一起住,我只想有我们自己的家。”
“林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他终于不耐烦了,提高了音量,“就当是帮帮我,行不行?我夹在中间很难做!你非要让我妈天天跟我闹吗?”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陌生。这还是那个曾经许诺要给我一个家的男人吗?
见我油盐不进,周浩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们再次为此事争吵,他突然“噗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哭得涕泗横流。
“晚晚,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就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他抱着我的腿,仰着头,满脸都是泪水,“就这一次,你答应我妈吧!不然她真的会逼死我的!她有高血压,今天又犯了,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
“你答应下来,我们家就太平了。以后,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我加倍对你好,我什么都听你的,行不行?”
他哭得那么凄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嘴里的“我们”,从来都不包括我。那个“我们”,只包括他、他妈和他弟。而我,只是一个需要被牺牲、被说服、被利用的外人。
就在我被他们母子俩逼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小叔子周阳,那个即将坐享其成的“男主人”,也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开始频繁地给我发微信。
“嫂子,你看这个装修风格怎么样?我觉得挺大气的。”配图是一张极尽奢华的欧式宫廷风装修效果图。
“嫂子,家电你喜欢什么牌子的?西门子还是博世?我觉得还是进口的好,有面子。”
“嫂子,我女朋友说她喜欢圆形的浴缸,你觉得装一个怎么样?”
他一口一个“嫂子”叫得无比亲热,仿佛我掏空积蓄给他买房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不是在尊重我,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催我赶紧付款。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信息,直接将他拉黑。
没过多久,周浩就拿着手机来质问我:“你为什么拉黑周阳?他好心好意跟你商量装修的事,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周浩,你让他别叫我嫂子,我担不起。”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公司的数据报表在我眼里都变成了一团乱码。我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困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终于,在一个崩溃的深夜,我拨通了闺蜜陈思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的眼泪就决了堤。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陈思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等我哭够了,她才开口,声音冷静又锐利:“晚晚,你现在听我说。第一,这钱,一分都不能给。第二,这个男人,不能要。第三,你现在不能直接翻脸,否则他们会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你身上。”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哽咽着问。
“将计就计。”陈思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他们不是想要你答应吗?那你就答应。但是,要加个前提。”
在陈思的指导下,我擦干眼泪,开始准备我的反击。
第二天,我主动找到了周浩。我化了妆,遮住了满脸的憔悴,脸上挂着疲惫又无奈的笑容。
“周浩,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你吵了。”我看着他,声音沙哑,“你起来吧,我……我答应了。”
周浩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晚晚,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答应了?”
我点点头:“你妈说得对,一家人,没必要分那么清楚。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周浩喜出望外。
“这六十万,不是小数目,是我全部的积蓄。我把它拿出来给你弟弟买房,心里总是不踏实的。”我垂下眼帘,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希望,你们全家能当着我的面,给我一个承诺。承认这笔钱是借给周阳买房的,以后有钱了,必须还给我。这样,我也好对我爸妈有个交代。”
周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本来就该这样!我们写个借条都行!”
“借条就不用了。”我摇了摇头,“我信不过一张纸,我只信你们亲口说的话。你约个时间,让你妈和周阳都在,我们当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周浩立刻打电话给王桂芬,兴奋地说了我的“妥协”和我的“条件”。
王桂芬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我就说嘛,她一个外人,还能拗得过我们一家人?行!不就是要个口头承诺吗?给她!让她死了那条心,反正以后还不还,也是我们说了算!”
