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设在两天后 。
这两天沈蔓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她甚至有些害怕见到徐之舟那双寂静的眼睛 。
落座时,沈蔓扫了一圈,在角落那桌看到了徐之舟。
他穿得很素,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坐在那里,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
沈蔓轻哼一声,移开视线 。
“沈总,您胃不舒服,喝点温水。” 陆骁体贴地递过杯子,“徐哥好像在那边,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不用。” 沈蔓冷淡地抿了一口水,“今天是商业场合,他现在只是个收租的。”
拍卖会进行得很快 。
到了下半场,压轴拍品被端了上来,是一条祖母绿手链,成色极老的如意扣,透着一股沉郁的旧气 。
陆骁眼睛一亮,小声说:“沈总,这个好特别,好像徐哥以前照片里戴过的……”
沈蔓一怔,目光落在托盘上。
她隐约记得,创业第一年最难的时候,徐之舟上那条从不离身的手链确实不见了。
他说是旧了,不喜欢了 。
“各位,这条起拍价,五十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角落里举起了一只手:“六十万。”
声音不大,但徐之舟背脊挺得笔直 。
沈蔓眯起眼。
这几年徐之舟对自己抠门到了极点,一件外套穿三年,今天竟然舍得花六十万买旧手链?
“八十万。” 徐之舟再次举牌 。
陆骁在旁边小声嘀咕:“既然徐哥喜欢,那就算了……就是觉得配这身衣服挺好看的。”
沈蔓捕捉到了陆骁语气里的遗憾。
这几天陆骁照顾她尽心尽力,她正愁没送什么像样的礼物 。
“一百万。” 沈蔓举牌,声音慵懒 。
全场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徐之舟的手抖了一下,转过头,遥遥看向沈蔓 。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
“一百一十万。” 他咬着牙再次举牌 。
“一百五十万。” 沈蔓甚至没看他,漫不经心地加价 。
“沈总,太贵了……” 陆骁不安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
“只要你喜欢。” 沈蔓勾起唇角,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到,“这点钱算什么?”
角落里,徐之舟紧紧攥着号码牌,指节泛白 。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银行账户里只剩下不到两百万,剩下的钱,他全都拿去给沈蔓公司填亏空了 。
那是他最后的流动资金 。
“一百八十万。” 徐之舟的声音在颤抖 。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八年前,沈蔓急需资金扩容服务器,他半夜跑出去把这条手链当了三十万,成了她的第一笔续命钱 。
他等了八年,才等到它再次出现 。
“两百万。” 沈蔓的声音像重锤落下 。
徐之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划出刺耳的响声:“沈蔓!那个不能给你!”
全场哗然。
沈蔓皱眉,觉得他这副失态的样子丢尽了她的脸 。
“那是拍卖品,谁有钱谁拿。”沈蔓冷笑,“陆骁喜欢这条,你看别的吧,我买单。”
徐之舟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是我妈的遗物。当年为了给你凑钱,我把它当了……沈蔓,算我求你,只有这个,别跟我抢。”
沈蔓看着陆骁通红的眼睛,有一瞬间,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遗物又怎么样?既然当了,那就是商品。”
她再次举牌,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四百万。”
“送给陆助理。”
随着拍卖师兴奋的落锤声,徐之舟身形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沉重的一声,彻底砸碎了他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他慢慢松开了手里的号码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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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拍卖会场,徐之舟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岳母”两个字。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瞬间传来沈母尖锐且充满嫌恶的声讨:“徐之舟,你到底还要不要脸?那条手链是陆骁相中的,你一个长辈跟晚辈抢什么?当初算命的说你是扫把星,克妻克财,我还不信,现在看真是没说错!幸亏沈蔓现在出息了,不然早晚被你这丧门星拖累死!”
徐之舟神情木然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听着那些刺耳的字眼。
“今晚沈蔓在游轮上给陆骁过生日,那是京城最高档的场子!你最好识相点,别像个讨债鬼似的过去扫兴!”
