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无间道”：米哈游“躺枪”远景能源商标保卫战

2月10日，国产游戏巨头上海米哈游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哈游”）发布一则措辞严厉的声明，单方面宣布“解雇”其常年法律顾问——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汇业律所”），并将其永久列入合作黑名单，永不合作。

这起看似寻常的商业合作终止事件，却牵出了一场横跨新能源与网游两大领域、持续近两年的两“大独角兽”名誉权纠纷，以及一起引发法律界关注的律师职业“无间道”道德风波。

拉黑风波

企查查App显示，汇业律所是一家全国、以商业法律服务见长的综合性律师事务所，拥有457人律师团队，代理客户2302位，代理案件逾2万件，并在全国有38家分所。

汇业律所亦被ALB评为亚太律所30强、中国较大规模律所前15位。同时，该律所还获评为上海市优秀律师事务所、上海市司法行政系统先进集体、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一级破产管理人、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省外破产案件管理人、专利、商标代理资质、上海市重点服务贸易单位（法律类）等。

表面上看，汇业律所荣誉等身。然而，据米哈游于2月10日发布的《关于终止与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合作的声明》，揭示了汇业律所在代理服务中的严重违规行为。

声明指出，汇业律所作为米哈游常年法律顾问期间，其管委会委员、高级合伙人周开畅，在明知代理“远景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景能源”）诉米哈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案件”涉及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仍然私自指派该所实习律师吴某，为案件对手方远景能源收集、固定诉讼证据，并提供给远景能源。

米哈游认为，该行为涉嫌违反《律师法》相关规定，严重侵害了公司权益。

就此，米哈游向上海市徐汇区司法局投诉。徐汇区司法局经立案调查，已依法对周开畅作出警告行政处罚。基于此，米哈游决定与汇业律所彻底切割。

与此同时，米哈游声明还透露了一个关键进展：远景能源已主动向受理法院——江阴市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其对米哈游的网络侵权责任纠纷起诉，且法院已裁定准许其撤诉。

至此，这场两大独角兽之间的诉讼，最终以原告撤诉、被告法律顾问因违规被“解雇”并受罚的戏剧性方式暂告段落。有媒体向米哈游求证此事，米哈游方面称“一切以公告为准，暂不对外回应“。

风波缘起

回溯这场风波的根源，则在更早之前。

2024年7月4日，米哈游期间游戏《绝区零》正式全球公测。这款上线不到3日、全球下载量即突破5000万的爆款游戏中，米哈游设定了一个名为“远景公司”（亦称“远景实业”）的虚拟反派地产实体，并将其描述为一家“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草菅人命”的工程集团。

然而，现实中的远景能源，是成立于2008年的风电领域龙头企业，隶属于远景科技集团，主营业务为智能风电、储能系统及绿氢解决方案。在胡润研究院发布的《2024全球独角兽榜》中，远景能源以850亿元人民币估值位列第34位，米哈游则以1600亿元估值位列第12。

远景能源认为，游戏内“远景公司”虚构的LOGO“VISION”与其公司英文商标“ENVISION”易构成混淆，且其游戏中涉及的“低成本赢得竞标”等负面情节，与自身以招投标为主的业务模式存在映射，相关内容在数千万玩家中广泛传播，已对其商誉造成了损害。

在沟通未果后，远景能源于2025年将《绝区零》的运营主体上海交宅科技有限公司、关联公司上海米哈游影铁科技有限公司及米哈游一并告上法庭，案由为网络侵权责任纠纷。该案于2025年6月11日在江阴市人民法院首次开庭。

值得注意的是，诉讼过程中，米哈游方面也提起了反诉，指控远景能源构成商业诋毁。反诉案件原定于2025年12月9日开庭，并于2026年1月20日再次开庭。

商标之忧

为何一家新能源巨头会对一个游戏中的虚拟公司名称如此敏感？究其根源，在于起诉米哈游之前，远景能源就已深陷另一场攸关“远景”品牌与商标的保卫战。

2022年以来，一家名为“远景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通过旗下子公司更名、变更经营范围等方式，全面模仿远景能源及其母公司远景科技集团的业务架构与公司名称，如设立“远景动力”“远景科技”等名称相近的实体，并注册了大量“远景集团”商标。

尽管远景投资主营业务为商业投资，参保人数极少，但其官网展示的业务布局与远景能源高度重合。为此，远景能源已于2024年9月起发起对远景投资提起侵害商标权的一系列诉讼。

现实中的商标“攀附”与“碰瓷”行为，无疑使得远景能源对其品牌声誉的维护变得尤为警惕和敏感。因此，当在拥有海量用户的二次元游戏《绝区零》中再次出现带有负面色彩的“远景”公司时，远景能源选择采取法律行动，被视为其整体名誉和商标保卫战的一部分。

最终，该诉讼以两大独角兽“相对和平”的方式了结，并意外被米哈游揪出了藏匿其中的”无间道“。

对米哈游来说，事件暴露了其在选择和管理高端法律服务供应商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审核盲点。尽管其果断处理问题律所的行为维护了自身权益，但也付出了诉讼程序波折和潜在声誉风险的代价。

至于远景能源，其利用法律武器维护品牌声誉的初衷虽可理解，但诉讼过程中其聘请的律所卷入如此严重的利益冲突丑闻，无疑也给其企业形象蒙上了一层阴影。胡润《2025全球独角兽榜》显示，远景能源估值已升至1100亿元，如何在此类风波后巩固投资者与合作伙伴的信心，将是其面临的课题。

同样，汇业律所及其律师的行为，严重挑战了律师职业的底线——诚信原则与保密义务。律师同时代理利益冲突双方，不仅直接损害了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更侵蚀了社会对法律职业共同体的信任基础。

有律师指出，艺术创作需要“合理避让”现实中特定企业的名称和品牌，通过虚构化、模糊化处理以降低侵权风险。这要求游戏开发者在发挥天马行空想象力的同时，必须建立完善的内容合规审查流程，对可能涉及现实实体的设定保持高度敏感，避免无意中踏入法律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