她大概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但电话这边,我听得一清二楚。
周浩尴尬地冲我笑了笑,迅速挂断了电话。
周末,我如约来到周浩家。王桂芬和周阳都在,王桂芬一改之前的尖酸刻薄,脸上堆满了笑容,甚至还亲热地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到她身边。
“晚晚啊,你能想通,妈真是太高兴了!你放心,以后你嫁过来,我一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我笑了笑,没说话,然后悄悄地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阿姨,周浩应该跟您说了我的想法吧?”我开口道。
“说了说了,”王桂芬大手一挥,“不就是承认这钱是借的吗?没问题!妈今天就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说清楚,这六十万,是我们周家借你的,以后等周阳出息了,赚大钱了,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周阳也在一旁嬉皮笑脸地附和:“对对对,嫂子你放心,我肯定还!不过嫂子,你也知道我刚工作,这还钱的事,可能得等个十年八年的。”
周浩也赶紧表态:“晚晚你放心,有我呢,我督促他还。我们是一家人,不会赖你账的。”
他们一家三口,一唱一和,演得不亦乐乎。
我看着他们虚伪的嘴脸,心里冷笑不止。我脸上的妥协,是我为自己准备的铠甲;我手里的录音,是我即将出鞘的利剑。
“好,”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既然话说清楚了,那我们就尽快去办手续吧。我希望早点把这件事定下来。”
“好好好!越快越好!”王桂芬激动得搓着手。
(付费卡点)
终于到了去售楼处签合同的日子。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周浩一家三口穿得喜气洋洋,王桂芬特意穿了件暗红色的新外套,脸上笑开了花。她一路紧紧挽着我的胳膊,左一个“我的好儿媳”,右一个“我们家的大功臣”,亲热得仿佛我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女儿。
周浩跟在她身边,也是满面春风,不停地给我描绘着未来的美好蓝图。周阳则像个得胜的将军,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
售楼处里人来人往,我们被带到了VIP签约室。长条桌上,购房合同已经准备好了。我瞥了一眼,购房人那一栏,用加粗的黑体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周阳”两个字。
中介小姐笑容满面地为我们讲解合同条款,王桂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合同,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流程走得很快,中介讲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微笑着看向我:“林小姐,合同确认无误的话,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首付款一共是六十万,请问您是刷卡吗?”
瞬间,签约室里安静了下来。
周浩、王桂芬、周阳,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迫不及待的期待。
王桂芬按捺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快点啊,晚晚,别耽误正事。中介还等着呢。”
周浩则站在我对面,对我露出一个讨好又带着哀求的笑容。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我读懂了那两个字:“为了我。”
那一刻,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们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在他们贪婪的注视下,我终于彻底看清,我不是他们未过门的媳妇,也不是他们口中的“一家人”。
我只是一个会走路的、有密码的钱包。
我迎着他们三双灼热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笑了。
然后,在他们期待的注视下,我从包里拿出了我的钱包。我打开钱包,抽出那张存着六十万积蓄的银行卡。
王桂芬的呼吸都急促了,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我拿着那张卡,在他们眼前不紧不慢地晃了晃,欣赏着他们脸上那贪婪到极致的表情。
接着,我慢条斯理地,又把银行卡插回了钱包的卡槽里。
“啪”的一声,我合上了钱包,将它重新放回我的包里。
签约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桂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浩讨好的表情变成了错愕。
周阳脸上的得意也消失不见。
我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看着他们石化的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我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话:
“不好意思,你弟买房,关我屁事?”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在他们震惊、愤怒、不敢置信的表情中,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售楼处。
我转身的背影,是我对我那段喂了狗的爱情,最体面的告别。
我刚走出售楼处大门,手机就跟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周浩”两个字。我直接按了静音,任由它在包里疯狂震动。
紧接着,微信提示音开始密集地响起。我不用看也知道,是王桂芬的语音轰炸。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报了陈思律所的地址。
在车上,我终于拿出了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周浩打来的。微信里,周浩的对话框已经被刷屏了。
“林晚你什么意思?”
“你耍我?”
“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你这个疯女人!你竟然敢当着我全家的面这么做!”
“你玩弄我的感情,有意思吗?”