电话被挂断了。
徐之舟看着漆黑的屏幕,指尖冰凉。
那艘游轮,是沈蔓曾承诺过,等赚了钱要带他补办婚礼的地方。
她曾说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爱他。
如今,她确实去了,却是为了给另一个男人过生日 。
手机上收到律师发来的短信,告知收房合同已经备好,明日一早便可执行。
徐之舟驱车去了码头。
游轮灯火通明,他看到沈蔓挽着陆骁走上甲板。
江风很大,陆骁因为穿得单薄缩了缩肩膀。
沈蔓停下脚步,动作自然地将自己的羊绒披肩搭在陆骁肩上,又细心地替他理了理衣领。
那个眼神,专注且温柔,带着一丝鲜见的宠溺 。
徐之舟死死抓着方向盘,记忆被生生撕开一角。
创业第一年,屋子里冷得刺骨。
他用自己的体温给沈蔓暖手,沈蔓红着眼眶发誓,以后绝不让他受一点冷。
原来,她不是忘了怎么疼人,只是想疼的人换了 。
徐之舟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走进宴会厅时,原本喧闹的环境瞬间陷入死寂。
他一身素净,在一众名流中显得突兀。
“哟,这不是徐先生吗?”有人语气轻浮地起哄,“怎么,来收租啊?这游轮可不归你管吧?”
一阵哄笑声响起。以前这些人见到他,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徐哥”,如今看沈蔓态度变了,自然也换了嘴脸 。
沈蔓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心,看到徐之舟,嘴角的笑意骤然消失。
“你怎么来了?”她皱眉,眼神冷冽,“我妈没告诉你别来扫兴吗?”
陆骁站在她身侧,披着沈蔓的披肩,见状并没有退缩,反而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 “徐哥,您别生气,沈总只是想让我过个开心的生日……如果您介意,这披肩我还给沈总。”
沈蔓一把按住陆骁的手,冷冷盯着徐之舟:“穿着。我看谁敢让你脱。”
徐之舟没看陆骁,直视着沈蔓:“我来拿钥匙。家里那把备用钥匙,我要收回。” 沈蔓嗤笑出声,眼神里尽是报复的快感: “徐之舟,你除了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威胁我,还会什么?以前断我电,现在收我钥匙。你是不是觉得离了你那几套房,我就活不成了?”
沈蔓猛地将钥匙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
她步步逼近,语气凌厉:“这八年,你管天管地,连我喝口水都要管!你把我当孩子养,把我的自尊踩在脚下,让我在圈子里成了个笑话!”
“陆骁懂我,他欣赏我!而你,只会像个怨夫一样盯着破钥匙!”
徐之舟看着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心里的血流干了:“所以呢?”
沈蔓随手抄起一瓶52度的威士忌,重重顿在他面前。
“你不是最讨厌我喝酒吗?今天只要你把这瓶喝了,我就相信你是真的为了我好,而不是为了控制我。” 沈蔓嘴角勾起冷笑:“喝完,这季度的房租我照付,怎么样?”
周围有人小声劝阻:“沈总,这酒太烈了,会出事的。”
“闭嘴。”沈蔓死死盯着他,“他以前不是挺能耐吗?”
陆骁在一旁并未哭闹,只是平静地看着,语气轻飘: “徐哥酒量好,想必以前说不能喝,只是为了借故管着沈总吧。”
徐之舟看着那瓶酒,眼前浮现的是这八年他如何为了她在这商场里卑微周旋,为了不让她自卑,他把所有的财富和人脉都隐匿在背后 。
他伸手,握住了那瓶冰冷的液体。
仰头,顺着喉管灌了下去。
刺痛感炸裂开来,像吞了一把烧红的刀片,他呛得眼眶通红,却没停下 。
周围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看这个曾经雷厉风行的男人,如何在沈蔓面前卑微地自毁 。
沈蔓双手环胸,冷眼看着,指节却在不自觉地收紧。
酒瓶空了,徐之舟伸手抓过那串钥匙 。
“沈蔓。我们,两清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虽然沉重却绝不迟疑。
沈蔓烦躁地踢翻了旁边的椅子,再次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陆骁想要靠近,被她一把推开:“滚开!”
徐之舟回到家,没有开灯。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才发现这八年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
他将那把曾象征承诺的钥匙放在鞋柜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八年喜怒哀乐的房子。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
次日,沈蔓回到家。迎接她的不再是徐之舟温好的粥,而是西装革履的律师。
“沈女士,我是徐先生的委托律师。从今天起,您的公司以及名下使用的所有房产,将依法被收回。”
沈蔓一怔,眉头紧缩:“让徐之舟亲自来跟我谈!”
律师露出职业化的冷笑,递上合同:“您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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