愤怒,质问,咒骂。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点开了王桂芬的对话框。果不其然,一连串的六十秒红色语音条。我点开了一条。
“林晚你个小贱人!你算计我们家!你不得好死!我们周家是刨了你家祖坟吗?你要这么害我们!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同意周浩跟你在一起!”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直接把她也拉黑了。世界清静了。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伤害到我吗?他们泼过来的脏水,洗不掉他们自己内心的肮脏,只会让我看得更清楚,我离开得有多么正确。
到了陈思的律所,她正在等我。
我把手机里的那段关键录音放给她听。
陈思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晚晚,干得漂亮。”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从法律上来说,你没有任何风险。首先,钱你没有支付,不存在赠与或者借贷关系。其次,这段录音,虽然他们可以说是在哄骗你,但足以证明他们一家人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图谋你的婚前财产,并且毫无归还的意图。这在道德和情理上,你都占了绝对的上风。”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他们肯定会闹。”陈思继续说道,“无非就是两种方式,一是继续骚扰你,二是败坏你的名声。你都不要理会。至于你们恋爱期间的共同花费,你现在就回去整理,把所有的大额开销,有转账记录的,都列出来。我们做好准备,如果他们敢闹上法庭,我们就跟他们算总账。”
法律是冰冷的,但它比人心温暖;证据是无声的,但它比谎言响亮。
从律所出来,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他们亲戚朋友口中的“世纪大骗子”。
周浩家的某个远房表姐,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林晚是吧?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你跟周浩谈了三年,都要结婚了,临门一脚你悔婚,还让你未来婆家在售楼处丢那么大的人!你这不是骗婚是什么?我们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没跟她废话,直接说:“你与其有时间来教训我,不如去问问周浩,他妈逼着我拿六十万给他弟买房,房产证上写他弟的名字,这叫什么?这叫扶贫,我不扶。”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周浩的骚扰更是变本加厉。他不再发信息,而是直接冲到了我公司楼下。
那天我刚走出办公大楼,就被他拦住了去路。他几天不见,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疯狂。
“林晚!”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你必须跟我回去!跟我妈道歉!把事情解释清楚!”
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异样的关注。
“放手。”我冷冷地说。
“我不放!你今天不跟我走,我就在这里不走了!让你们公司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开始大吼大叫,企图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我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公司保安部的电话:“喂,保安部吗?我在公司楼下大门,被人骚扰,请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两名保安很快就赶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浩。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这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有点误会!”周浩还在挣扎。
“先生,这位女士已经明确表示您在骚扰她,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就要报警了。”保安公事公办地说。
周浩被强行拖走了,他回头看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我累了。我不想再跟这家人有任何纠缠。
当晚,我熬了个通宵。我将我和周浩恋爱三年来,所有的大额开销记录,一笔一笔地整理了出来,做成了一个清晰的Excel表格。
我们一起租房的房租,三年三十六个月,我承担了三分之二,他承担了三分之一。
我们一起出去旅游过五次,国内三次,国外两次,所有的机票酒店费用,几乎都是我付的。
他给他妈买的那个价值一万多的金手镯,转账记录是我。
他给自己换的最新款手机和电脑,刷的是我的信用卡。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三年,不算日常吃饭的小开销,光是这些有记录可查的大额支出,我就多付了将近二十万。
我把表格打印了出来,然后截取了那段录音中最关键的一段——王桂芬说“反正以后还不还,也是我们说了算”那一句,做成音频文件。
我把表格的扫描件和音频文件,一起打包,发给了周浩。
附言只有一句话:“分手可以,先把账算清。房租、旅游、你给你妈买的礼物,我们AA制。刨去你已经付过的部分,你还欠我九万八千六百五十二块。三天之内,把钱转给我。如果再来骚扰我,我们就带着这些东西,法庭上见。”
谈感情你跟我谈钱,那好,我们就只谈钱,一分一厘,算个清楚。
邮件发出去后,周浩彻底没了动静。
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净。
两天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王桂芬打来的。她的语气不再是咒骂,而是带着一丝慌乱和讨好。
“晚……晚晚啊,我是阿姨。”
“有事?”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周浩都跟我说了。晚晚,你看,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买房子的事,是阿姨不对,阿姨糊涂了,阿姨给你道歉。你别跟周浩计较了,也别跟他算什么账了,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哪能算得那么清楚?”
我冷笑一声:“现在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了?当初逼我拿钱给你小儿子买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知道我有录音,要跟你儿子算账了,你就慌了?”
王桂芬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干巴巴地说:“那……那也是气话,我怎么可能真的不还你钱呢?周浩他没钱,他哪有那么多钱给你啊……”
“他没钱,那是他的事。让他去借,去凑。三天时间,少一分钱,我就起诉。到时候,我不只要钱,我还要让你们周家所有亲戚朋友,都听听你说的那些‘气话’,看看你们一家人是怎么算计我一个女孩子的。”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没有开玩笑。陈思已经帮我准备好了起诉材料,只要时间一到,钱没到账,律师函会立刻寄出。
周浩彻底傻眼了。王桂芬也彻底慌了神。
据我后来从一个共同朋友那里听说的,那天之后,他们家爆发了史无前例的内讧。
周浩在家里大发雷霆,埋怨王桂芬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不仅婚结不成,女朋友没了,现在还背上了十万块的债务。
王桂芬则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痛骂周浩没用,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让她在亲戚面前丢尽了脸。
周阳眼看着到手的大房子飞了,也开始跟哥哥和母亲吵闹,怪他们办事不力,把事情搞砸了。
那个曾经用我的钱和我的妥协堆砌起来的虚假亲情堡舍,在我抽掉了第一块砖之后,瞬间就塌方了。
第三天下午,在我设定的最后期限前一个小时,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九万八千六百五十二块,一分不差。
紧接着,周浩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
“林晚,算你狠。”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他的手机号和微信一起拉黑。
他为他妈的偏心付了账,也为自己的软弱买了单。这笔账,公平合理。
拿到钱的第二天,我就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这个地方,有太多不好的回忆,周浩也知道地址,我不想再有任何被他找到的机会。
我用那笔原本要付首付的六十万,加上周浩还回来的近十万,给自己做了一个全新的规划。
我花了二十万,给自己报了一个业内顶尖的金融分析高级研修班,为期一年,全脱产学习。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只是为了存钱买房,被我一再搁置。
我又花了十五万,给自己买了一辆小巧精致的代步车。白色的,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提车那天,我一个人开车去了海边,吹着海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剩下的钱,我存进了银行,作为我接下来一年的生活费和应急资金。
我曾经想用这笔钱,去筑一个两个人的家。现在,我用它为自己买回了自由和更广阔的世界。
我拉黑了周浩全家所有的联系方式,也退出了所有可能跟他们产生交集的共同好友群。我的人生,需要一次彻底的清扫。
研修班的学习是紧张而充实的。身边的同学都是来自各大公司的精英,每天跟他们交流,我感觉自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我不再有时间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数据、模型和未来。
半年后,研修班的课程过半,我已经拿到了好几家顶尖公司的实习offer。
陈思约我吃饭,庆祝我“学业有成”。
酒过三巡,她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周浩一家。
“对了,你知道吗?周浩他们家,现在成了一个大笑话。”
我摇晃着红酒杯,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那个周阳,他那个谈婚论嫁的女朋友,跟他吹了。女方家里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买房那件事,觉得他们家人品不行,坚决不同意。周阳因为这事,工作也辞了,天天在家跟他妈吵架。”
“周浩呢?他到处借钱还你,欠了一屁股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妈托人给他介绍对象,结果人家一听是他,都直接拒绝了。他现在在我们那个圈子里,名声彻底臭了。”
“至于王桂芬,”陈思笑了笑,“天天在家里唉声叹气,到处跟人说自己命苦,养了两个儿子,一个都指望不上。”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报复的快感。
我只是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巨婴永远长不大,只会拖垮身边所有的人,直到身边空无一人。
他们的结局,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与我无关。
研修班结业后,我顺利入职了一家业内排名第一的投行,薪资比以前翻了一番。新工作很忙,忙到我几乎忘了周浩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在公司楼下的地铁口,偶然遇到了他。
那天下了点小雨,他没打伞,一个人站在地铁口的屋檐下,头发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狼狈。他瘦了,也憔悴了很多,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
他也看见了我。
我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包,正准备走进地铁站。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短短一秒。
他张了张嘴,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道歉,或许是别的。
但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只是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平静地移开了视线,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进了汹涌的人流中。
有些道歉,不是为了求得原谅,只是为了让他自己好过一点。
而我,没有义务让他好过。
我的新生活,不需要任何来自过去的杂音。
周末,我搬进了自己新租的公寓。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我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把它布置得温馨又精致。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打开一瓶红酒,和过来帮我暖房的陈思碰杯。
“Cheers,”陈思笑着说,“敬你的新生。”
“敬我的新生。”我一饮而尽。
我终于明白,一个女人的安全感,从来不是来自于男人,也不是来自于一套写着谁名字的房子。
它来自于你银行卡里的余额,你头脑里的知识,你面对世界时清醒的头脑和不妥协的底气。
房子再大,容不下两个人三颗心;房子再小,装得下我的安宁和自由,就足够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